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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朝夕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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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觞循着凌霜的踪迹一路追寻,可那一点白色身影渐渐渺小直至消失,他竟才发现自己已然追不上她了。
待得回到厢房,推门寻去,屋子里竟也是空空荡荡,他一连唤了数声,那屋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再无其它声音。
他心中只道不安,目光游离片刻,忽地落在床榻上。他不禁回想起出门之前在凌霜额前施的一道催梦符咒,这符咒并无任何伤害,不过是叫人安神深眠,当时明明看着她熟睡,难不成是自己动静太大叫她吵醒了,还是……
若能抵抗那催梦之符,恐怕只有霜儿事先已然有了防备,可邀约昔雪之事,他甚是小心,怎会让霜儿察觉。
仔细一想却是有些蹊跷。可比起现下霜儿的下落,还是后者更重要。他思索片刻,复又夺门而出,沿着方才回来的路再去寻。
此时他早已是满脑子混乱,也不管方向,纵是捡到一条路便走,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厢房前。
正是此刻,昔雪归来,瞧见他呆立在厢房前不知所措,心下不禁一沉,遂上前询道:“顾仙尊,你这是……”
顾飞觞被其一语所惊,双肩一颤,回首道:“昔雪姑娘,你可知这谷中还有何处可去?”
昔雪闻言,心中一惊,道:“顾仙尊,你此言何意,莫不是……顾夫人她……”
顾飞觞双目暗淡,幽幽道:“霜儿她不见了,方才她走得急我竟追不上她,可回屋里一瞧,竟也不见她人影,我也不知她究竟是去了何处……”
昔雪听他言语断续,说得又极其低沉,心中也不免有几分内疚之意。她虽不知顾飞觞是如何避开凌霜独自出来的,但竟能叫她察觉,又在旁偷听,恐怕并非巧合。他们两人方才所言,也不知叫她听了多少,可见她这般反应,定是听茬了惹一身误会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去。
正这般思索间,忽听顾飞觞幽幽道:“霜儿她定是听到方才你我那番话,若不是便是怨我对她施了符咒又瞒着她与你相商,也许是……她误会了什么正暗自难过……左右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
昔雪听罢,知他对妻子是百般呵护,现下这般境况,必然是难过不已,便道:“顾仙尊,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朝夕谷并不大,路子我都熟悉,不如我带你去寻。夫人她定是听茬了些什么误会了,你得与她解释清楚不是?”
顾飞觞闻言,抬眼望着昔雪,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善意,当下甚是感动,应道:“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说罢,两人一同动身去寻。
夜色渐淡,启明星已现。
一夜将尽,此时昔雪与顾飞觞早已将朝夕谷上上下下寻了个便,却仍不见凌霜的踪迹。
当两人回到院子前,顾飞觞已然疲惫不堪,一个跪坐在墙角,埋头深思,虽然想了无数遍,但终究想不出他的妻子究竟躲在哪里,又听到了什么会这般悄无声息离去。
“都是我的错……”他再次重复着喃喃道。
昔雪闻言,俯身坐在他身侧,安慰道:“顾仙尊,你不必太过自责,兴许……天一亮,顾夫人便会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也颇有些心虚,连语气也生硬几分。
顾飞觞听得她这番话,忽地双目一闪,似乎抓住一线希望,道:“对……你说得对,霜儿她得回来的,我这便回屋去等着她,等她回来了我便与她解释清楚!”
说罢,他晃悠悠起身,便径自朝最里头的厢房走去。
昔雪不再多言,只望着他远去,怎知正巧此刻,玄铁大师正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与顾飞觞相遇。
他的身形高大,挡在顾飞觞面前,却是忽地止步。顾飞觞因心有所思,竟未立即察觉,险些与他相撞。
待得看清前方之人是玄铁大师,他匆匆忙忙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那玄铁大师望着他甚是古怪的举止,也并未疑心,全不当一回事,却远远朝昔雪唤道:“阿雪,你杵在那儿做什么?快来,和为师吃早饭!”
昔雪闻言,点了点头,双目一眨,倏忽间恍然。
她跟在玄铁身后,入了屋便转身将门栓扣上,玄铁大师坐在桌前,将一双筷著摆在对座上,笑道:“为师出去这几日,好材料没寻到,倒是寻了些好食材,你快来和为师一起尝尝这从岳州带来的腊肉味道如何。”
昔雪满腹疑心,缓步走上前,直直盯着玄铁。
玄铁大师见昔雪久久不言,这才发现她正瞧着自己,竟是坐也不坐下,便道:“阿雪,你这是?”
“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只听昔雪忽道
玄铁闻言,不禁一怔,道:“阿雪,你说什么?为师做了什么?”
昔雪冷声一哼,朝前走了数步,道:“师父,事到如今你何必再假装什么也不知?昨夜顾夫人她偷偷跟着我和顾仙尊去了墓地……我与顾仙尊相约之事,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玄铁听罢,目光游离,已然心虚之态,却仍然佯装不知道:“哼!外人的事,为师插手做什么?何况,你和那小子本就有婚约在先,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夫妻,你们一起去墓地拜祭爹娘天经地义又何必偷偷摸摸?”
昔雪闻言,怒目圆瞪,不禁一喝,道:“师父,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不肯承认?我和顾仙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那个婚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夫妻二人这般恩爱,您为何要非要让他们夫妻之间心生间隙?”
玄铁从未见自己的徒儿这般动怒,又因自己有愧在先,心下也是虚得慌,可纵是如此他也不愿在徒儿面前低头,他既知瞒不住,遂辩道:“阿雪,为师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何偏偏不明白为师的心意?你可知当年你娘和风仙尊二人承受多大的痛苦又经历过多可怕的遭遇,这是她们二人最后的愿望,你为何……何况,那小子毁约在先,这是他欠你的。为师知道,你等他等了这么多年,又把自己最心爱的剑赠与他,现在还心甘情愿替他重铸,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倾心于他,只不过面子上不肯承认罢了,如今看到他另娶,你心里怎会好受?你不忍心,为师便替你做这个恶人!”
玄铁说罢,已然瞧见昔雪脸上泪痕,但听昔雪含泪作笑,道:“师父……你错了!阿雪纵是再倾心一个人,也不会做那伤天害理之事,顾仙尊的心早已被一个人填满了,又怎会容得下其它人?对,没错,自从您告诉我娘亲遗愿的时候,我确实心动过,确实期待过幻想过,所以我才会一年一年地等,就算是当我知道他早已娶了别人的时候,我也仍然抱着希望。但是……但是只这短短几日,当我真正瞧见他们夫妻二人那般相爱,我才明白……我该醒了!”
她边说,泪便不停得涌出,一道道滑落下,她顿了顿,强笑道:“师父……有些事情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可是有些事情,尘埃落定了便不能更改。如若我硬要拆散他们,我又能得到什么?我遵循了娘亲的遗愿,可是……我真的快乐吗?我真的幸福吗?娘亲为我定下这门亲事,难道是为了看着我整日以泪洗面,无欢而终?”
玄铁听得这番话,心中竟甚是不快,微微一嗔,愠道:“你这丫头,嘴上说得轻巧,却瞒不过为师,你明明就喜欢那小子,为什么还替他说这番话,难道你看着他和别人恩爱,自己心里就开心了?”
昔雪闻言,当即双膝一曲,跪下道:“师父,容阿雪说句忤逆的话……师父不也爱着我娘?却为何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另嫁他人,却为何心甘情愿抚养他们的孩子?甚至在她已经寡居的时候只悉心照料却不曾逾越半分?阿雪如今开不开心,师父恐怕是最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