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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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笙和孟长风从问道殿一路辗转至朱阁，穿过朱阁抵达随意居。问道殿原本离朱阁不远，只因出了问道殿便不见了赫连无川的身影，无人引路，故而一路询问耗费不少时间。顾北笙虽是知晓，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端着的是十几卷的《四方春秋》，而孟长风手中端的是赫连无川的一应器物，器物虽多却不似书卷沉重，顾北笙心道，这三师兄还是死性不改，到哪里都要摆出一副奢侈的气派，自己潇洒累苦别人的做派倒与公子王爷不差。
他正暗自抱怨，却听得后方孟长风道：“师兄，不如你我换一换，这书册想来必是沉重。”
顾北笙摇了摇头示意无碍，转眼间已进入随意居。
三师兄赫连无川自出师之后便居于此，原本师父执掌沧嶷时他除了定时的下山任务，平日倒还老老实实领个职负责打理朱阁演武堂，可如今师父卸任，加之自己又收了徒，便越发懒散，领的职全推到徒儿身上，自己跑去朱阁后院打理花草酿酒去了。
随意居的格局如名字一般随意，没有外墙，只一道门，两进院，这院子虽不大，却打理干净。
跨过正门，便见得一弟子身着着便装执笤帚洒扫。
那名弟子年龄不过十八九岁，玉簪束发，面目干净。见有来人，便停下手中的活。
顾北笙知晓这个少年，他正是三师兄唯一的弟子易连城。赫连无川的作风沧嶷上下都心知肚明，故而没有人愿意拜入他门下，却唯独这个少年。想起这少年初拜入三师兄门下时，似乎被使唤得不少，以为他会坚持不住要转投他门，怎料这孩子如今竟还跟着三师兄。
见得顾北笙和孟长风手中之物，那少年便已明了，遂道：“二位请进。”说罢便将笤帚放在墙角，领二人入正堂。
随意居正堂牌匾以凌乱之笔书“随便”二字，想来正是出自赫连无川之手。
二人跟着易连城入堂，越过屏风，便见一案一榻靠窗而置，窗挂竹帘，案上摆了茶点水果，一盆幽兰倚窗台，窗外绿竹倒影，一眼看去甚是雅致。
三师兄竟还有此雅兴？顾北笙不禁疑道。
易连城接过二人手中的书卷和物什，转身摆在一旁的书柜上，才对二人道：“二位请坐。”
顾北笙和孟长风皆是一怔。
易连城见他二人不动，便解释道：“二位不必客气，家师事先吩咐，若有弟子来随意居皆可在此茶室休息。”
二人方才明了，随着易连城一并坐在榻上。
“正巧今日我闲来无事，便给二位斟茶。”说罢，拾起案上的茶器，在一旁取水烹茶，那套茶器甚是精致，乃黑檀木所制，待得清茶一出，便递与顾北笙与孟长风。
他自己浅饮了一口，才道：“在下姓易名连城，二位想必就是拜入凌师叔门下的弟子吧？”
顾北笙点头应道：“正是，玄阁弟子顾北笙，这位是我师弟孟长风。”
易连城听罢又道：“家师向来喜欢捉弄新进弟子，二位需得小心些，能避则避，能让则让。”
顾北笙心中一番五味沉杂，难以言表，想来这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头，遂玩笑道：“可不是嘛，易师兄跟着三师伯，恐怕也遭不少罪吧？”
易连城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他道：“家师虽然喜欢捉弄人，却不敢对我如何。”
孟长风不解，道：“却是为何？”
“他若是欺负我，谁替他打理这院子和朱阁的演武堂？”
此言一出，三人相视而笑。
笑罢易连城又道：“其实家师本性纯良，并非喜欢欺负他人之辈，外人可能都觉得家师平日定是欺负我使唤我，其实恰恰相反，家师对我视如己出，那是好得不能再好。”
顾北笙听罢只觉不可思议，竟想三师兄竟还有怎么不为人知一面。
易连城又道：“不仅如此，其实家师对晚辈弟子多有爱护，便是同辈的师叔们都会照应有佳，尤其是凌师叔。”
听到此，顾北笙不禁一怔，遂问道：“哦？此话怎讲？”
“家师平日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大多会去玄阁给凌师叔帮忙，他常与我道，看凌师叔寡居之后不曾言笑，心中便觉疼痛难耐，念起往日师兄弟七人之情，而今缺了一人，便好像心头被割了一块肉一般。心有恻隐与愧欠，遂常常照应凌师叔，甚至有时凌师叔下山他也跟着一同前去，说是担心师叔安危，终是要跟着去才放心。”
顾北笙听及此，心头百感交集，虽是对三师兄的举止多有看不惯，当得知他对霜儿照顾有加时，心中却是心头一热，万分感激难以言表。
正沉默间，却听得外头有动静。
“哟，两位师侄已先到了。”只见赫连无川正摇着手中的折扇缓缓步入茶室。
三人见他入内，便起身行礼。
“连城，你莫不是在和你这两位师弟说为师的不是吧？”赫连无川玩笑道。
易连城摇头道：“徒儿不敢。”
赫连无川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你这孩子怎的总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说罢，便对顾北笙和孟长风道：“两位师侄来得正好，正巧连城今日无事，让他做两道小菜，咱们四人摆一桌小饮几杯如何？连城的厨艺在沧嶷若是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顾北笙心知三师兄最喜欢在酒桌上耍滑头，哪里愿意和他同饮，遂找了个借口便告退。
待得二人离去，赫连无川自觉无趣，移步至榻前坐下，易连城沏了杯新茶摆在案上，一改恭敬的语气，盘问道：“师父今日可是又去何处造孽了？”
赫连无川正饮茶，一听此言竟呛了一口，边咳边道：“为师可没造孽，不过是去你薛师伯那儿串了一会门。怎么，这也不行？”
此刻师徒二人的对话的语气却像是身份对调了一般，师父谦恭，徒儿严肃。
易连城又道：“如此便好，看今日凌师叔的徒儿来，连城还担心师父又欺负他们了。”
赫连无川从果盘中取出一颗海棠塞入口中，道：“为师可不敢再欺负他们俩了，若是惹怒你凌师叔那可就…”
“嗯，师父总算是长进了。” 易连城点头，正色道。
赫连无川也点头赞同，待得又吃下一颗海棠，才觉不对劲，遂道：“不是啊，连城，你这样对为师说话，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易连城道：“师父本就缺个人管教，所以徒儿只能勉为其难…”
赫连无川叹了口气，打开折扇扇了几下，待得冷静下来，才道：“连城，你也长大了，不能整日缠着师父，没事的时候要多和师妹们在一起玩…切磋切磋…”
易连城饮罢，将茶杯重重落在案上。
赫连无川不敢再言。
沉默片刻，只听赫连无川又道：“为师的意思嘛，你这年纪，身边也该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该通晓一下男女之情为何…”
易连城不言，却转目望向窗外，帘幕间隐隐约约可见后院西边墙角一丛浓郁绿草。
“师父知道的，连城的红颜，只在这弋阳花上…”
“傻孩子…”赫连无川叹了口气，自己斟了一杯。
怎知此刻易连城竟起身，夺下赫连无川手里的茶杯，收拾起案上的器具。
赫连无川一脸委屈，道：“为师的茶还没…”
易连城将茶器端起，道：“师父，明日演武堂便有劳师父自己去打理了…”说罢转身离去。
“这……”赫连无川微怔，见徒儿已经离去，只得独自苦笑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