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72、古园（2）

　　顾飞觞将凌霜拥在怀中，仔细查看一番，见她气色已恢复大半，想来是昨夜柳如黛以仙力引渡见效，便也放心不少。正欲与她言语，却不料凌霜一只手抚上他的面颊，一脸忧色，柔声道：“师兄，你的脸色怎地这般差，莫不是……”她边说，边将手移至他的胸口，幽幽道：“此处……可还疼？”
　　顾飞觞摇头，将她的手捂在胸口，强笑道：“哪儿也不疼。”说罢，附唇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凌霜听得他这般言语，将信将疑，却不经意瞧见周遭摆设精致，四下环顾一番，只觉此室颇为华丽，不禁疑道：“师兄，此处是……”
　　“此处便是柳师妹和温庄主的庄园，昨夜幸得他们相助方才脱险。”
　　凌霜听得此言，心头大喜，再听顾飞觞将先前之事一一道来，心中甚是温暖，只道她这位柳师姐果然念着昔日之情，如今雪中送炭，不然昨夜怕是凶多吉少，当即想着待身子好些，必得向她好好道谢。

　　在古园盘桓数日，顾飞觞与凌霜尽得温庄主夫妇悉心照料，身子已然渐好，两人算着时日，便要动身前往大荒泽，只是那日一同跟来的昔雪和项枫二人皆是凡者，项枫虽伤势痊愈，却也是肉体凡胎，他们不该参与此事。是以柳如黛与顾飞觞商量之下，便是要将他二人送回朝夕谷。但昔雪却犹豫不决，似是心中有虑，却又不肯言明，就连项枫也问不得。
　　如此挨过了几日，直到动身出发的前一日，昔雪忽地兴致大起，又甚是欢喜。她从起居的厢房跑出便要去寻顾飞觞，正巧在院子里遇见他们夫妻二人与温庄主夫妇闲谈。
　　原来是她寻得了铸剑之法，顾飞觞闻言心头大喜，二话不说将踏尘残剑交与她。
　　怎料她接下剑却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不说如何铸剑，反而道：“若想重铸此剑，还需他物？”
　　还未等顾飞觞开口，却是凌霜好奇，先道：“依姑娘所言，如今还需何物？”
　　昔雪见是她问，便忍不住笑了笑，对她道：“顾夫人可愿借剑一用？”
　　凌霜不明这其中的玄机，犹豫片刻，瞧着顾飞觞，但见他点头，便将指月剑递与昔雪。
　　昔雪捧着那柄剑，仔仔细细瞧了许久，连连点头赞道：“此剑当真不凡！”
　　柳如黛在旁听罢，本也对她铸剑之事颇感兴趣，遂附道：“昔雪姑娘既是铸剑行家，眼光果然不假，此剑乃上古神器，落入凡间，万里挑一寻了一主，便是我这美人儿师妹，你且说说，重铸踏尘剑，与此剑有何干？”
　　昔雪闻言，抬眼瞧着柳如黛，笑道：“温夫人这话问得好，自然大有干系。踏尘剑所选之材本也是天物，人间非凡，如今重铸，必要填补残损之缺。可若要寻得如此非凡之材，并非易事，我寻思良久不得，可那夜我瞧见顾夫人挥展此剑，便隐隐有感，前日再仔细思量，这才有了眉目。想着踏尘剑与指月剑既然都是天物，指月剑之材，必然能填补踏尘剑之缺……”
　　她说至此，忽地犹豫几分，顿了顿，才又道：“只是不知……顾夫人可舍得？”
　　凌霜听闻她此言，不禁疑道：“舍得如何？”
　　昔雪抚着那柄银白长剑，顿了顿方道：“我思索良久，想着若要重铸，恐怕唯此一计最妥，将指月剑与踏尘剑一同熔了，再重新铸雄雌双剑。”
　　顾飞觞听罢，心中一恍，当下便觉此法不妥，遂覆掌在凌霜手上，轻轻一压，只道示意她不可，怎料凌霜却全然当作没察觉，随口道了句：“如此甚好！”便应了下来。
　　顾飞觞大吃一惊，暗道这丫头直脑筋又犯傻了，待她言罢，紧接着便道：“我不同意！”
　　凌霜闻言，侧目瞧去，蹙眉似是不悦，嗔道：“为何不同意？”
　　还未等顾飞觞开口，那一旁昔雪先道：“顾夫人不必急着回答，今日我所言，也并非让二位当即决定，毕竟融剑之事并非儿戏，夫人这柄指月剑本是神器，乃世间珍奇，独一无二，若真熔了，便再也没有了……夫人可要三思。”
　　怎知她这话说罢，凌霜却丝毫不改心意，点头道：“无须三思，双剑相融，再好不过！”
　　顾飞觞听她说得这般自在，心中自然不平，又碍着一旁温晴岚与柳如黛在，不便多言，只佯装干咳几声，摆出一副微愠之态，对凌霜道：“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如此随意！”说罢，便拉着凌霜起身，向众人告辞，便匆匆返回起居的小院子。
　　待得回到院中，关了房门，便也不再遮掩，单刀直入，将熔剑好歹与凌霜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却也不料凌霜竟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坐在榻边听着，直到顾飞觞不再开口，她才自己斟了杯热茶，细抿一口，缓缓道：“师兄，你可说完了？”
　　顾飞觞听得她此言，双目一瞪，暗自不快，心道方才大费口舌说了这么多莫不是一句也没认真听罢？随即淡淡道了句：“嗯，说完了……”
　　凌霜掩唇一笑，将自己抿了一口的茶杯推至他面前，接着便道：“其实，我心意已决，你又何必多言？”
　　顾飞觞本是将那茶杯握在手中，一口茶水未进，反而差点将杯摔落，惊道：“合着方才师兄说的，你一句也没听进？”
　　凌霜反作一笑，温言道：“听是听进去了，那又如何？”
　　顾飞觞只得扶额叹息，沉默片刻，又道：“霜儿，指月剑是何等珍器，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
　　“可我觉得指月剑再好，却也是月冷凄寒，终究竟比不上双剑相融，你我共执的温暖。”她说罢，忽地夺下顾飞觞手中茶杯，将剩下的茶水饮尽。
　　顾飞觞听她此言，心中骤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知她心意已决，便是难以再易，只得静静瞧着她许久，忽又握起她的手，幽幽道：“你这傻丫头……这一路走来叫你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若再失此剑……”
　　话未说尽，却被凌霜一吻所阻，片刻温存罢，但听凌霜柔声道：“师兄，指月剑虽好，却比不上你对我的好，你早已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为你失一剑，又有何妨？”
　　顾飞觞闻言，心中温暖更甚，便再也不言，只当是应了此事。
　　待得将决定说与昔雪之后，她却又为另一事所愁，双剑既非凡物，熔剑与铸剑之器自然不能随意，只是思量着往返朝夕谷不易，加上铸剑费时费力，不是一朝一夕即可，快则半月，长则数月数年皆有。
　　这番忧虑被温庄主夫妇得知，他二人却道不难。他们夫妻二人与晏卿关系甚好，自然知晓晏卿的半山小筑里收藏着各类武器，应有尽有，连铸剑炉也不缺，而大荒泽本也是一处神迹，仙气萦绕，铸剑再适合不过，当即便决定叫上昔雪和项枫一同前往大荒泽。

　　一番计策之后，最终决定了五日后动身前往大荒泽。
　　这数日里凌霜身子恢复也渐好，柳如黛闲着无聊便欲拉她寻乐，却无奈凌霜被顾飞觞看管得严，数次皆以失败告终。直到一日午后才寻得良机，凌霜趁着顾飞觞午憩，自己从被褥里钻了出来，和衣瞧瞧摸了出去，一溜烟便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