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朝夕谷（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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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听罢，竟久久不曾言语。
昔雪跪坐在地，微微颔首，她自知方才那番话太过逾越，此事玄铁虽然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可她却早已察觉，她敬自己的师父，是以从不与师父说一个字，可今日却再也忍不住。
许久，玄铁长叹一声，道：“阿雪，你先起来。”
昔雪闻言，抬头一瞧，师父脸上尽是黯然之色，心道他此刻定是又气又难过，只得道：“阿雪说了忤逆之言，不敢求师父原谅，只想……只想让师父明白，阿雪早已释然，师父不必担心！”
玄铁见她未动，摇了摇头，道：“阿雪，想不到你早已知晓此事。”他说着，顿了顿，将桌边一只酒壶取来，倒入碗里，闷头一饮，饮尽之后，满脸通红，才听他又道：“当年为师与你父亲一同前往瑜山赴宴，在山道上看见你娘，当真是绝代风华，无人能及……只是，为师自知自己一介凡者，出生平庸，配不上你娘。你娘对你爹一见倾心，你爹亦是如此，看着他们两情相悦，为师却是不忍心……”
说罢，他以手拭泪，又斟一大碗饮尽才道：“没想到，你爹娘为了不牵连为师，竟……阿雪，为师一想起那时你娘伤痕累累的样子，便心疼万分，怎知她就这么去了，为师追悔莫及，幸好她留下了你，所以为师发誓倾尽所有也要保护你……为师之所以这么做，只希望你莫要重蹈为师覆辙，等到幡然醒悟便是追悔莫及！”
昔雪听罢，心下好一番感动，她从小跟着师父，师父待她视如己出，从不叫她受分毫伤害，只是没想到师父竟要做这般阴损之事来护她，她不禁潸然，扣头行了一礼，道：“师父，阿雪明白您的心意，可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那样……那样歹毒之事，阿雪做不到，师父也不许插手！”
“你——”
玄铁忽又止言，他看着昔雪跪地叩首，目中坚定之意，最终还是不得不作罢，当下深深一叹，又闷头大饮一碗。
缄默许久，玄铁忽道：“阿雪，你莫不是想告诉为师，这些年来，你还惦记着那个小贼？”
昔雪闻言，双肩一颤，含首低语道：“师父……项大哥他不是那种人……”
玄铁冷哼一声，道：“那个姓项的小贼你不用多想，为师是不会同意的！”
昔雪听罢，竟是忽自起身，道:“这是阿雪的事，师父不必多言！”
说罢，她转身便打开门栓径自离去。
玄铁见她这般执着，只得长声一叹。
昔雪才刚出了屋，在石子小道上没走几步，便看见顾飞觞手中提剑背着行囊走来，看着他那神色匆匆，似乎已从方才黯然中恢复过来。
顾飞觞见着他，便折身朝她走去，微行一礼，道：“昔雪姑娘，正巧，我正要与你辞行。”
昔雪闻言，不觉一惊，询道：“顾仙尊，你为何这般着急离去，夫人她……”
顾飞觞摇了摇头，道：“我方才回屋细细思量一番，这其中虽然颇多不解，但是我却忽略了一点。霜儿的性子虽然直，但断然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我看着她长大的，她的脾气我最清楚，她若是真生气，也不会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就算……就算真是因为你我婚约之事她心中不悦，也不会这般隐忍离去，何况我们夫妻这么多年，又经历这番生离死别，怎会因区区之事心生间隙。眼下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昔雪追问道。
“霜儿她在路上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般匆匆离去……我只担心她一时大意，思虑不周，入了什么不测，是以不得不先与姑娘辞行。”
昔雪听罢，点头应道：“仙尊所虑不无道理，可你这一去，又从何处寻起？”
顾飞觞忽地抬头，望着屋宇之后的仙湖，幽幽道：“便是从昨日霜儿消失之处寻起。如若所料不错，霜儿定会在那儿留下什么痕迹。”
说罢，回身再行一礼，便迈步离去。
昔雪见状，立即启步跟了上去，唤道：“顾仙尊，我与你同去瞧瞧！”
顾飞觞闻言，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相应。
二人循着昨日所行之路，绕过仙湖对岸，攀着小道缓缓上坡，可这一路上什么也没瞧见，顾飞觞心下不甘，施了仙力覆双目再仔仔细细搜寻，可无论怎么瞧，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二人抵达墓地前，只瞧一眼便惊了！
那墓前一庞然大物，竟是那只猿妖。
顾飞觞转念一想，片刻方才恍然。他朝那猿妖步去，那猿妖本倚靠这墓碑闭目休憩，但听得动静，一双眼睛大睁，再看清来人，忽地起身手舞足蹈，口中咿咿呀呀，却是大喜之状。
昔雪见状，紧紧跟上，朝着那猿妖唤道：“阿祥，阿祥，你怎的在这里？”
原来那猿妖竟还有名姓，顾飞觞听罢，回首示意昔雪止言，才道：“那日在溪边，你遇歹人威胁时，它曾挣脱妖锁出来救你，后来遭了毒物所害，近乎疯狂，那时是霜儿将它重新封回妖锁的。是了，妖锁一直在霜儿身上，此刻它既在此处现身，那定是霜儿……”
顾飞觞言至此，双目一闪，在掌中捏了一道仙力，反手推向猿妖。
一片白光覆在猿妖身上，片刻之后，便听得猿妖开口唤道：“仙尊……阿……阿雪……”
昔雪闻言，大吃一惊，顾飞觞道：“它修为不高，无法与人言语，是以我方才用仙力助他一力，它似是有话要说，但听他要说什么？”
说罢，转身对猿妖道：“阿祥，你是如何从妖锁里出来的？”
猿妖闻言，忽地面色大概，一副沮丧之态，道：“是……是那位非常美丽的仙尊，她将我放了出来，叫我回去……回去……”
“那她人呢？”顾飞觞追问道。
“不，不知道……进了一个好，好大的院子，比阿雪家的大，也比阿雪家的漂亮……”
“那院子叫什么名字？”这次换昔雪询道。
猿妖摇头，道：“不知道……仙尊好像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顾飞觞询道。
那猿妖捂着脸，似是思索什么，却又摇头，片刻之后忽道：“二——二师兄……对，那个人，仙尊很不高兴……”
顾飞觞闻言，心下一惊，只觉不好的预感纷纷拥上来，为何会有这般奇怪的感觉，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提到“二师兄”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竟紧张得似乎要窒息一般。
昔雪见状，正要上前安慰，却听猿妖又道：“家……家……二师兄……”
昔雪甚是不解，不禁询道：“阿祥，你说什么呢？什么家？”
顾飞觞却似明白，双目一闪，忙上前，攀着猿妖毛茸茸的身体，道：“那庄园前是不是有个大花园，里面种了一片紫色的花？”
猿妖闻言，大瞪着两只眼睛，连连点头，道：“对，对！好多花，好美的颜色……唔，不对，没有阿雪家的花美，阿雪家的花有好多颜色，那里……只有一种颜色……”
顾飞觞听罢，便不再言语。昔雪在后头甚是不解，遂上前几步，询道：“顾仙尊，你这是……”
“我已明白了！”顾飞觞道。
昔雪自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明白的，又道：“你明白……什么？”
他突然转身，面向昔雪，目中泛着光，道：“隔岸山庄，错不了了，就是那里，霜儿去的就是那里！”
说罢，他微行一礼，便向昔雪告辞，独自离去。
昔雪瞧着他的背影，竟更是不解，她正望得出神，却不知猿妖阿祥何时行至她的身旁，忽得断断续续道出一句：“阿……阿雪……项枫……在……看见了……”最后的话未说尽，却已变做咿咿呀呀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朝夕谷（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