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宛 宛 “宛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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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走停停，船行了二十多日，终于到了扬溪。码头上早有家里安排了人在等，说是估摸着我们这几天就到，天天着了人在码头上候着。
因为我在路上买了好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行李数量竟然比出门时翻了一倍还多。这些自然不用我操心，会有人一件不落地给搬回去。
兴许是早有人向大哥报信，等我到了方家老宅的时候，大哥、大嫂还有我的小侄儿小侄女都已经在厅里面等着我们了。
“三弟，宛儿。”大哥迎过来，将我俩拉进怀里。
“大哥。”三哥唤了一声。
“哥……”我明显做到了声情并茂，于是大哥放开三哥独独拉着我，仔仔细细地将我打量一番。“宛儿都是大姑娘了。来，见过你嫂嫂。”被大哥拉着走到大嫂面前，我低低唤了一声：“大嫂。”
大嫂牵起我的手，“宛儿都这么大了。”我向着大嫂的怀里靠去。我喜欢大嫂，从年幼时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愿意与她亲近，那种感觉像姐姐还有点像母亲。
待我放开大嫂，三哥才与大嫂互相见了礼。然后两个站得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家伙们来给三哥和我见礼。
我依旧住在我以前的房里，房间已经重新整修过，房里的物件都已经换过。而眠帐、被褥、衣柜里面的新衣都处处彰显着大嫂的细心周到，怕我跟前伺候的人不够，大嫂又拨了个叫舒兰的丫鬟来伺候起居。
不用上书斋读书，又没有人盯着我学习刺绣，这探亲的日子比起在万安的时候可舒服多了。
大嫂怕我闷，一连几日都陪着我四处走动，去了西郊山庄品茶，到了玉影湖观景，尝了福广春的汤包，买了谢家留香馆的胭脂。
侄儿小韶与侄女小菱因为我的到来，也得了不用上书斋的特赦令，只管陪着我走走玩玩、吃吃喝喝，两个人满脸喜色，比我还开心几倍。小韶7岁、小菱5岁，皆是会疯魔的年纪。不过人小鬼大，自然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他们才有机会不需要去书斋，于是两人时不时出点主意逗得我开心，一口一个甜腻腻的“小姑姑”，喊得我爱心泛滥，任由着两个小家伙主管游玩的方向。小家伙们闹得过分了，大嫂才要呵斥两句，我就赶忙打圆场，小家伙们难得有机会出来玩，还是要尽兴才好。
“小姐，累了？”
“嗯……”我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游玩赏景都得走不少路，小韶和小菱又是不肯多坐的，所以连续几天下来，确实是有些累了。明天是不是该打发两个小家伙去书斋了呢？可是只要一想到两个小家伙会很失望的脸，又有些不忍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不喜欢去书斋啊……“杏儿，你去打了水来，我洗了。早点睡吧。”
一夜无梦。
清早起来，发现外面正下着小雨，窗外的芭蕉叶愈发碧绿剔透，院里的青石路面湿漉漉的倒显出几分像玉一般的莹润来。我撑了一把油纸伞在雨里走着，这是属于南方的雨，缠缠绵绵的，随着风飘进伞里，消失在我的衣袖间。在万安，是绝对生不出雨中漫步这般闲情的，北方的雨少，但是一旦落下总是惊天动地，像要冲刷掉人世间的一切，你可以在屋里看那檐上垂挂下来的雨帘，但绝不会想去雨里走上一遭。
我想着去书斋看看，就向东面的院门走去。忽听得一个男子声音在小声说话，“昨夜里甘敷巷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低沉的女声，估计是做杂务的婆子。
“我怎么不知道？走的后巷角门，昨晚我正好在廖四那喝酒就看见了。”男子显然对婆子的怀疑嗤之以鼻。
“就这么几天功夫，甘敷巷的就耐不住了？”婆子又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是狐媚子转生呢？骚得慌……”男子的声音带着点下作。
“哼，娼门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婆子顿了顿，又问：“爷跟着去了？”
“没……”男子的声音渐低，“今天恐怕要去……”
若说听到这里还不明白，那我也就是个傻子了。整个方家老宅里能被称为“爷”的，现在也就我大哥一人，那甘敷巷十之八九是指我大哥养的外宅了。
书斋是不想去了，我循原路返回房里。想起这几天大哥与大嫂的模样，不觉得有什么异样，难道是大嫂还被蒙在鼓里？可是家里的婆子门房都开始传说，那甘敷巷的使唤都到这边传话，而且听那婆子的口气，大哥还会夜宿在甘敷巷，大嫂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想了一会没有什么头绪，又想这个也与我没有什么干系，只是想到大嫂还是有点胸口闷。杏儿看我走了一圈回来，情绪却不怎么好，也不来与我说话，只坐在一边描绣样。
隔了一会，我看见舒兰从窗前走过就出声喊她：“舒兰。”
舒兰急忙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些我换下来要清洗的衣服。“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一愣，难道我想从舒兰口中问点什么？不行，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没事，你忙去吧。”
舒兰见了个礼转身走开了。
忽然想去甘敷巷瞧瞧，只是定不能让这个宅子里面的人跟着。“杏儿，我们去三哥那边瞧瞧。”三哥这几天除了跟我们一起去过一次西郊山庄，就再也没有和我们一起外出过，大约是独个找幼年时候的朋友们去了。现在这个时间也不知道他出门没有，碰巧的话我可以随三哥的车出去。
才打着如意算盘，就在月洞门那遇上了三哥。“三哥，又出去啊？下雨也不歇歇？”
“约了人下棋。有事？”
“本来没事，现在有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的手摸上了三哥的衣袖。
“不行，都是陌生人，你去不方便。”三哥毫不犹豫地拒绝。
“有什么不方便，还不都是你小时候的朋友。我也认得的。”
“你也说小时候了，现在你大了。一群陌生男子，你怎么方便去见？”三哥的态度异常坚决。
“你和一群人下棋吗？不带我去分明心中有鬼……”我是一句两句话就可以说服的吗？
三哥拔腿就走，显然不愿跟我胡搅蛮缠。
“三哥……要不这样，我不跟你去见你的朋友，我就在街市上走走。你要不放心，让祈顺跟着我好了。”看你还找什么理由拒绝我。
三哥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三哥去的地方是间茶楼，两层的小楼，招牌上龙飞凤舞地书了三个大字：天澜阁。门前对联一副：金芽映客座 玉雪怀仙歌。真是文雅，跟那些往来路人投钱即饮的嘈杂茶肆迥然不同。
“别贪玩，早点回去。”三哥有些不放心，这句话一路上说了不下五次。三哥转头又叮嘱了祈顺和杏儿几句才进了茶楼。
“小姐，我们去哪里？”祈顺问道。
“你驾着马车带我们随便走走。”我想直奔甘敷巷肯定不行，万一三哥也听到了关于甘敷巷的风言风语，回去他一问祈顺，立马露馅，那就糟糕了。何况我还不知道甘敷巷在哪里，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走上一走还是得先问明白方位。
马车慢慢前进着，我打量着两边林立的商铺，要找家店铺进去问问甘敷巷怎么走才行。方家的锦绣坊当然是要避开的，那是糕点铺还是胭脂铺呢？最后决定去糕点铺。
在我买了五大包糕点之后，该糕点铺掌柜的脸已经乐成了一朵花，这间糕点铺门面不大，像我这般手笔的，大约就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大主顾了。于是在我询问甘敷巷位置之后，掌柜异常热情地要安排人为我领路，我一口拒绝，只请掌柜详细地给我描述了甘敷巷的方位和前往的路线。掌柜的真不是一般热情，临了还给提笔给我画了张草图。
“我们去江蓠馆。”
“小姐！”祈顺面有难色，“这……我不识路啊。”
“一会你听杏儿的就是了。”我将草图塞给杏儿。
我入了车内坐下，杏儿与祈顺一起坐在车外，指挥着祈顺驾车的方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我们已经到了江蓠馆，按照糕点铺掌柜的意思，这个江蓠馆就在甘敷巷北面的入口处。
据糕点铺掌柜的说，江蓠馆是扬溪近年来最火的香料铺了，但凡扬溪达官贵人家中没有不用江蓠馆香料的。也许是时间尚早，江蓠馆内还没有客人，我甫一进门，就有一个作小厮模样打扮的少年过来见礼。我问少年，馆内熏的是什么香，有什么作用。少年一一细致作答。我让他依样给我准备一份，少年又问是送人还是自用。
“自用。”
我本就是借着到江蓠馆的名义行探访甘敷巷之实，在江蓠馆内并没有多耽搁。
“小姐，这会我们去哪？”祈顺驾车。
“哪也不去了，就往巷子里走走吧。”
马蹄声嘚嘚地响，我坐在车里将窗上的帘子揭起，望着车外如出一辙的灰白院墙，忽然意识到我此行的荒唐。就算那甘敷巷外宅的女子迎面而过，我也不认识啊。就算识得，一个做妹子的见到了兄长的外宅该说什么？兄长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做妹妹的来说三道四。
我扬声说道：“祈顺，我们回去吧。”
临近晌午时分，终于回到方家宅子。
“小姐，您这是去了哪里？夫人寻你不着，担心得不得了。”舒兰的声音倒好像要哭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现在就去见了大嫂让她安心。”确是我不对，出门也没有跟大嫂说一声。
“宛宛……”在我要踏入大门那一刻，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在喊我吗？
注 天澜阁——横店的景点名称，借来用用。
金芽映客座 玉雪怀仙歌——百度来的茶馆对联。┯_┯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宛 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