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24、修史

　　顾北笙返回迷津院时，已近午时。推开屋门方觉一身倦意，遂朝卧榻走去，衣衫不解便闷头躺了下去。
　　他躺在床上，心道现在这般举止与以前的自己差了千万，若是以前定是将自己打理妥当，纵是睡前也必然沐浴更衣，和被而睡，怎会似现在这般，想到此不禁一笑，叹道霜儿若是看见定会嫌弃。自嘲罢他却已再无力多想，阖目入睡。
　　不知是近来过于疲惫的缘故，这一觉竟睡得甚好，连一个梦也没有。
　　当他睁开眼时，却见孟长风坐在自己身旁，低着头仔细瞧着。
　　顾北笙猛地坐起身，惊道：“长…长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长风此刻着一身黑色长衫，一袭长发披落，仅有几束随意簪起。只见他唇角浮一抹笑意，轻声道：“方才回来的。”
　　顾北笙双眉微簇，只觉得他此刻的笑容让自己甚是不安，随口应了他几声，便要起身，怎知此刻孟长风手中托着一叠衣物，递与顾北笙道：“师兄，这是你的衣服。”
　　顾北笙瞧着那一叠衣服，纹样与颜色皆与孟长风所着不差，竟一时疑惑不解。
　　“这是晨间景铄师兄送来的，修行弟子所穿衣物。”
　　顾北笙恍然，接过衣物。沧嶷六阁以六色命名，各阁弟子拜师后修习或比试时皆着本阁颜色衣服，这是沧嶷的惯例，现下玄阁弟子身份入沧嶷，故而得穿着黑色衣衫。
　　只是他此刻觉得这黑色甚是沉闷，依孟长风这性格穿上倒是合适，只是他自己向来不喜欢这般压抑之色，衣衫在手中摆弄间只听得孟长风道：“师兄，昨夜你去了何处？怎的一个上午都不见人影？”
　　顾北笙一听，随即哈哈含糊几声才道：“被师父叫去干活了，你看这不是快中午了才被放回来，累死啦！”
　　心中却道，昨夜风花雪月之事可不能给他知道了。
　　孟长风听罢深信不疑，随即道：“这便好，晨间景铄师兄送衣服来时，把修习的日程牌一并带来了。这修习日程本是给新入门的弟子安排的，是最初级的修习，拜师的弟子可不再参与，只因你我二人是直接拜师入门，故而掌管修习的碧阁安排我们皆要参与初级修习。只是今日早课是修史，你缺席…”
　　顾北笙有一句每一句地听着，却从衣物中摸出一块楠木牌，细看去，待得看到修史那一列，执牌之手颤抖起来。
　　“三…三师伯他很是生气呢。”孟长风低声道。
　　这怎么可能！顾北笙心道，这…这修史课怎能让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主持，三师兄的修史简直是团糟好吗，不管修史，经纶、道义这些他全都是一团糟啊，除了仙武上乘，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他哪里擅长了，这不是要荼毒新弟子吗！
　　孟长风只见顾北笙一脸扭曲状，以为是自己所言吓着了他，遂宽慰道：“师兄莫担心，今日长风替你挡了下去，既是师父唤你去的，三师伯自然是不为难你的，明日你与他解释清了便好。”
　　顾北笙无奈应了声，虽将衣服放在一边，一头倒在枕上欲要继续睡去，孟长风见状，立即将他从榻上拉起，道：“师兄，不可再睡了，下午可还要在问道殿与同门一起练剑，若再不动身恐怕是要迟了。”
　　顾北笙一脸不情愿坐起，瞥了一眼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日程牌，还未及叹口气，孟长风却一把抓着他的手向屋外跑去。

　　上古之时，先神分天地，划四时，造万物。天之上是一方净土，众神聚于此而居。天下的广阔土地是为人界，先神造凡人统治此界，凡人在此生息繁衍，生生世世。然而在地之下乃荒芜幽暗的虚无界，因神人无暇顾及，天长日久，浊气聚集逐渐形成一种新的生灵——蚩。
　　蚩族本神统领虚无境四方之后，带领族人开辟虚无境，模仿人界种植畜养，世代繁衍，虚无境从荒芜之域逐渐成为一方乐土。然而一万年前本神元气消散而去，蚩族失去首领，乱作一团，经历数千年之分裂厮杀之后，蚩族权威一方的黑将军佣兵为王，开始了蚩族奴役的生活，黑将军野心极强，不满足于虚无境，竟将利刃伸向人界，蚩族大军冲破虚无境之障，闯入人界，荼毒生灵，祸害人间。
　　人间的苦难传至天上，众神现身驱逐蚩族，蚩族退回虚无境之后尚未悔改，重整旗鼓，三千年之后整装待发重回人界继续造乱，企图统治人界，众神知晓之后盛怒，再次驱逐了蚩族，并在蚩族之民身上施加诅咒，但凡有闯入人界者其亲族必死。然此等诅咒竟奈何不了黑将军，他知闯一人便要死十人，如此下去蚩族之势必将削弱，遂将蚩族之外其它生灵一并纳入蚩族，不管这些生灵愿意与否强行俘虏而来，注入蚩族之气，成为傀儡，以壮大蚩族势力，这其中便包括妖族。
　　黑将军此举遭到了蚩族族人的反对，一时之下，蚩族族人揭竿而起以反黑将军，蚩族内乱四起，加之其他生灵挑拨离间，整个虚无境再次四分五裂，无心再入人界。
　　人界得以一时安宁，然天上众神知凡人心性单纯善良，虽有智慧却只能靠一双手生活，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遂在人界与神界连接之处——群峰山巅之处撒下仙气，凡人若有机缘登上山巅，吸纳仙气，参透仙道，便可修习仙武，是为修武者。修武者可凭借仙力抵抗的蚩族之众。自此开始，历代修武者之使命，便是要守护人界守护黎民众生…
　　赫连无川正在照本宣科，座下弟子已经乱作一团。
　　他一手支颐，一手捏起了一只笔向前轻轻一送，瞬间便打在了一名弟子的后脑。
　　那名弟子吃痛一喝，随即回头怒道：“谁！”
　　赫连无川放下书，抱头靠在椅子上，慵懒道：“是我！”
　　那弟子的脸顿时白了，匆忙跪下。
　　这一跪，竟让周围打闹的弟子纷纷停了手，一同向座上望去，只见赫连无川眯着眼玩味地看着座下，他们早已知这位赫连仙尊的脾气，脸上越是漫不经心便越是生气，立即扑通跪下。
　　赫连无川见状，竟哈哈笑道：“怎么，你们要跪着听故事？”
　　座下无人敢应。
　　赫连无川便又拿起那本《四方春秋》上卷继续往下念：
　　蚩族在几千年的混战中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将军，这位少年胆识过人，他先拿下了最弱的魖部族，接着一鼓作气破除其余四个部族的联合一并收入部下，再将作乱的其他异族铲除，一统虚无境。在此之后的百年里，他仿造本神之法，休养生息，蚩族逐渐从战乱中恢复过来，蚩族族民奉他为幽夜皇。然而安定的日子不长，黑将军的后人竟未全灭，他们在虚无境的边缘自立门户，暗自培养势力，伺机暗杀幽夜皇，然多次未果，幽夜皇心性仁慈，念及这些人本是蚩族族民，只是一念之差，遂未将其一网扫除，仅在虚无境边缘设了结界，就此放逐。
　　然而，就在幽夜皇的孩子穆太子出生那日，黑将军后人集结异族冲破结界，杀入虚无境，数十万蚩族大军竟在短短数日被攻破，幽夜皇誓死守护族民，最终战死，而穆太子…
　　只听“啪——”的一声，座后的门被撞开。
　　众弟子闻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黑色长衫的弟子立在门后。
　　“抱歉赫连师伯，我们来迟了！”
　　顾北笙一脸嬉笑，朝着赫连无川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