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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 遇 “宛昕姐姐 ...

  •   二月二龙抬头,上至天子朝臣下至黎民百姓都要行祭祀祝祷之礼,天子求国运昌隆、五谷丰登,百姓求风调雨顺、家舍平安。这日一早我就穿戴整齐跟随母亲与二嫂陶氏坐着马车到靖善坊的兴善寺上香祝祷。兴善寺门前早已经聚集了一批买卖人,兜售着一些零碎玩意,还有趁着人多来赶场赚吆喝的杂耍班子,十分热闹。
      兴善寺内烟雾缭绕,香火甚为鼎盛,每个人的脸在烟雾之中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分明,却分外妖娆。
      菩萨的面目或慈祥、或安逸、或狰狞,但无一例外都是高高在上,进而睥睨一切。母亲诚心叩拜、喃喃自语,我知道她在祈求家宅平安、铺子兴旺。二嫂跪在母亲的另一侧,我并不能听见她祈求的话语,但无非是求二哥平步青云、夫妻和睦之类。我抬头看着头顶的玉佛却想不起来要祈求些什么。
      在大殿上完香,有小沙弥把我们让进了客舍休息用斋,然后静待下午讲经会的开始。二嫂陶氏与母亲低声说话,我站在窗边发呆,每次来兴善寺上香礼佛我都觉得十分无趣,那佛经更让人听不懂,玄之又玄。然而母亲倒是欢喜,二嫂陶氏也是一派虔诚,不过我估摸着这多半是为了讨我母亲的欢心罢了,而我不过是因为母亲发话,不得不来应这个卯。
      我举步出了客舍,阳光洒在身上已有一丝暖意。今日候着听经的人很多,兴善寺二十多间客舍都被占了,不复清净,我站在院子里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人声。
      “施主,讲经会稍候就要开始了。”院门上的知客僧上前向我施礼,我赶忙还了一礼。
      “谢谢师傅了,我想去花园走走,不知方便不方便?”
      “施主请……讲经会定在三刻。”
      “谢谢师傅。”我恭恭敬敬地行过礼,带着杏儿出了客舍院落。
      兴善寺的花园不大,远没有慈恩寺整片的桃花林气派美丽,但这里有一方池塘,养着十数尾锦鲤,煞是喜人。我每回到兴善寺总要跑来瞧瞧这几尾小可爱,我还偷偷帮它们取了名字,尾巴上有一缕黑纹的叫小黑,通体红亮的叫红玉……
      我从杏儿手里接过一小包鱼食,这是我问花匠老杜讨来的,据说锦鲤最好这个。我洒了一些到水中,只见“呼啦——”一下,原本悠闲地各自游动着的锦鲤全部聚拢到我的跟前,都是贪吃的家伙呢。无论是憨头憨脑的小胖、机灵敏捷的红玉、脾气暴躁的小黑还是有些自命不凡的小美,一闻着吃食的味道立刻都来了精神,你争我夺的样子好象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歪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洒着鱼食。
      “宛昕姐姐真是好雅兴啊!”我慌忙转身,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双年轻男女,男的穿月白长袍,女的着七彩襦裙,如一对璧人。
      “李小姐。”杏儿匆忙给来人行礼。
      “致萱!”方才开口唤我的正是豫王幼女李致萱。
      “宛昕姐姐,你也来听经吗?”李致萱上前拉过我的手,十分热络。
      “是啊!”当初,因为清安郡王李承延的关系,我与致萱相识,谁想却是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此后往来颇为频繁。
      致萱拉着我的手不停与我说话,完全忘记要介绍一下与她同行的年轻男子。我越过致萱的肩膀看见那个男子向我颔首微笑,我亦点头还礼。
      “哎呀!”当致萱拉着我的手要往回走时,她才发现了那个已经被她遗忘的年轻男子。
      “宛昕姐姐,这是我四哥。”致萱跑过去一把拉过那个年轻男子说。
      四哥?那就是豫王的四公子了,我赶忙与杏儿屈膝行礼。
      “方姑娘不必多礼!”豫王四公子拱手还礼,他的声音温润如暖玉,恰如他的容貌。他称呼我方姑娘,却不知他是如何晓得我的姓氏?莫不是我去豫王府做客时曾与他见过面,却是我忘记了?思及于此,我顿觉有几分尴尬。然而他这般样貌,怎会让人毫无印象。
      “姐姐不要多礼。”致萱伸手把我扶住。
      见完礼,致萱笑嘻嘻地牵着我的手回了客舍,两厢作别各自回到暂歇处。

      听完经会,从兴善寺出来已经是申时。母亲、二嫂与我带着各自的丫鬟分别登上马车出靖善坊西门往延康坊去。马车微微颠簸,方才被佛经召唤来的瞌睡又向我袭来,神智逐渐迷糊,我歪在靠垫上睡了过去。
      忽然迷糊里听到一声惊叫。母亲?我瞬间清醒,抬手揭开车帘子,待瞧清眼前景象却是目瞪口呆,母亲所坐的马车正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路人四散,有些急急忙忙躲避不及的路人还跌坐在地。
      我倒抽一口冷气,跳下马车发足狂奔,可我又如何跑得过那受惊的马匹?即便追上又能如何?只是我已然顾不上思考,只想着要追上去。身后传来一叠惊呼和叫声:“小姐!”、“四妹!”
      一阵风从我身边刮过,我脚下踉跄,慌忙间稳住身形,母亲的马车却更远了,只是后面多了一人一骑紧追着马车。不知为何,我平静了下来,心里觉得那一人一骑必定是去阻止受惊的马匹的。那马上白色的身影忽然跃起,姿态极是漂亮,身影向马车的方向一晃后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小姐!”杏儿也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看看她,忽然说了一句:“没事了。”就好像是我未卜先知一般,片刻后马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在远处停下。我忙赶上前去,揭开车帘,母亲已经昏了过去,丫鬟秋铃狼狈地抱着母亲仍旧是惊魂未定。
      “快送方夫人回去吧。”我转头,惊讶地发现那白色的身影竟然是方才在寺院里见过的豫王四公子。
      我忙向他行礼:“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方姑娘不必多礼,快送方夫人回去吧。”他双手一扶使我无法下拜,我只得站起身来,一抬头与他目光相接,发现他正瞧着我,慌忙将视线飘向别处。
      安排着丫鬟们将母亲抱扶到我坐的车上,我又嘱人速去请大夫。登车离去时,我不禁转头回望,见这豫王四公子白色的衣衫微微有些皱了,倒并不妨碍他的清朗俊雅,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出神。
      “夫人!”秋铃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心神被拉了回来,再无暇顾及这豫王四公子,只是心下不免好奇他竟然身赋如此精湛的骑术。

      回府的路上,母亲已经醒转。杜大夫赶来给母亲检查,说是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开几副压惊的汤药喝就无碍了。至此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却发觉双腿有些肿胀。
      父亲听到消息已经从铺子里赶了回来,在屋里安慰受了惊吓的母亲,我悄悄从母亲的房里退了出来,回到自己院子。
      “宛儿!”我才回到自己屋里,宁姨就来了。
      “宁姨!”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喊大夫?”宁姨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紫玉,去找大夫”。
      “是,夫人。”随宁姨一同进来的紫玉应了声就要出去。
      “宁姨,我没有事!。”我连忙出声阻止。
      “听丫鬟说你去追车了。”宁姨上上下下把我仔细地看了又看,知道没有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真是被吓了一跳。”宁姨看着我,伸手帮我理了理额角的头发。
      受惊的原是母亲,我哪里有什么事情。
      “宁夫人、小姐,杜大夫过来了。”红叶在门口传话。
      “进来吧。”
      杜大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头发却已经有些花白,几年来家里但凡有人闹个小病小灾的都是请了杜大夫来的。
      “方夫人令老朽来给方小姐诊脉。”
      “有劳了!”我伸出手去。经过一整套医家的望闻问切。
      “宁夫人请放宽心。小姐,一切均好!老朽开几副宁神的汤药以助安寝。”
      “谢谢杜大夫。”宁姨微微一笑放下心来。
      红叶领了杜大夫去外堂写方抓药。
      “你也吓坏了吧,好好歇着。我先去看过姐姐,再给你做好吃的压惊!”
      “宁姨最好了。”我立刻喜笑颜开,撒娇地拉着宁姨的袖子,“我要枣沫糊。”
      “真还是个孩子,再给你加个四色冷碟。”宁姨宠溺地捏了下我的脸颊。
      送了宁姨出去,我歪到床上,杏儿拿了软垫给我靠着,觉着整个人紧绷绷的,我果然属于四体不勤的那类人。
      “小姐,二公子和三公子来了。”杏儿唤我。
      真是不让人消停,我没有病没有灾,怎么都赶着趟地来看我?我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裙子。
      我走到厅里,二哥和三哥已经坐那喝茶。
      “二哥、三哥。”
      “没有伤着吧?”二哥见了我先是仔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
      “没有啊!”我也落了座,杏儿侍立一旁。
      “去瞧过母亲了吗?”我问。
      “才去过,母亲精神还不错。”二哥抿了口茶说。
      “你不是会骑马吗?怎么就用两条腿去追了?”三哥笑眯眯地瞧着我。
      “我那时哪里还有主意。”我狠狠地瞪了三哥一眼,“再说,我哪算会骑马?”
      “什么时候开始学骑马的?”
      “大半年了。”我疑惑地看着二哥,问这个干吗?
      “父亲不是让你在家呆着,学学女孩子该学的东西吗?你怎么有空学骑马了?”二哥忽然放下茶碗,转脸盯着我问。
      我吓了一跳,我是偷偷学的骑马。父亲总是要求我循规蹈矩,做个规行矩步的大小姐,学骑马显然不符合父亲的要求。
      我瞅着二哥,怎么扯到学骑马的事情上来了?我与二哥虽是同母兄妹,但他年长我好几岁,性子又严肃,因此我近两年都对他敬而远之。
      “以后别学了。”二哥悠悠地开口,手指抚摩着白瓷茶碗的边沿。
      我不想也不敢反驳便低头应了。
      “城里会骑马的女子不知凡几,偏到了我们家,这事情就变成个错。”三哥不屑地瞄了二哥与我,语气冷淡。我知道他一直对父亲设置的那些规矩不以为然。虽然二哥也未必会将这话说给父亲听,但我不想三哥平白地惹了父亲的怒气,就伸手拉了他的衣袖让他不必在意。
      “你自己不守规矩也就算了,拉着宛儿跟你一起算什么道理?”二哥冷冷地横了三哥一眼。
      三哥面色一黯,正要发作,我忙使劲又拉了他的衣袖一把。三哥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算是给了我面子没有说话。
      “难道我还害了自家妹妹不成?偏偏要父亲责问了才晓得求饶吗?”
      “谢谢二哥帮我打算,我以后自然不再学了。”我眼角扫了三哥一眼,见他脸又阴了三分,赶忙借着帮二哥斟茶挡住二位兄长不善的对视,“二哥,这紫笋很不错,你多喝几杯。”
      二哥饮完杯中的茶水,起身整了整长袍说:“你们再说会话,我先走了!”我送二哥至门外才折回屋里。
      “三哥,我喊杏儿准备些点心可好?”
      “不用了!你今天倒是听话得很。”三哥抬头望着我,语气带着不悦。
      “二哥说话,我自然是要听的!”我满脸笑容地挨着三哥坐下。
      “哼,什么自家妹妹,教得你也圆滑世故,他才满意了!”
      我蹙眉,不知是什么道理,二哥与三哥的关系一直都不算融洽。今天二哥一句“自家妹妹”听在三哥耳朵里必定另有一番意思了。
      “是、是……只是二哥想教,我也未必肯学啊!倒是反而巴巴地跟着你学琴、学骑马。”
      听了这话,三哥面色稍霁。
      “哥,今日制住了受惊马匹的人是豫王的四公子。”
      “豫王的四子?”三哥一脸诧异。
      “是啊,下午在兴善寺里见过一面,致萱称呼他四哥。我之前却是没有见过的。”
      “也不必管那么多,既然说是豫王府的公子,我明日备了礼去一次就是。”
      “哥哥看着办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偶 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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