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71、古园（1）

　　顾飞觞恍然，心头大喜。
　　此刻他所设的结界已然消失，那些残余的蚩族见没有了阻碍，想也不想冲杀进来。
　　正是当时，只听得“刷刷”几声响，数道细细的银光从马车中射出，那是仙力所幻的气刃，无一虚发，尽数扎在了黑衣蚩族的身上，顿时间，那些蚩族身上白烟渐起，仿佛烟熏，随后便听得他们嚎啕大叫，便是一眨眼的功夫，粗硕的身形灰飞烟灭。
　　顾飞觞将凌霜抱起，转身瞧去，那马车的帘子微微一掀，便见一华衣绝色的妇人从里面步出，还未等驾车的仆从放下梯子，她已先屈身跳下了马车，朝着顾飞觞步去。
　　一身的环佩玎珰，甚是好听，发丝翻飞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晃动，极其明艳又动人，他记忆中似这般雍贵又偏带几分豪爽的女子，除了温夫人柳如黛，还能有谁？
　　但见柳如黛在他身前止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面带几分狡黠，道：“顾师兄，别来无恙！”
　　顾飞觞闻言，竟是出乎意料，还没来得及回礼，怀中的人却已被柳如黛抢了去。
　　他踱步上前跟了去，便见马车前又多了一人，那人在灯火中闪烁，甚是耀眼，他冰冷的眸子印入了柳如黛的倩影，便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漾开，这人正是江岳山庄的主人温晴岚。
　　顾飞觞来不及细想，随即开口道：“柳……柳师妹，你这是……”
　　柳如黛回首，将手紧了紧，身怕自己抱着的那美人儿会被抢了回去，使了个坏笑，道：“顾师兄，你还愣着做什么？那屋里的人也一并请来吧！”
　　她话音方落，便听得门板吱呀作响，原是昔雪和项枫从屋子里探出身，还未等顾飞觞开口，那一头温晴岚先已开口，请了他二人。
　　马车内宽敞舒适，柔软的羊毛毡子温暖，烛火融融。马车一路向东疾驰，将近黎明之时方才停在一座山野庄园前。
　　庄园虽隐在半山中，却不失气派，青瓦白墙中又有几株古树参天。正门前的匾额上提着的却是“古园”二字。厚重的门板吱呀一声敞开，数名仆人匆匆赶来。
　　温晴岚与柳如黛先行下了车，细细吩咐仆人数句，便见仆人从车中接下了昔雪和项枫，将他二人领入园中，此番作罢，温庄主夫妇方才将顾飞觞与凌霜唤出，此时凌霜已然昏睡，顾飞觞将她抱在怀，但见柳如黛朝着温晴岚微微一笑，似是暗中示意，见得温晴岚会意，柳如黛方才回首，对顾飞觞道：“顾师兄，请随我来！”
　　顾飞觞本是满心疑虑，可这一路行来，温晴岚与柳如黛悉心备至，没有半分敌意，确是叫他感动，他闻声应了句，便跟着柳如黛入园。
　　那古园堪如其名，建筑与布局颇具古风，想来是有数百年头了。温家家大业大，绵延数百年，有这般庄园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园中精奇的景致顾飞觞来不及欣赏，他一心全在凌霜身上，方才在车中颠簸，凌霜昏睡不醒，虽有柳如黛替她引渡，却收效甚微，这一路大大小小的事情，早已让他们夫妻二人疲惫不堪，再加上那隔岸山庄之行，更是元气大伤，只盼能在这里好好休整一番在做打算。
　　正思索间，前方柳如黛已停下，一条雕花长廊的尽头是一方小院，院墙素白，边上植几株素竹，柴扉轻启，顾飞觞随柳如黛入了那小院，便见两个小丫鬟从屋子里急匆匆出来，朝柳如黛行了礼方才出去。
　　柳如黛自己踏上石阶，推开了屋门，才道：“这院子清净，每日皆有下人来打理，也算干净，顾师兄你与霜霜且先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与我，此处虽不及江岳山庄，却也一应俱全。”
　　说罢，轻轻推开卧室的竹门，走去案前点灯。
　　顾飞觞将凌霜放在榻上，用被褥替她捂上，方才回首朝柳如黛行了一礼，道：“柳师妹，此番多谢了！”
　　柳如黛将灯点上，这一转身看见顾飞觞一个大礼在前，吓得慌了神，赶忙摆手道：“顾……顾师兄，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
　　她说罢，却见顾飞觞仍未罢手，心中盘算片刻，折返步至榻前坐下，在凌霜面上抚了抚，忽地笑道：“就算不看在你的份上，看在霜霜和我睡了几年的份上，我又怎会袖手？”
　　顾飞觞听得此言，身子骤颤，忍不住闷咳几声，顿时罢手，步至榻边坐下，微微嗔道：“柳师妹……你又这般胡言乱语了！”
　　柳如黛闻言，附笑道：“若不胡言乱语，还继续受你那番大礼不成？”玩笑罢，复又正色道：“你们的事情，我早已听闻，只恨那时不在沧嶷，这几个月我与晴哥一直在打听你们的下落，却屡屡受阻，幸得今日相逢。只是……”她神色中微微露出几分忧与伤，顿了顿又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身负这般伤势，若是早些寻到你们便好了！”
　　顾飞觞听罢，心下感动不已，道：“柳师妹，你此话严重了……眼下情势不妙，我是众矢之的，霜儿跟着我已然受牵连，今日你将我们收留，怕是……温庄主他也会……”
　　“无需担心！”柳如黛忽地将他所言打断，道：“顾师兄，你说这话岂不是太见外了！当年之事，究竟几何，众人心中难道都没有个数？就算天下修武者矛头全指向你，可作为同门，你的为人如何，我们心中都是清楚的，你且安心在此养伤，我已和晴哥商量好了，待你与霜霜身子好些，便将你们送到晏卿那儿，大荒泽与世隔绝，最是安全妥当。”
　　顾飞觞听罢，细思片刻，想着眼下的境况，似乎只有此法较为妥当，遂应了。
　　待柳如黛离去，天色已大亮，顾飞觞将案上的灯火熄灭，将窗前的帘幕放下便又坐回榻上，夜里一番激战已是疲惫不堪，可一瞧见凌霜昏睡不醒，却也睡意减半，他只得解了衣衫，斜倚在凌霜身旁，静静守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怀中的人动弹，睁眼细细一瞧，凌霜已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