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好乘涼》亂揣

9、心塞 畢業典禮每

　　畢業典禮每年都差不多，一堆人致詞、頒獎、頒證書、學生成果發表演出。我每年都推辭上台致詞，我又不像我大哥是教授是院長，沒那麼有程度說道理，而且，誰真的耐煩聽？我捐捐錢，頒頒獎，輕輕鬆鬆和這些校長，院長，大教授社交一下比較實際。
　　我這次沒辦法很認真的交際，我想著要找那個丫頭，不知道她傷好了沒。但學生很多而且都坐在後頭。
　　我看到施教授坐在我不遠處。
　　「施教授！」
　　「賀董事長！您好！」我只有在出席基金會相關活動時會被這麼稱呼，出來交際應酬有頭銜還是重要的。
　　「您好！您好！學生越來越優秀了！老師功不可沒！」
　　「沒有！沒有！盡力而為！是了，要特別謝謝您願意破格贊助那個要出國深造的學生。我知道基金會一向只支持國內的。」
　　太好了，施教授自己提起來。
　　「施教授推薦必然是值得的！那個丫那個孩子有來吧？！」差點就說那個丫頭。
　　「她不是系上正規的學生，她只算旁修。但她表現很好，非常好。所以有一個特殊獎會辦給她。等等，就請賀董事長幫忙吧？！順便讓那孩子當面謝謝您！」
　　「太好了，非常榮幸！但用不著那麼客氣！」

　　我先頒發了一個獎項，然後我就一直等著給何寧寧頒獎。我其實，挺期待再見到她，想確認她沒事了，我才好安心。

　　好不容易，那孩子上台了，她穿著大學服外套，白襯衫卡其色及膝窄裙。系主任跟大家宣布要頒發這個很特別的「勤指獎」給何寧寧，向大家表示她用難以想像的認真態度精益求精，期望這不會是第一座頒發出的勤指獎，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學生能爭取到這個榮譽。
　　然後，邀請我上台，但就在那丫頭看到了我的同時，她拿出口袋裡的手機，就在台上轉身接聽，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大家都錯愕，但她很快放下手機，跟系主任說了什麼，轉身從講台另一邊下台，下樓梯的時候她絆了一跤，然後爬起來迅速往外走。台下一片譁然，施教授起身跟校長院長他們說了什麼，大家點點頭，施教授抱歉的走向站在樓梯口正要上台的我。
　　我想我知道發生什麼了，我點點頭，打電話讓駕駛開車過來，我邁開大步走出會場在大廳攔住她，我抓起她手腕往外帶，她像個會動的木偶任我牽著，很瘦。
　　「車在門口，我送妳！」
　　當我把她帶到車邊時，她突然恢復了意識，她把我的手推開也推開我。
　　「走開。」冷硬的語氣，幾乎讀不出表情，說完她回頭就走。
　　我也火了，現在是鬧脾氣的時候嗎？我伸出長手抓住她後頸像抓小雞一樣把她抓回來塞進車裡，交代司機送她，在她生氣又恐懼的眼神裡，我把車門摔上了。
　　我站在路邊看車離開，我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我已經沒有心思回到禮堂，而司機也已經把車開走了，我不能就這麼站著。我想了想決定還是回禮堂去，看看施教授會不會跟我透露些什麼。
　　我回到座位上，台上已經展開畢業學生的成果發表演出。果然施教授看到我，就換座位來到我身邊坐下。
　　「不好意思，賀董事長。那孩子的母親狀況不好，怕是病危了。聽那孩子說，先前也發過幾次病危通知，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就」
　　「別這麼說。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得已不情願的。」
　　「那孩子真的很拚很優秀，有遺傳她母親的天賦，她母親也曾經是知名鋼琴演奏家。」
　　「是嗎？！」我有點兒驚訝。我以為，何寧寧的母親就只是個平凡的女人，黏上一個富商罷了。知名鋼琴演奏家，卻願意未婚生子。
　　「唉～這孩子不容易。她就一個人，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她沒其他親人？」
　　「據我所知，沒有。」
　　「本來，今天她還要上台演奏的。但她受了傷不得已取消。不過就算沒受傷，今天這樣也是」
　　「傷得嚴重？」
　　「嗯，本來還要推薦她去參加一個大型比賽的，也把機會讓給別人了。」
　　我的電話震動，是司機小邱打來的。我向施教授抱歉，然後到外面去接電話。
　　「賀先生！送到了。您現在在會場嗎？我過去接您。」
　　「別急著回來，瞭解一下那孩子的母親狀況如何。再給我電話。」
　　我在校園閒晃，慢慢往校園外走，走到馬路邊，尋了一家咖啡店坐下來。受了傷，不能演奏。是因為燙傷嗎？燙在臂膀，有這麼嚴重，影響演奏？不是都一個多星期了？我心裡還是亂糟糟的。跟施教授談話以後，我覺得更不舒服了。我打電話給司機小邱，問他在哪家醫院，我覺得我應該過去一趟。
　　「賀先生，我剛剛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學生。她母親好像沒事了。」
　　我鬆了一口氣。問了醫院病房，讓小邱在那兒等我不要走。
　　我買了一束香檳色的玫瑰去探病。我進到病房，只看到病人在床上睡著，那丫頭不在病房內。我放下花束考量該等還是該走，卻聽見「嚶嚶」的哭聲，像貓，像某種小獸，是從浴室裡傳來的。我輕聲緩步靠近，聽見了那丫頭的聲音。
　　「媽媽」
　　我很討厭女人哭，也從不會惹女人哭。哪怕分手也總是平平和和。我從門縫看進去，這個丫頭又蹲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個球，就像在電梯裡被錄像機錄到的那樣。她的聲音壓著悶著，我真怕她會窒息什麼的。我看不下去了，我覺得悶得難受，她母親要走了，已經是末期，隨時會走。我不是醫生，不是上帝，我能如何？我迅速離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