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67、隔岸山庄（6）

　　隧道折角之处，匍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衣衫上尘渍与血渍混杂在一起，凌乱不堪，那一头长发也是松散披落。此刻他似乎被什么束缚着，任是双手如何爬动也挪不得半步。
　　顾飞觞与凌霜瞧见此人，彼此相视一眼，心中不禁一怔，那人显是个凡者，怎会也到了此处？
　　正是迟疑间，顾飞觞忽地想起昔雪所言，她只身来隔岸山庄，便是要寻一人，那人也是个凡者，莫非就是此人？
　　他思索未解，凌霜却已朝那人步去。她的身子颤巍巍，走得也并不稳当，顾飞觞瞧着心疼万分，好在心口的疼痛减轻，他二话不说先上前揽着凌霜，道：“霜儿，你莫胡来，在一旁歇着，此事由师兄来便好。”
　　凌霜未料顾飞觞早已察出她的意图，却也听从他，一个人站在墙边。
　　顾飞觞朝那人步去，俯下身先用仙力暂稳了他的身子，随后细细查探一番，方知此人被符咒所控，通身伤痕累累，甚是凄惨，遂使了道仙力，替他解开符咒，又将仙力覆在他身上，替他缓解周身的疼痛。
　　此番作罢，那男人似是已无大碍，双目睁开，呆呆盯着顾飞觞，顾飞觞瞧得那男人约有三十来岁，面目虽污，可仔细一瞧却生得明朗英俊。那男人怔了片刻方才反应过了，支起了身，道：“你……你是修武者？”
　　顾飞觞点头，应道：“正是。”
　　那男人跪坐起身，先是磕头叩谢一番，随后攀着顾飞觞的手，急切道：“仙……仙尊，此处不宜久留，快，快走！”
　　顾飞觞与凌霜听他此言，皆是不解，若这话换作他与凌霜两个修武者来说，恐怕更妥当些。
　　凌霜凑至顾飞觞身旁，俯身询道：“为何这般说，你莫不是瞧见了什么？”
　　那男人点头应道：“他们……他们要的就是修武者，让修武者替他们喂食……喂食蚩族幼子……”
　　顾飞觞大惊。
　　“喂食蚩族幼子？”但听顾飞觞幽幽重复道。
　　那男人蹙着眉，连连点头，道：“不错，隔岸山庄的主人，他简直就是个魔头，不，比魔头还要可怕……我亲眼瞧见，他是如何操纵那几头怪物将修武者活活吸食至仙力殆尽，最终虚疲而死……他将那些吸食而来的仙力，一部分用来豢养那几头怪物，一部分灌输至蚩族幼子的身体里……”
　　顾飞觞听他所言，不禁想起那夜在父母墓前，昔雪所说的聚墨楼之事，那聚墨楼面上是文人墨客欢畅场所，可背地里也是干着这般肮脏之事，父辈所殇，也是因此。如若这人所说为真，那隔岸山庄的主人——二师兄他岂不是……”
　　想至此，忽见凌霜咬着唇，双手紧紧攒成拳，暗暗道：“杜浔……杜浔他……果然……！”
　　她虽说得小声，顾飞觞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道霜儿既说出这番话，莫不是她早觉察出什么？本欲相问，可旁有外人，便不再开口，却转而瞧着那男人道：“你究竟是何人？此处既隐蔽又危险，还有浑浊之气，你一介凡者，缘何来了此地又知晓这许多？”
　　那男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姓项，单名枫。昔年曾拜师修武，却因机缘缺失，不得不放弃修武。后来在江湖上混的名声也不好，还遭了仇家暗算，追查亡妻之寻至此处，怎料……发现这庄园主人的秘密，也一并得知此处的秘密，却不巧被园子的主人发现，是以被囚园中不久，今日又将我扔入此处，想来是想了结了我。”
　　顾飞觞听罢，忽忆起昔雪与他所言，说得近乎相同，遂又瞧着项枫道：“那阁下可认得昔雪姑娘？”
　　他一听“昔雪”二字，双目一亮，身子似乎有了气力，支起身，道：“仙尊怎也认识阿雪？”
　　顾飞觞但听他此言，心中疑惑消散，道：“此时不宜多言，且先出去再说。”
　　话才停下，忽听得远远传来几声巨响……那声音似是野兽嘶鸣，极其诡异瘆人，凌霜一听，惊道：“不好，那后头的噬兽怕是醒来了！”
　　顾飞觞闻言，面色骤变，双手攀着凌霜的肩膀，询道：“霜儿你说什么？噬兽？难不成你方才……”
　　不待他将话说完，凌霜已执起他的手，道：“师兄，此处危险，且先想法子离开，我再与你细说。”
　　哪知此话方罢，身前已然黑压压一片。那巨大的噬兽竟来得如此之快，叫凌霜也不可思议。
　　顾飞觞虽早已听闻噬兽，却也未曾亲眼所见，虽然经历过那一年与蚩族之战，但他有意识的时候，也不过是最后站在屠魔道上，至于混战之中黑将军的噬兽如何袭击修武者的，当真是不曾得见，眼下看着这几只巨物在前，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惊诧。
　　他本能地上前一步，将凌霜护在身后，便要举剑相迎。
　　凌霜却将他推开，道：“师兄，不可胡来，你纵是再厉害，也受不了被它吸食仙力的折磨。”
　　顾飞觞听罢，心头大颤，他怎会不知噬兽是何物，只是应付这噬兽法子，至今为止恐怕也没有一个修武者能够想明白，何况此物凶险，又是异类，怎会平白出现在虚无境之外？
　　来不及多想，但见凌霜已纵身至前，挥剑布了道巨形结界，那结界之大，自然消耗仙力也不少，她本已虚疲，如今又这般耗费，断是连站也站不稳当。
　　顾飞觞心头一疼，上前将凌霜带回，又携着项枫一同朝来路退去，只待那结界能撑得一时让他们找到出路方罢。
　　只是此处怎会如此轻易便可出去，顾飞觞心中自然有数。
　　逃得不下半刻，便听得后方巨步踏来，三人皆是一惊，回首看去，那噬兽已然在身后。
　　只见其中一只巨兽双臂一挥，手掌开合间一副欲要吸食仙力之状。顾飞觞想也不想将凌霜推了开去，身子倏地轻浮无力，便知那巨兽已然吸食起来，一只得逞，数只并来。他的仙力如今自然不如凌霜的醇厚，只不过片刻便已只撑不住伏倒在地。凌霜见状，自然不肯袖手在旁，她强行收了仙力举剑上前便是数招剑式，刷刷几下，那巨兽暂时退了开去。
　　凌霜又纵身上前，将顾飞觞拉了回来，勉力布了道结界，才去细查顾飞觞，他此刻失了大半仙力尚来不及恢复，脸色苍白，双手冰凉，叫凌霜吓了一大跳。
　　怎料话还未说，便见那几只巨兽再次突袭而来。
　　夫妻二人这番相互担忧，已然顾不上应对那反扑而来的噬兽，险些负伤，幸得此刻项风及时察觉，但见他已提起自己的佩剑，朝那几头巨兽挥霍下去。
　　本以为是负隅顽抗，怎料这几招剑式下来，不但将那几头巨兽斥退，反而还伤了其中一只，鲜血汩汩，那巨兽疼得直叫。
　　待顾飞觞与凌霜回过神时，项枫已将手中佩剑刺入其中一只噬兽心口，那噬兽血流不止，不下多时便闭目死去。
　　“莫不是……噬兽的弱点是……凡者？”顾飞觞幽幽道。
　　那项枫听得此言，回首一笑：“既是如此，我便把剩下那几只也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