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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戚少商打开 ...

  •   戚少商打开门,待要回头牵马,正见一个少年手抬着,愣愣地看着他。
      “邢姐姐!戚大哥在家呢。”少年一见到他,喜形于色,忙向着后面喊。
      怪不得有些眼熟呢,戚少商轻笑,这少年就是上次在顾惜朝家看到的那个孩子,是叫…“应云吧。”
      “是,”应云笑嘻嘻地答着,同时让出身来。
      眼前的人秀眉微蹙,杏眼星眸,冷清中带着十二分的俏丽,正是上次解救的女子。
      邢绣此时眉眼微微含笑,上前一拜作揖道:“邢绣多谢戚公子搭救之恩。”
      “邢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戚少商看她手里正托着一件叠得规规整整的披风,上面还点缀着一朵红色的芙蓉。
      还是那朵拒霜花,不过已过多日,现在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晒干定型。
      这姑娘倒是个细心之人。
      戚少商笑着将他们迎入门里,再将马拴回树下。
      应云注意到马背上的五颜六色的纸衣,不明所以,便出言询问。
      邢绣道:“今日十月一,送寒衣节。为免逝去之人在阴曹地府挨冻受冷,要焚烧五色纸,为其送去御寒的衣物,也为那些孤魂野鬼送温暖。”她转眼看向戚少商:“不巧现在来,倒碍了戚公子的事了。”
      戚少商笑道:“不妨,这只是寄托一下哀思之意罢了,本不必拘于这些形式。”顿一下又说:“我本也不知道这些,昨日路过棺椁店时见许多人进进出出,好奇之下询问才知道今日还有这等事,便顺手订了一些。”
      邢绣低头想想,小心问道:“若是戚公子不介意,可否让我也同去祭奠亡者?”
      戚少商一愣,随即自然应承下来。

      戚少商牵马前行,邢绣默默走在旁边想着心事。
      一路走来,倒是有不少认识的戚少商的纷纷向他们含笑打招呼。
      应云跟在后面东张西望,打量着街边小摊上的新奇玩意。
      “应云,你那岳大哥呢?”
      “哦,岳大哥跟先生都去御拳馆了。”应云把落在小摊上的眼拽回来,看前面的戚少商正笑望着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接着说道:“听周师傅说御拳馆教师奇缺,所以先生便去帮忙,岳大哥也想见识一下便跟去了。”
      “你不想去吗?”
      “我?”应云嘿嘿一笑,“还是在家自己练痛快呀,先生教我许多东西呢,我要想学会那些东西就得花多长时间哪!”
      “等岳大哥从御拳馆回来,我就跟他比试比试,看谁更厉害!”
      戚少商笑笑,转脸正见邢绣也在笑。
      两人相对宛然,果然是少年不知愁,只爱上高楼。

      十月一日,天气已微寒。
      活着的人感觉到了天冷,天冷联动心悲,自然会想起自己已去世的亲人。
      市郊再没有房屋的遮掩,整个人都暴露在这一片深秋的萧瑟寒意中。
      荒草在瑟瑟风中抖动,让人看去顿感孤凉。
      应云本是因好奇而跟来,怀着看热闹的心思,此时也被这孤寒遒劲的气氛带动得身心俱冷,朦胧地想起了逝去多年的母亲。
      全身突然被围进温暖的怀抱,他抬眼,正看到邢绣关切的眼神。
      邢绣轻声问道:“怎么了?全身发抖,很冷么。”
      应云摇摇头,低声道:“我想起娘了。”
      邢绣听顾惜朝提过应云的事,不多说话,只紧紧将比自己矮半头的孩子围在鲜红色披风里。
      几人找了个草稀背风之处,将五色纸衣放置好。

      红、黄、蓝、白、黑五色薄纸冉冉飘荡,被火烧得一干二净。
      戚少商默默地看着纸灰沸沸扬扬被风吹往远处,手执一坛酒,纵身一跃,兜出千万道晶莹酒花洒向天际。
      “劳二哥...阮三弟...穆四...管五弟...六弟...八弟!今日我这个大寨主来祭奠众位兄弟了!”戚少商颤声说完,双膝重重跪了下去,连磕几个头。
      邢绣却是知道,这几人都是昔日连云寨的寨主,除了八寨主马掌柜外,其他诸人都是在逆水寒一案中被顾惜朝设伏所杀。
      她也敛神暗暗祷告:“诸位寨主,惜朝他是职责所在,望你们不要怪他。”
      戚少商把坛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掉,立起身来。
      应云只见他又拿了一坛酒,洒向空中,仍是重重落下双膝。
      “诸位英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殷寨主,愿你与伍姑娘来世相见,再续前缘,共结连理!刘神捕,你因我而累,同六弟子魂归西天,愿来生你仍生于富贵干净之家......”
      说完,又是重重地磕了下去。
      邢绣也自告慰:“众位绿林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在地下通神灵....有甚仇就找当今皇上...丞相傅宗书....”
      戚少商挨个祭拜,应云只听他声音悲切凄凉,与平时的淡然肃定完全不一样。
      “邢...”刚要开口问旁边的邢绣,却见邢绣虽是一身大红装束,却也在低首阖目地低吟。
      应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也学着念叨:愿母亲来生不再受苦......

      邢绣在心里告祭多遍,方才睁开眼。
      戚少商牵着马望着远方,此时转过身来,脸上仍是往日的淡定。
      他看到邢绣和应云的表情,道已祭奠完,便微笑道:“回吧。”
      三人均默默无言。
      诸位寨中的兄弟,当初我把顾惜朝引入连云寨,却害得你们惨死,千遍万遍对不住也不能让兄弟们活过来,我的罪过就由我这条命来慢慢还了。自众兄弟去后,连月的追杀终于等来道君皇帝的一纸赦谕...虽非我所愿,而今也只能如此才能求得生存之地。我会响当当、轰轰烈烈地活下去,做你们想干还没干成的事儿,一定不负众兄弟所望。
      戚少商望向天边。
      江湖中人都是舔着刀尖过日子的,今日能拜则拜,来年的清明或许就得是别人替我烧纸了....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会活好一天。
      邢绣望着草地上的灰沫,突然庆幸自己并没有亲人需要祭奠―――双亲及兄妹都活着,纵是自己离家,他们仍好好的...
      “戚公子?”邢绣突然打破沉寂。
      “你可是还恨着惜朝?”
      应云不明这其中缘由,听罢也抬头看向邢绣,又转而看戚少商如何回答。
      戚少商神色凝重,半晌才道:“如何能不恨,不过我更恨的是自己罢了。”
      邢绣抬眼望望远处逐渐显现在面前的城门,突然笑笑道:“戚公子可想知道惜朝以前的事?”

      十八少年恁轻狂,翩翩一骑上京闯。
      那时,顾惜朝正是年少气傲,仗才高独自闯荡藏龙卧虎的京师。从小在汤阴长大,初入京城自然是被琳琅满目的新奇吸引住。虽身无分文,却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愁,只觉得什么都是自己想要便没有要不到的。
      驻舟江上,访花问月;春雨楼头,把酒吟诗。
      邢绣说着说着,仿佛陷进了记忆中,脸上是不同与平日的冷寂的热情活泼。
      “那时,我大哥也时常留连于烟花柳巷之所,可说是那里的得意情客,一日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我见了奇怪便问,他说刚从一群文人嫖客中斗败而归----京瓦肆中有名的几个角竟然同时舍勒几位挥霍千金的文客,却恋上个刚入京城的臭小子。我也很为哥哥抱不平,大哥他年方二十,刚刚省试又拔得头筹,文采非凡,再加上我爹还是礼部尚书,我大哥可是前途无量!”
      邢绣仿佛又成了那个娇蛮的千金小姐。
      “于是过几天等爹有事出京后,我便缠着大哥带我去看。我大哥当然不答应,那种烟花之地岂是我们这种官宦家的小姐们去的地方,最后经不住我执拗,便让我换上一身男装,瞒过了我娘,偷偷去了甜水巷的妓馆。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又是好奇又是紧张,进门的时候被拥过来的人一推,立脚不稳,一下子向后倒去。”邢绣脸上漾出温柔的笑,“恰被一人给扶住,其实是我撞倒他怀里了……”
      “我整整帽子,正要道谢,一抬眼却愣住了。那人很年轻,身穿淡青色的长衫,脸上带几分讥诮地看着我。这时我哥正回来找我,正看见他。两人不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我这才知道我哥说的臭小子便是他呀。”
      邢绣刚刚十六岁,春心初动,却是再也收不住了。
      那时熟识的文人墨客们聚在一块,吟诗作词,谈论文章,邢绣也男儿装束混入其中与哥哥一起,这便能时常碰到顾惜朝了。不过,顾惜朝却不算是纯粹的文人,他将来要的是铁马争鸣荡边关。
      初见邢绣时,他一眼便断定这个娇俏的小书生是个女子。不过,自幼被“织女”养大,他骨子里实在还是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并不太在意邢绣的女扮男装。邢绣却是越陷越深,再也不能自拔。
      流水无意,落花含情。
      邢大人无意中听说后,立刻叫来大儿子臭骂一顿,勒令邢绣再也不准私自离家,并说已给她订下了门当户对的亲事。
      “其实,爹爹很疼我的,要是那时候我老老实实地跟爹爹讲明白,他应该最后还是会听我的啊。可惜,那时候,我听到爹给我订了亲就急了,匆忙溜出去见惜朝,百般试探后,他仍无意。我便趁哥哥他们在家里又一次喝酒时,将瞌睡的药放进了酒里。惜朝酒量不大,可是总会不自觉地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们都睡了后,我把惜朝扶到内室的床上,恰恰爹爹领着众人在丫环的指点下到来时,我与惜朝同卧一床。”
      邢绣摇摇头,自嘲道:“这主意很傻吧。其实爹爹见到哥哥他们的样子也大概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虽无夫妻之实,我却是不能再嫁给别人了。只是,”她的声音越发平静,“我以为惜朝能娶我的,父亲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可爹一怒之下,竟叫人把惜朝给抓起来送到开封府衙。”
      “此案最后不了了之。可人们却风传是惜朝贪慕权贵所为,明明错的是我啊。”
      “他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往后的一年多里,他也再没出现过,我每每去找他,他的院子也是锁着。六年前,我听说他考上了武状元,一时惊喜,以为他终会来找我。可我的错终究太深了,他不久就自求去了边关。”
      而顾惜朝走后不久,邢绣便离开家去了顾惜朝的家乡河北汤阴,在那里陪着隐退江湖的神针婆婆。
      六年中,她多次不动声色地到军营中探望顾惜朝,关注有关他的一切。
      逆水寒一案中,追的跟逃的都辗转数千里,不过忙碌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与本案毫无关联的年轻女子也在四处奔波。
      “等我最后赶到的时候,惜朝已经血流满面,还断了一臂。”邢绣平静地说着,转向戚少商,深深一拜道:“戚公子,你能放过他,我很感谢你。”
      应云此时刚醒过神,抓住戚少商衣袖想问:“是谁砍了先生的胳膊?”可看到戚少商的独臂,这句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三人在西角楼大街十字路口处告别。
      戚少商诚恳地道:“邢姑娘,不管如何,现在你与顾惜朝终究有情人成眷属,往事不要太执着。”
      白色身影渐渐远去,邢绣和应云也转身向家中走去。
      应云犹豫了好久,还是问道:“邢姐姐,你们老提到的逆水寒到底怎么一回事?”
      “逆水寒,不过是一场闹剧,只不过中间牺牲了太多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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