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隔岸山庄（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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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觞胸口一疼，指尖仙力瞬间溃散。
这感觉来得甚是离奇，待他回过神，重聚了仙力，又将结界加固。不久之后，天空中的黑鸦尽数散去。
那黑鸦虽不是朝着他二人来的，但凭这铺天盖地的气势，昔雪一个凡者，定会被殃及，是以方才结界不过是为了护着她。
昔雪多少也看得明白，见他神色不安，心中也生了几分愧意与担忧，询道：“顾仙尊，你这是怎么了？”
顾飞觞摇了摇头，却止不住胸口的疼痛，他忍不住腾出手捂着胸口，幽幽道：“无妨，想是来时御风而行，操使仙力过了渡，才会这般……”
他自然不会将实话言明，只是这般感觉叫他预感不妙，心中顿生一念，莫不是霜儿遇到什么不妙？
这种心灵相通之感，其实也并非初次了，是以此刻他越发不安，思索片刻，方对昔雪道：“这隔岸山庄不干净，昔雪姑娘，你断不可靠近！”
昔雪闻言，心头大惊，道：“这庄子里究竟有什么？莫不是方才那群黑乌鸦作祟？”
顾飞觞面色凝重，道：“若只是这些黑鸦便好了，这里面的水恐怕没有这么浅，我担心里面有蚩族……”
昔雪双眉微蹙，似是不信，疑道：“蚩族……蚩族不是已被封印入虚无境……怎会……”
“这便是我所担心的，眼下霜儿行踪不明……”话至一般，顾飞觞止言，双眉一挑，便又对昔雪道：“我入这庄子查探一番，你便在此安生等着，切莫靠近这山庄……”
昔雪原是不同意，可转念又想，自己这一介凡者，进去了不能帮忙反而还得让人分心照料，虽然寻人心急，可若贸然进去终究不是良策，迟疑片刻，终究是点头答应。
顾飞觞又与她叮咛几句，方才离了结界，踮足而起，飞身向那隔岸山庄而去。
凌霜缓缓睁开双眼，待得意识清醒，她才发现，四下已无黑暗，竟是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
屋中器具华丽，灯火明亮，中间搁置一只香炉，炉中所燃之香，味道馨甜，似乎正是灵香花瓣所出。
几缕烟絮中，缓缓现出一人。
那人以手支颐，斜斜倚靠着榻沿，面上的笑似有似无。
他身后一副巨大的画卷，丹青渲染，线条极为复杂。
凌霜瞧了一眼便怔住了。
“沧嶷破阵图？”她不禁喃喃道。
那对座之人正是杜浔，他眼下仍是披散着一头长发，抿着笑，玩味的神色盯着凌霜，好一番妖娆之态。他道：“霜儿果真好眼力，想那年三大门派夏宴之上，你只看了一眼，如今时隔多年你竟仍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凌霜将身支起，便要朝杜浔步去，怎料身子却像浇筑了千斤铁水，沉重得难以动弹。
“你身子不好，可别乱动。”
却是杜浔起身，朝她步去，在她身前坐下。
凌霜下意识向后蹭了蹭，与她拉开距离，随即道：“二师兄，果然是你！你为何——”
一语未毕，但见杜浔竖起十指抵在唇前，笑道：“霜儿，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不如你先说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凌霜听罢，冷哼一声道：“何时……呵，若细细算来，恐怕是自我从孤魂谷归来的那一日起。”
杜浔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琢磨着，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
开始的，你和三师弟背地里查到不少我的底细吧，恐怕连师父……哦不，恐怕连飞觞也都不知道，你这暗地里的秘密吧？”
凌霜笑而不语。
杜浔径自起身，从案上取来茶水，斟了两杯，又道：“不如眼下，你便说来听听，如若有错，二师兄还可替你勘正。”
凌霜双眉蹙起，眸子里竟是寒意。
“你豢养噬兽，与蚩族有染，那些龌龊之事，我不想启齿，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加害飞觞？他敬你如兄，亲你如友，你却故意散下蛛丝马迹叫他身份暴露？那一夜你破了结界故意让丁颜发现，又暗地里给丁颜推波助澜，造出这一番讨伐的声势，你又是居心何在？”
杜浔闻言，忽地一声大笑，道：“好一个敬我如兄，亲我如友，霜儿你的心思还是这么单纯，这般珍惜同门之谊的话，恐怕也只有你说得出口，看来是飞觞把你宠坏了！”
他说罢，独自浅啜一口杯中之茶，随即道：“想要加害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若真要理由，那便是——我与他，生来就是不共戴天的宿敌，还有……呵！”但听杜浔暗自一嘲，竟不再言语。
“若你说得在理，可千不该万不该背叛师门，盗取《沧嶷破阵图》，更不该挑起三大门派的祸端……如今自降身份与蚩族为伍！”
凌霜说至此，面露怒意，直直盯着杜浔。
杜浔见状，反作一笑道：“霜儿……说起来，你从来没有这般仔细的瞧着我呢！”
“你——”凌霜轻喝一声，道：“你竟还不知悔过？”
杜浔又自斟杯饮了尽，道：“悔过？我做的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我为何悔过？我生来就是要与蚩族为伍，拜入沧嶷也是我的计划之一，三大门派今日之祸本就是预料之中，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按部就班，完成得干净漂亮，你说我不知悔过，我又为何要悔过？”
凌霜闻言，心中大骇，面色骤变，质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杜浔听罢，忽地上前，凑近凌霜的脸，凌霜只道他此举不轨，急急朝后挪了几步，杜浔似乎已有所料，是也不再紧逼，却道：“这个问题，正是你和无川一直追查无果的问题吧！”
凌霜双目大瞪，却一言不发，正是此刻，她忽觉胸口复又疼了起来，身子也愈发虚疲。
“很疼吧？”杜浔面露一丝诡异之笑，你其实早察觉自己身子的异样了吧，可是却一直查不出自己这异样到底是什么，恐怕连飞觞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
“这也是你的杰作？”凌霜捂着胸口，颤抖着发白的双唇，质问道。
杜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与飞觞究竟有多相爱，所以才寻了个法子。这人世间的欢爱，山盟海誓简单，相守一生却难。为彼此而死简单，可为彼此而承受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恐怕也不会太简单。”
“你要做什么？”
杜浔忽地将手搭在凌霜颈上，道：“不过是借他人之手，给你们夫妻二人送了件礼物。看来这件礼物渐渐生效了……飞觞他不是自诩天赋异禀，他如今修为提升之快胜过昔日，可是……他修为每每上升，你便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凌霜闻言，抬起头便要挣脱，怎料他去将手一压，抵在她的唇边，幽幽道：“不过，他也得替你承受你的痛苦。你若不想叫他也受这般苦……那便只有少念着他，不然……你越是爱他，他承受的便是比你更疼十倍的钻心之苦！”
凌霜闻言，面露惊色，攒尽所有的气力，一把将杜浔推开，喝道：“你——你好歹毒！”
说罢，她只觉身子已然绵软无力，双眼一黑，竟扑倒在榻。
杜浔跪坐在前，将手搭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双目中已无桀骜之色，反而温柔似水，他幽幽道：“那一年……如若你弃了他随我而去，我宁愿舍弃一身家业，舍弃父辈之仇，与你一同归隐山林……可是你心里全是他……全是他……”
杜浔言至此，忽地收了那一脸的温柔之色，抚摸的手也一并停下，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他如今含冤受辱，便也怨不得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隔岸山庄（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