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衣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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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并没有回答卓东来的问题，而是问：“这屋里有没有钵盂？”
卓东来认真而又仔细地再次看了一遍这件屋子，以及屋子中的每一件器皿。
他道：“似乎没有。”
李寻欢又道：“会不会没有钵盂？”
“似乎不会。”
李寻欢一笑，道：“那么钵盂在哪儿？”
卓东来道：“钵盂看起来必然不像一个钵盂。”
“虽然不像，却未必不是。”
“哦？”
卓东来有些怔住了。
“袈裟既然是袈裟，钵盂就一定是钵盂。”
“可这屋里并没有钵盂。”
“有。”
卓东来瞳孔一缩。
李寻欢看向笼屉内的无花果大师，道：“你看他像不像一个肉包子？”
卓东来抬手掀飞了灶台上的笼屉，无花果大师的尸体随掌风跌坐到地上。
他既然把自己当做肉包子蒸起来，自然就是肉包子。
盛放肉包子的，自然就是钵盂。
卓东来抱起那口大锅时，李寻欢有些想笑。
怎么看，他都像是个矜贵的世家先生。
可这一路上，他安排行宿、整顿车马，又搬尸体、扒死人衣服，如今又毫不介怀地抱起了那口锅。
讲究时，他比任何人都讲究。
需要动手时，他比任何人都干净利落。
李寻欢愈发看不透这个人。
卓东来抬起锅看了看，随手扣到了桌子上。
袈裟自然已被李寻欢收起。
锅的背面自然有字。
李寻欢笑道：“果然是钵盂。”
字有三处，均在锅沿下不远，清晰可见。
字自然是新刻上去的。
锅的背面若早已刻了字，锅中的受热就绝不均匀。
积香厨的火头僧自然不是傻子，绝不会察觉不出来。
用斋的僧侣更不是傻子，受热不均匀的饼绝不好吃。
更何况，日夜被火烧，字刻得再深，也会面目全非。
锅本来就没多厚，而谁又会那么蠢？
字虽然很潦草，一看便是仓促而就，可与袈裟上的字迹却是一样的。
卓东来完全可以想象，无花果大师悄悄抬起锅，运起指劲匆匆刻下几个字，又放回原处的急迫。
李寻欢逐句念道：“吾俗家姓王。”
卓东来看向了无花果大师，哂笑道：“出家人还要什么俗家姓氏？”
他刚才就是看到了这句，才直接将锅掀到了桌子上。
出家人，出家人，既然已出家，却为什么还要在死后特意告诉你他的俗家姓氏？
李寻欢一笑，继续看向下一处刻痕：“至理之菜？”
卓东来想起初见无花果大师，无花果大师便是以“少林积香厨新研制出新菜”为由，请李寻欢前往少林寺，遂道：“看来积香厨是真的为李探花备了素斋。只可惜厨子已死，这素斋却是吃不到了。听名目，似乎还是道很有意思的素斋。”
李寻欢若有所思，看向第三处，忽然有些不解：“天降？”
卓东来脸上的笑蓦地僵住了。
没有找到第四处刻痕的李寻欢，抬起了头，看向了卓东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天降”二字，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知不觉出现在他附近的卓东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只有卓东来仿佛疑惑般迷蒙的眼神。
卓东来忽然笑道：“和尚死前为何特意告诉你他的俗家姓氏，他是不是想还俗？”
李寻欢玩笑道：“很有可能。”
卓东来又道：“至理之菜自然需要懂得至理之人来破解。文采、武功、悟性、心性缺一不可。”
“例不虚发，肩挑正义的探花郎是不是唯一的人选？”
李寻欢虽不愿意承认，却也只能道：“虽然不是，这样的人却也不多。”
卓东来只问：“哦？还有谁？”
李寻欢道：“比如‘天下第一名侠’沈浪，比如......”
卓东来似笑非笑，就这么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咳嗽几声，不说话了。
“至于，天降......天降灾祸？还是？”卓东来眼神变幻，捉摸不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李寻欢道：“我想，这天降，应该是指天降之人。”
卓东来垂下的眼中瞳孔急缩，淡淡地应了声：“哦？天降之人未免也太玄了些。”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蕴含武学至理的菜？”
“信。”卓东来笑道：“为什么不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天降之人，又为何没有？”李寻欢抚摸着锅上的刻痕，道：“佛家讲究轮回转世，纵然真有天降之人，也不足为奇。”
卓东来喟然叹道：“这世上玄奥的事情，确实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只因，有些事情，已由不得我不相信。
卓东来出神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寻欢也不催，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许久，李寻欢才道：“既是天降之人，自然具备大毅力、大智慧，也自然能够破解所谓的‘至理之菜’。”
卓东来淡淡地道：“不错。”
李寻欢又道：“所以这位姓王的无花果大师，想要传达给我们的意思就是：一位懂得至理的天降之人，会来到这里，破解这道至理之菜。”
卓东来不做声。
许久，他忽然笑道：“那也要这位天降之人懂得烹饪之道才是。”
......
“所以，这位无花果大师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他俗家姓王？”
“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佛祖拈花，传下的是衣钵。那无花果拈花，传下的是什么？”
“自然也是衣钵。”
“菜谱？”
“对。”
“可这菜谱似乎不是他所创？”
“无花果当然没有这等修为。”
“那他传的是谁的衣钵？”
“自然是菜谱的创造者。”
“菜谱的创造者是谁”
“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衣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