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64、隔岸山庄（3）

　　凌霜醒来时，四下幽暗，待得一番拭目细查方知，四下方砖石壁，前方与左右二侧封死，而身后却有一条长长的隧道，两侧石壁上点着灯，那灯火跳跃不止，气氛极其诡异。
　　本能地警觉，她将手摸至腰间，待得确认指月剑尚在，方才稍稍安心。
　　她将身支起，竟才发现杜浔那件外衣仍在，她顺手拾起，又仔细瞧了一番，仍未发现任何异样。再探四下，空空落落一个人影也未曾瞧见，想是方才从上面落下，此处该是一个地下密所，既是如此，先循着路走再做计较。
　　想至此，她捏了股仙力在指尖，便踏入那深不见头的隧道。
　　那隧道甚长，似乎走了许久也不见头，其间虽有转向，但好在尚无岔道。
　　待得二刻已去，隧道渐渐昏暗，壁上的灯火越发稀少，原本三步一盏，可不知何时，已变成十步已盏，二十步一盏。
　　指月剑在腰间轻颤，凌霜心中顿生不安，竖指在前，以仙力照路。
　　再走得一刻，隧道已尽，前方是一片漆黑。
　　黑暗与凉风，以及明显的浑浊之气在此盘桓不下。
　　凌霜弃了那外衣，伸手拔剑，一步一步走入黑暗。
　　只听一声异动，似是闸门开启，伴随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锁链拉动之声。
　　将仙力覆目，凌霜瞧见，前方竟是数只异形妖物，身形比人少长少大，通身黑黎，面目不辩。
　　不，那恐怕不是妖物，而是……蚩族驯养的噬兽。
　　这种噬兽是蚩族黑将军取虚无境浑浊之气加之蚩族冤死之民的魂魄驯养而成，那时入侵人界，便是靠此物来吸食修武者的仙气，削弱修武者的仙力，蚩族便可趁机而入，杀得毫不费劲。
　　可驯养这种噬兽极其难得，当年不过见得两三只，如今细数，至少也有五只。
　　来不及细想，那一边噬兽已齐齐向她扑来。她将剑横在身前，先设了一道结界在前。
　　这噬兽极其难应付，当年在屠魔道上，也曾被一只噬兽所缠，厮杀许久不得，险些要命，一只已然危险至极，何况如今五只相围，她心中暗暗一颤，竟生出几分恐惧。
　　那噬兽隔着结界，尚且无法近身，只是结界乃仙力所幻，它必会将其吸食殆尽，结界又与修武者相连，待结界被吸食殆尽，便会殃及设界的修武者。
　　凌霜只得趁此时机，思索对策。
　　她回头瞧去，怎料方才那隧道出口之处早已变成一道石墙，眼下四面封闭，想是连退路也没有了。
　　她思索起那一年在屠魔道上，可是生生与那噬兽硬搏，各自争着最后一口气，若非那噬兽先倒下，自己恐怕也凶多吉少。那一年虽刚入太商境界，修为不如现在，如若只有一只噬兽，尚且应付得来，可现下是五只……
　　这一走神，那一头噬兽已将黑魆魆的巨手伸至她的近前，五只巨兽一起吸食，自然是一会儿的功夫便已吸食干净，凌霜回过神，急急甩出一道仙力，退了开去。
　　这道仙力却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凌霜这才恍然，与这噬兽相搏，怎能操使仙力，使出多少，便会被吸食多少，最后仙力尽殆，疲惫不堪，便只得叫那噬兽生吞了去。
　　唯一之法，便只有收敛仙力，用仙武与之相抗。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若勉力支撑下来，便有一线生机。
　　想至此，她将体内仙力尽数收敛，归至内丹。玉腕一翻，便提着剑与那噬兽赤膊。
　　那噬兽起初沉浸在吸食仙力的快乐之中，自然毫无防备，凌霜的几招剑式下来，击得噬兽纷纷溃散。她见势头尚佳，便要趁胜追击，将其一举灭尽，哪只那些噬兽被击散了反应过来，又重整旗鼓，齐齐再扑而来。
　　这些噬兽吸食了仙力，似乎增进了自身的浑浊之气，攻势也极其迅猛，不下十几个来回，凌霜只觉身形疲惫，使了道障眼之术，退至一旁，调息恢复。
　　只是那障眼之术也是仙力所化，不下片刻，被噬兽吸食了干净不算，还长了这些异物的气势，恐怕待会对付起来，便是更难。
　　不待多想，凌霜又举剑应敌。
　　沧嶷剑式中最是厉害的千峰万仞，可一招制千敌，迅捷凌厉，却消耗甚大，如若没有仙力作凭，恐怕也是徒劳，凌霜自知以眼下的情况，自然不便使出。可眼下剑式已尽，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唯独剩这千峰万仞尚未使出，如今两方相执，对手又这般难缠，如若奏效便可一举歼灭，虽然凶多吉少，但且值得一试。
　　想至此，她暗自释放了体内仙力，这仙力一出，身子顿时顺畅舒适，力量十足。
　　她将剑一横，待势满蓄，便见顷刻之间，成千上万的流光从她的指月剑中四散开来，朝着那五只噬兽咄咄击去。
　　那噬兽好一番诧异，呆呆不动，流光如箭，一道道直射在它们身上，最后五只噬兽在流光之中匍匐倒地。
　　流光已尽，凌霜将剑归鞘，长吁一声，暗道：“该是结束了！”
　　怎料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听得吱吱作响，凌霜垂目瞧去，只见那五只噬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爬将起来，聚在一起，身子如同泥浆一般黏着在一起，最后支合成一直巨型噬兽。
　　凌霜只道不妙，恐怕是那千峰万仞的仙力尽数被他们吸食了去！
　　她将手搭在腰间，正要举剑相迎，却不想，胸口一闷，“咳”的一声，竟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这感觉……莫不是如之前一般……
　　来不及细想，她只觉眼前好一股巨压，再抬头一瞧，那巨形噬兽已在眼前。
　　正迟疑之间，身子却像是被什么所缚，动弹不得，而身体里的气力，竟越发淡弱，到最后竟连一点挣扎的气力也没有了……
　　她倒身在地，心知自己的仙力恐怕不久便被吸食殆尽，心中百感交集，既怪自己一时大意，也恨自己不能自护，只期盼自己最后的惨状切莫叫顾飞觞瞧见了，不然他定会心疼死了！
　　一滴清泪坠地，她将双目阖上。
　　轻轻道：“师兄，对不起……”
　　此言方罢，便听得一声冷笑。
　　那声音从幽幽的黑暗之中缥缈而来，凌霜听得却不睁眼。
　　只因那声音太熟悉了！
　　“你到了这般境况，心里想着的还是他……”
　　杜浔现身在漆黑之中，他的身子是一道光，亮得极为刺眼。他俯身，拾起地上那件外衣，拍去上面的尘埃，又道：“我说的话，你若是听得进半句，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
　　说罢，他的唇角钩起一抹笑意。
　　“说到底，你的心里……终究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