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人依旧》绿汀

3、赠 灯 那蝴蝶仿佛

　　天德十二年元月，万安燃灯万盏，结百尺灯楼，其景壮。——《庆书》

　　天德十二年上元灯节的次日，经过一夜的雨，寒气骤然，我虽穿着厚厚的夹棉的裙袄，膝上还放着镂花手炉，但仍旧觉得抵受不住这寒气，自早上给父亲、母亲以及宁姨问过安后，我窝在屋子里再没有挪过步，所幸因为是上元节的关系，西席夏先生放假三天，书斋倒是不必去了。
　　“吱噶——”一个红影从推开的门缝闪了进来，复又将门关上。
　　“小姐！”一张被风吹得红红的小脸挨近我。
　　“怎么去了这么久，存心冻死我不成？”我一手夺过杏儿手上的小篮子。
　　“我怎么敢啊，大小姐。”杏儿笑嘻嘻地把铜制暖炉搬到我身边。
　　“你有什么不敢的，早不把我的死活当回事情了。”我用铜勺把篮子里的炭块拨到暖炉里。
　　“刚去拿炭火的时候遇到角门上的小苗了，他追着我讨赏呢？”
　　“你这丫头怎么许了人家赏钱呢？小心讨打！”这杏儿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跟个看门小厮为赏钱纠缠。
　　“我的大小姐，就是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给人许赏钱啊。上月里你偷溜出去的时候自个许了小苗赏钱的。”
　　我一愣，才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那你一会去取几文钱给他吧，我怎么就忘了呢。”
　　“小姐是心系大事的人，怎么记得这点小事。”杏儿笑嘻嘻的眼睛里分明在说，小姐的大事也就是惦记着东市集味斋的桂花糕、红家坊的胭脂罢了。
　　我追过去打她，两人在房里追了几圈，到是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一会不要再忘记了，万一被母亲知道，我少不得又要挨一顿训。”我又嘱咐了杏儿一次。
　　“是，我一会便去。”
　　我瞅见杏儿穿了一件粉蓝色小袄，因为浆洗的次数过多而变得极薄。“这天冷得慌，你怎么也不多加些衣服？上次新置棉衣怎么不穿？”
　　“不冷，挺好的。就是这天还阴沉着，怕是还要下雨的，晚上的放灯也不晓得还有没有得看啊！”我瞧着杏儿一脸的担忧，心想这丫头近来变得更加贪玩了。
　　“昨天不是已经瞧过了吗？怎么还要去瞧？”
　　“小姐不想去瞧了吗？朱雀大街的灯楼我还想去瞧，我还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多那么大的灯楼呢。”
　　我也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多那么大的灯楼，是历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因为上元节的缘故，万安全城放灯三天，坊里的大门也敞开三个昼夜方便进出，整个都城赫然是一个庞大的灯市，满街璀璨，甚是壮观。
　　今天已经是放灯的第三日，经过昨夜的一场雨那万盏花灯只怕已零落成泥，即使今夜天气晴好昨夜那万灯齐明的绚丽景象也要等待来年上元才可复见了。
　　“小姐！”门外忽然传来笃笃地敲门声。
　　“是红叶姐姐。”杏儿奔去打开了门，门外之人正是红叶。
　　“红叶姐姐快进来吧，屋外冷。”杏儿亲热地招呼着。
　　“小姐！”红叶迈进屋后先给我施了一礼，虽然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不必拘泥于礼节，我心底是把她当姐姐来看待就如我把杏儿当妹妹来看待一般的，但是红叶仍旧恪守礼数，不肯相差分毫。
　　“清安郡王府来人了！”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清安郡王正是豫王长子李承延，他新近受封清安郡王，我还不是很习惯这个称呼。李承延是万安城里的俊秀人物，文武皆通的杰出男子。若非他早些年已经娶了博陵崔氏之女为妻，如今必定拔了万安女子最愿意托付终身杰出男子排行榜的头筹。因为三哥与这位清安郡王李承延颇有几分交情，我时常有机会与他相见，踏春秋游，我均有幸同行。

　　红叶先行，我与杏儿随后一齐往偏厅去，以往清安郡王府派来的人均由人直接引领着去三哥书房，但今日三哥不在，门上的人便把人领到偏厅候着。
　　我一脚踏进门内，见一穿葛衣的少年立在一边，手上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缎盒子。少年听见脚步声后抬头一望随即低下眼去，躬身行礼：“小人陈柱见过四小姐。”我在席上坐定，轻轻一笑说：“不必多礼。”我打量着陈柱，清安郡王身边的近侍我多少也有些印象，往日常给三哥传递书信的是个叫洪九的少年，因为行事机敏，十分讨李承延的喜欢，这陈柱却是从未见过的。
　　“清安郡王府？”我不免有些疑惑。
　　“回四小姐，小人正是从清安郡王府来。我家主人命小人将此物交于小姐。”说着恭恭敬敬地将锦缎盒子递了上来。我依旧疑惑，历来清安郡王府来人都是只找三哥的，怎么倒有东西要交给我了？我望了杏儿一眼示意她接过锦盒，杏儿上前接过锦盒置于我面前。我打开盒子一瞧，里面是一盏绢丝彩绘八角灯，顿时心里疑问顿消，这八角灯恰恰是昨晚与豫王幼女结伴赏灯时我夸赞过的那盏，当时李承延与三哥正在左近。之前李承延也送过玩赏之物给我，不过都由三哥转交，大概是今天三哥不在所以才直接交给我的。我瞧着这灯，心里自然喜欢，说道：“多谢费心了。”
　　这时红叶已经拿了一串钱出来，交到陈柱手里，听到红叶说话：“这是我家小姐请小哥吃茶的。”陈柱对着我行了礼才接过钱说：“谢四小姐。”专管偏厅伺候的小厮适时进来引了陈柱出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陈柱转身之际似乎向我望了一眼。

　　我慢慢走回竹音园，杏儿捧着锦盒在我身后。这竹音园因种植着一大片竹子而得名。园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取得是一派水乡的风情。
　　一阵风过，竹林发出阵阵声响，我只觉得身上越发的冷了，疾步走进屋里来驱赶寒冷。
　　杏儿重新拨旺了暖炉的火，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我打开锦盒，把八角灯拿出来细细把玩，这盏灯做工极为细致，画面也十分出色，娇艳的牡丹、振翅的蝴蝶俱是神形兼备，那蝴蝶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脱了灯面飞出去似的。
　　“小姐昨天不过夸了一句，清安郡王今天就命人送了过来！”杏儿在一边喈喈称奇。

作者有话说

前文交代，有点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