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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瘋子 秘書把戒指 ...

  •   秘書把戒指給我並且轉述那年輕女孩兒說的話。
      看到戒指的瞬間,我其實就已經相信那是我父親的。我父親喜歡羊脂白玉,他自己的名字裡就有砡這個字。
      我父親在我十五、六歲就過世了,二十幾年後再看到他的遺物,他戴過的戒指,心裡有很多說不出的感覺。過世前幾年他在養病,我進入青春期,開始叛逆,總是避著家人,還想過去跟人稱兄道弟。記憶裡,我和父親沒有什麼深刻的互動關係。但我記得他在書房裡有好些錦盒,每個裡頭都裝了這種白玉。掛飾,擺飾,戒指,印章什麼的。他曾經跟我說,他也許把我名字取錯了,楠木太堅實,我的個性也是太硬。他挑了一顆羊脂玉石,要給我刻玉印。希望我的個性能像羊脂玉一樣溫潤。可惜章還沒刻成,他就走了。母親說我們三個兄弟裡我的個性最像我父親,所以他的個性脾氣也是硬得很?是不是也是因為這樣,父親把他自己的名字刻在這個白玉戒指章上?
      何寧寧。那個女孩兒的名字。有私事請託。私事,所以不是求錢財?她為什麼會有這個戒指?我一來忙,二來也需要消化一下情緒,所以一週後,我才讓秘書聯繫這個孩子。

      我讓李紅也來我的辦公室,要和女孩子見面,那麼年輕的小女孩,又是談私事,謹慎一點好。

      11:50,秘書就說那女孩子來了,我點點頭,讓秘書過兩分鐘再領她進來。

      果然是個小丫頭,很瘦,挺高的。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布球鞋,揹了一個舊舊的布質後背包,是書包吧?長得秀氣乾淨,細眉大眼,但掛著黑眼圈兒,似乎很疲累。臉不大,沒有任何彩妝,長髮有一點兒波浪,不像是燙的,也許是自然捲。乍看之下,我絕不會說她漂亮,但稍久一點,就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氣質,冷冷的,不容侵犯的雖然感覺得到她不平靜,但還是透著高傲。

      她進到辦公室來,她嚴肅地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看見李紅。
      「賀先生好,謝謝您願意見我。」她說話很慢,有趣的是她臉紅了。
      「坐!小妹妹坐!」李紅笑著招呼她。
      她坐在最靠近她的一張單人沙發上,背對辦公室門,她背脊挺直,坐得非常規矩。我也走過去坐在側邊橫著的長沙發上。靠著扶手在李紅旁邊。這小丫頭就隔著茶几和我們面對面了。
      「妳怎麼會有那枚戒指?妳說有私事請託?」我用很和緩的口氣問她。我有一個姪女兒,跟她應該差不多大,我當她是晚輩。
      「那個戒指,真的是賀砡老先生的嗎?您確定?」她沒有回答我,但問我是不是確定。
      「我認為是的。」我點點頭。
      「賀先生有聽過何懷生這個名字嗎?他是我外公。」她問得很小心。
      我認真想了想,沒有。我搖頭。
      「但您,真的確定戒指是賀砡老先生的,是嗎?」她看起來有點猶豫懷疑,又問我一次。
      說實話,除了談生意,我不是太有耐心的人,我有一點不耐煩了。要求幫忙的人是她,怎麼一直問這兒問那兒的?!
      「妳說的私事究竟是什麼?!」我皺起眉頭聲音也大了一點。然後我看到她臉立刻就紅了,但還是坐得直挺挺的。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嘴唇。
      「何老先生把這個戒指給我外祖父,是當作承諾的信物。將來要讓賀家的兒子娶何家的女兒,或者賀家的女兒嫁給何家的兒子。」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紅著臉。很顯然她並沒有理直氣壯的底氣,但她的眼睛卻大膽的看著我。我還真是被嚇到了,但又有點兒想笑了。
      「所以呢?」我停了停。「妳這是希望履行婚約?!」
      我真的笑出來了,李紅也忍不住笑了。她才幾歲?而且她把這些話對著我說。我一個中年大叔。但她還是一臉嚴肅的看著我和李紅。
      「妳在為誰牽紅線?姐姐?姑姑?還是妳有哥哥?賀家的確是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兒。」
      「何家的後代,只有我,只剩我。」她認真回答。
      「那妳認為賀家可以跟妳結婚的男人有誰?我有一個姪兒,但他還不滿20,他不可能跟妳結婚。但可以先認識,若干年後再說。」我良心建議。
      「不行,您的姪兒太小,他不行。我想,請賀先生幫我,跟我訂婚,越快越好。就是,幫幫我。」她臉始終漲紅著,但語氣也始終堅定,表情始終嚴肅。
      「妳小說看太多了?太入戲?妳,精神狀態沒問題嗎?妳在唸書吧?是學生嗎?」我也不得不認真起來釐清一下這件事情。這女孩兒不對勁,若精神有狀況我就該趕人了。
      「我知道我的請託很離譜,像個神經病。但我真的需要一個在商場上有影響力的人當我的未婚夫幫我。我是私生女,我母親病危時日不多了,她想身後能跟我生父在一起,進唐家祠堂,就是唐星企業的唐家。但唐家根本不會理我,除非,有賀先生您這樣有影響力的人挺我,他們才有可能因為顧及未來利益關係答應。」她一口氣說完。
      我和李紅都愣住了。這丫頭說得精簡但清楚。看我們不說話,她又繼續說。
      「我很正常,真的!我是C大的學生,主修商管,再幾個月就可以畢業了。而且,我鋼琴彈得不錯,我已經申請到了紐約的音樂學院,我今年九月就可以入學。只要這件事結束,我會在您面前消失,完全消失,絕對不會打擾您!如果不是因為我母親,我不會這麼荒唐,真的,我很正常!而且,我查過了,賀先生您的基金會十幾年來一直贊助支持音樂學系還要學生,是真真正正在做公益。我相信您是是一位有品格的企業家。還有,您有穩定交往的對象。我才會這麼大膽的想拜託您。」
      她說話一直緩慢慎重,但現在因為說得急而開始微微喘氣。

      「我不可能幫妳。不會幫妳。」我說得堅定。
      頓時,她的表情如果我的解讀沒有錯,不完全是失望,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對不起。」她點點頭,垂下原本一直盯著我看的雙眼。低頭拾起腳邊的書包。
      「不,妳不明白!」我嚴肅的說。
      她抬頭帶著疑惑看我。
      「第一,妳的確太大膽,會捐錢做慈善的不見得就有品格,是好人。」
      我頓了頓。
      「第二,有對象甚至結過婚又再亂搞的大有人在!並不安全。」
      「妳幾歲了?」
      「二十,不,再幾個月就二十一了。」
      「妳為什麼這麼小?不是快大學畢業?!」我姪女兒圓圓都已經二十二了,但還在讀大三。
      「我,早讀」
      「所以,第三,妳不成熟,行事想法不正常!」我點點頭認真的說。
      她錯愕的看著我。
      「妳母親不顧一切在沒有婚姻的狀況下生下你,她當時既然做了這樣衝動的選擇,現在面對的是必然後果,實在不值得努力什麼。而妳出生後,妳父親沒有讓妳入籍,讓妳從母姓,可見妳可能根本不是他所期待的孩子,生下妳是妳母親個人的決定。也或者可以推論,妳父親並不是和妳母親真正相愛的,想跟妳父親在一起可能只是妳母親一廂情願。那麼於情於理,我為什麼要幫妳去跟唐家爭?我也是有原則道德觀的。」
      我把話說得不輕。這丫頭臉色漲紅瞪著眼。
      「砰!」她竟然咬著牙瞪著眼朝我拍桌子!然後她倏地站起身。要命的是,秘書剛端了咖啡進來,就在她身側,被撞翻的咖啡淋在她的右臂膀上。
      李紅驚呼,我也立刻跳起來想看她的狀況。只是我們之間還隔著茶几。
      「賀先生!」她摀著她自己的右臂膀帶著怒氣叫我。「我認為,一個成熟有教養的成年人,絕對,絕對不會當著人面,義正辭嚴地批評別人父母的不是!無論說的對不對!」
      她拾起她的書包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衝出去。我示意秘書跟過去,秘書回來說,這丫頭壓著清掃阿姨替她按了電梯已經離開了。

      我和李紅一時無語,我心情並不好。
      「走!吃飯!餓了!」
      我說完就和李紅去樓下餐廳。
      原本就預訂了餐廳,想說在辦公室聊聊,能幫的就幫了,再請她下來吃個飯。沒想到是這種局面。秘書也是看我們一直沒離開,才煮了咖啡送進來。只是當時狀況已經有點激動,這丫頭根本沒有注意到秘書已經端著咖啡走到她身側。

      我低頭認真切牛排,情緒很糟。李紅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如何做,她也任我安靜,只是替我在麵包上塗奶油。
      「她跟我拍桌子!妳看到了!」
      「嗯~」李紅把麵包遞給我。
      「她,那丫頭還說我,說我沒教養!啊~」
      我氣,但我心裡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那咖啡那麼燙!就這麼潑在身上,那個丫頭被燙傷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就聽李紅說不知道那丫頭燙得嚴不嚴重。

      我讓司機送李紅去通告,我回辦公室。殘局已經收拾妥當,我讓秘書去把電梯錄像調來看。
      畫面裡只見那丫頭一進電梯就蹲下環住自己蜷成一顆球似的。但等到電梯門一開,她馬上又站起來抬頭挺胸走出去。十幾秒的錄像我反覆看了幾次,該死,怎麼這麼糟心!

      一個星期以後,我踏進賀砡基金會的辦公室。
      我難得進一次基金會。基金會蘇主任在這裡幫我十來年了,我很放心。我補簽了一堆文件,然後她拿來一份資料請我過目,是C大施教授特別來電話推薦的優秀學生,希望基金會可以提供她出國深造的獎學金。
      竟然是何寧寧。照片和姓名,是那個丫頭無誤。附件裡洋洋灑灑的都是她參加比賽的卓越表現。
      我不懂音樂也沒興趣。但基金會卻專門贊助支持音樂學系和學生,這實在也是因為我父親。我父親曾說可惜我是兒子,又是個翻上翻下的性子,他真希望家裡有人懂音樂,好好添加點兒人文素養和氣質。然後還說了一句老辭「音樂淨化人心」。
      創業後賺了錢,發現捐款是一個避稅節稅的好方法,還可以塑造形象結識人脈,總之也沒多想,就這麼開始了。
      「我查過了,賀先生您的基金會十幾年來一直贊助支持音樂學系還有學生,是真真正正在做公益。我相信您是,是一位有品格的企業家」
      我想起那丫頭說的話還有表情,她表情嚴肅,就像這張小照一樣,真的不像阿諛奉承。可是,太天真,太簡單。單純到,有點笨。笨,但她鋼琴彈得很好,而且還主修商學。所以說我一直認為學歷不代表一切。
      然後,資料袋裡還有一張邀請函。C大音樂系畢業典禮邀請我去給學生頒獎。邀請我當然是因為我是他們最大贊助者,還有,我是有品格的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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