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79、半山小筑（6）

　　顾飞觞听罢，将琴弦从凌霜手中取来，再仔细瞧了片刻，方才幽幽道：“这根是徵弦……”
　　凌霜闻言，侧目瞧着他，见他面上疑虑颇深，自己也是不解，正张口欲言，却是顾飞觞抢先询道：“星驰，这弦究竟怎么回事，你且仔细说来。”
　　对座上景朔和江沅也是不解，盯着星驰，但见星驰犹豫片刻方才开口道：“数日前，正是黄昏之时，我从演武堂回来，正要进迷津院的时候，便见一青影闪过，我心下一紧，随即追了上去，不曾想，那人影竟落在师父和师娘的清漪院，我当即跟了上去，将那人拦截下，待我仔细一瞧，那男人一身青衫青袍，怀一只白须拂尘，面目生得清隽，又颇有几分孤冷，我虽看他面生，却不觉得他有恶意。我用仙力悄悄探他虚实，可还未捏起仙力，那人展颜一笑，将拂尘一甩，便朝我攻来。我立即拔剑应对，那人招式清奇陌生，不似三大门派，更不似其它小门小派，我心中生疑，却来不及多想，只得见招拆招，三十六式才使了三式，那人却忽然收手，反作一揖，便径自推门而入。”
　　星驰说至此，景朔随即追问道：“你怎不将他拦下？”
　　星驰面露羞愧，低着头委屈道：“大师兄，我又怎不想将他拦下，只是那人身形迅捷缥缈，我与他拆招还未回过神，他便已入室……”
　　顾飞觞面色平静，并没有责怪之意，对星驰道：“那人进了哪间屋子？又做了什么？”
　　星驰搓了搓手，才继续道：“进的是主屋……待我追了进去，他却忽然朝着我夸赞了师父一番，然后又夸我几句，便在屋里打量许久，我当时气在心头，哪里细听他说什么，当即呵斥他几句，叫他快些离开。可那人却反作一笑，又仔细寻了许久，方才停留在师父和师娘的琴前。”
　　顾飞觞眉头一簇，道：“后来呢？”
　　星驰继续道：“说来也奇怪，我原以为他想打琴的主意，于是扑上前将琴抱在怀里。怎知他呵呵一笑，对我道：你不懂琴，又如何护琴？”
　　“我听至此，还未回过神，那人将拂尘一捋，眨眼间便将琴托了回去，抱在怀中。”
　　此番却换江沅道：“那你可将琴夺了回来？”
　　星驰摇头，紧接着道：“那人似乎并非有夺琴之念，只是仔仔细细地望着琴，抚摸良久，随后扣指拨弄了琴弦，再后来……便有一根弦脱落下来……”
　　“他取这弦究竟有何用意？”顾飞觞询道。
　　星驰顿了顿，才又道：“我当时见他他面露微笑，□□风，不似恶意，但听他对我道：令师如今身陷囹圄，定是举步维艰，我知你师父心中之苦，便如那年令师从琴音中听出我心中之苦一般，你且将此弦交于令师，替我传话一句，日后若有生死危难，以仙力拨弦，无论千里，定会相助。那日说罢，便翩翩一纵，不见了，待我回过神，手里便是这枚琴弦，琴却完好地搁在琴案上。”
　　此言方罢，顾飞觞和凌霜似是心有所动，相视一眼，便一同道：“是青衫客！”
　　他们夫妻二人之言，景朔三人自然是听不明白，但见星驰皱着眉头，委屈巴巴地道：“师父，我是不是给你闯了什么祸……怪我不好，没能拦住那人……这事……我怕师兄们责备，也不曾，不曾与他们说起……”
　　顾飞觞闻言，将手覆在他的肩头，笑道：“无妨，此事不怪你，那人若要真心为难你，断不会如此，他……”
　　话音间弱，顾飞觞沉思片刻，却将琴弦掩入衣袖，又安慰星驰一番，便遣他们三人收拾了行李去休息。三人不敢违抗师命，先将桌上残物收拾妥当，便一同离开。
　　待徒儿离去，顾飞觞才又将那枚琴弦从衣袖中取出。凌霜在旁见他瞧得仔细，又许久不言不语，心中不解更深，遂问道：“师兄，这枚琴弦，可有什么玄机么？”
　　顾飞觞闻言，拥着凌霜，道：“霜儿，你可还记得，自你在封印之阵受伤，从流星泽医治归来，我曾与你说过，那日我和长风落入小氓峰禁地之前，这弦曾经断过……”
　　凌霜点头，应道：“嗯，我记得，你曾说，这断弦中似乎有谶，不太吉利，遂将原来的断弦换了。只是这一换，材质便与原来的不同了。”
　　“不错，那日断的是徵弦。”顾飞觞将手中的弦示与凌霜，道：“霜儿你瞧，这根也是徵弦……”
　　凌霜闻言，细瞧一番，忽地恍然，道：“师兄，这……徵弦是你重新换的，可这根为何与原来的材质一样？”
　　顾飞觞抚着她的肩，缓缓道：“星驰不同音律，也不懂琴，何况我们的琴他们三个小子也没曾细瞧过，自然看不出其中的端倪。”说罢，他瞧着凌霜，问道：“霜儿，你可记得此人？”
　　凌霜点头，道：“记得，那一年你陪我下山除妖，在山林中迷了路，却突然听到一阵清越之声，循声而去，便见他在一块巨石上抚琴。”
　　顾飞觞若有所思，片刻方道：“便是那时与他有一面之缘。如今这青衫客将此弦托星驰送来，必定是有一番用意。眼下三大门派受创，修武者中为找我寻仇的不计其数，此番动乱，恐怕这位青衫客也已知悉，我与他有一面之缘，又有高山流水之谊，这琴也是我们新婚之时他赠的礼物，他行踪不明，比晏卿还要让人捉摸不透，如今他突然现身，看来他还念着这份微薄的旧情，与其猜测，不如好生留存着，说不定日后还真的劳动此人相助。”
　　凌霜听罢，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顾飞觞将琴弦小心收入衣襟，此事姑且作罢，只是抬眼一瞧，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是去瞧大师兄，于是夫妻二人携手出了院子。
　　原本想着只是去瞧了大师兄便要去给晏卿搭把手，可没想到屋子里早不见了的赫连无川的人影，只剩玉清飏一人躺在榻上。
　　顾飞觞心中甚是不悦，想着这三师兄顽劣的性子，怎会老老实实寸步不离，果然在案上见着赫连无川留下的字条，他见自己的师弟师妹来了，乐得自在，早跑到山下镇子里消遣去了。
　　顾飞觞读罢纸条，心中不快，抱怨道：“这三师兄真是不靠谱，怎的师父遣他来照顾大师兄。”
　　却是凌霜莞尔一笑，劝道：“师兄，你有什么不满的，三师兄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他辈分在我们上头，他要是撒手，这照料大师兄的活也理应落在我们头上。”
　　顾飞觞听罢，便更是不悦，嗔道：“霜儿，便是你这性子才容易被他那种人欺负，想那时去朔阳王府，他说是从旁协助，可到头来都是你一人拼力，他逍遥快活，眼下……”
　　话未止，却是凌霜朝他做了个鬼脸，道：“师兄，你有那闲功夫指责，倒不如去打盆水来，咱们照料大师兄，又有何不妥？”
　　顾飞觞无言以对，虽非不情愿，只是气不过三师兄赫连无川的所为，可看在老婆的面子上，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乖乖听话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