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48、医治

　　顾北笙在药庐后的仓房睡了一夜。他本想着夜里守着凌霜，怎料被云舒窈以熏香为由赶了出来，药庐的屋子虽多，顾北笙却未敢随意进去，于是找了个仓房勉强撑一个晚上。
　　清晨一醒来便跑去诊室，却不想诊室已是大门紧闭，顾北笙在窗沿上瞧见云舒窈的身影，想是她已经开始给霜儿医治，便也不敢打扰，只在院中候着。
　　只是心中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做什么，什么也没心思做。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日已正上头。顾北笙思索着怎的这么久也没什么动静，想去敲门问一声，却又怕影响了医治。正是焦急间，瞥见院中的那灶台上的空锅，心道，反正也到了饭点，云大夫忙了大半天一定是饥肠辘辘，遂挽起袖子去做饭。
　　这一有活儿做时间便过得快些，待得他将饭菜摆上院中那张石桌上，云舒窈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
　　顾北笙回头，只见云舒窈满手是血，站在门前。
　　他吓了一跳，不待回答，却问：“云...云大夫，你的手…这血…”
　　云舒窈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去水缸前洗手。
　　顾北笙见状，心道她该是已经医治完毕，遂问道：“云大夫，我娘子她…”
　　怎知云舒窈却道：“别烦我，还没完呢。”说罢，却见石桌上的饭菜，道：“你做的？”
　　顾北笙连连点头。
　　云舒窈想也不想，拾起碗筷，便大口吃了起来。
　　顾北笙见她此般模样，想是这大半天忙活得辛苦，遂又取了杯子，倒了水递上去。
　　云舒窈也不曾客气，拾起杯子一口饮尽，又马上扒了几口饭菜。
　　“云大夫，你…你别急，坐下慢慢吃。”
　　云舒窈却不理他，将碗里的饭菜扫尽，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唇，便立即回到诊室。
　　顾北笙见状，心中又是一番不安，云舒窈的答案不明不白，却看她神色又有些严肃，莫不是…
　　他瞧着那头诊室的窗户，云舒窈的身影来来回回，显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便又放弃了去问的念头。
　　转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只觉有些饥饿，遂执起碗筷吃了几口，又因担心凌霜便再也吃不下，收拾了剩菜和碗筷，便又呆坐在院子中。
　　午后闷热，日头正盛，他心中却凉飕飕地，不知道如何挨过这烈日，到了日落，终于见云舒窈从诊室出来了。
　　这次她的手上沾满药渣，她走到水缸边洗手，看见顾北笙一脸呆滞，不禁一笑，对他道：“喂，顾飞觞！”
　　顾北笙猛地回过神，见她已经出来，遂上前问道：“云大夫，你…可是医治完毕？我娘子她可醒了？”
　　云舒窈正在擦手，听他这话，竟笑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啊！”
　　顾北笙哑然，正欲开口继续问，却听得云舒窈道：“命是保住了，只是何时醒过来，得看她的造化了？”
　　“此话怎讲？”顾北笙疑道。
　　“她的身上有多处内伤，五脏六腑可以说是受了很大的重创，还好她修为高，当时自己保住了命，后来…”她顿了顿，神色严肃地望着顾北笙，道：“你们是不是用仙力强行给她恢复？”
　　顾北笙想到，之前五师兄颜白曾经施救，但最终结果不尽人意，虽不知他是如何医治的，却也不敢妄答，只道：“之前，是有个修武者的大夫…”
　　话还未说完，云舒窈已然明白，便道：“她身子已经这么虚弱了，强行让她恢复岂不是要她的命！”
　　顾北笙惊道：“竟是如此…”
　　只听云舒窈又道：“你带她来的路上，可没少折腾吧？”
　　顾北笙苦笑，解释道：“确实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是偷偷把她带出来的。”
　　云舒窈眉头微促，片刻又道：“你们修武者就是喜欢好高骛远，以为凭借仙力什么都可以，怎知有时却往往适得其反，其实她这伤，但凡是医术不错的大夫，都可以救治，只偏偏遭了那么多罪，到我手上，可知有多麻烦！”
　　顾北笙听得出云舒窈口中的抱怨，遂顺着她道：“是是是，给云大夫添了麻烦，不过这也证明云大夫实乃当世神医，小医仙这名号当之无愧嘛。”
　　云舒窈白了他一眼，嗔道：“少说那些没用的，如若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才不管你们修武者死活。”
　　说罢，取来一杯水，一饮而尽，才又道：“若要她快些醒来，便陪在她身边悉心照顾。”
　　顾北笙听得此言，心头大喜，连连道谢。
　　云舒窈自然是一句都没听进去，瞧着石桌上空荡荡，沉声道：“晚饭呢？”
　　顾北笙一怔，随即应道：“这…这就去做。”
　　云舒窈看着他的举止，却忍不住一笑，然后转身回屋子里取了药材，在旁边支起炉子开始煎药。
　　二人在院中一个做饭一个煎药，不曾言语。云舒窈坐在炉边忽而瞧了一眼顾北笙，便又起身回诊室里，待她出来时，手里抱着几件衣物，只见顾北笙已盛了饭菜正要唤她。
　　她走上前将衣物递给顾北笙，道：“拿着。”
　　顾北笙不解，看着手中的衣物问道：“这是…”
　　“这是平日里备的衣物，来看诊的病人不少，所以我这里吃穿用度都会备一些，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换了穿。”
　　顾北笙立即谢道：“不嫌弃不嫌弃。”
　　只见她指了指药庐后方，便又道：“后边杏林里有一条清溪，你夜里去洗洗吧，否则…”她突然掩唇而笑，笑罢又道：“你家娘子醒来定会又晕过去。”
　　顾北笙这才明白，低头瞧了自己一眼，果然已经是…无法形容的脏乱。他苦笑一番，才道：“有劳云大夫一番苦心。”
　　云舒窈却轻哼一声道：“少自作多情。”说罢便取了碗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