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朝夕谷（6） ...
-
忽地一阵夜风袭击来，打破宁静。
四周飒飒作响，更添几分凄凉。顾飞觞捏了道仙力，将那照明的火聚做一堆，顿时寒气骤散。
昔雪微微一笑，言谢一番便又道：“听师父说过，顾沧海与风盈袖二位前辈，不知师出何处，却是玉阳境界的修武者，他们一直远离尘世，隐居深山，是以江湖鲜闻。他们当时早已发现聚墨楼的阴谋，却是一直追查不出任何消息，又恐不慎伤及无辜，所以他们二人不惜以自己为诱饵，隐蔽仙力扮作刚入太商境界的修武者，潜入聚墨楼地牢。便是那时，他们发现了我爹娘正要自尽以摆脱威胁，出手相救，并告诉我爹娘他们的来由。
后来在地牢之中，他们相互扶持，互相掩护，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周旋数日，终于见到了那聚墨楼首领，他们逐步借机在聚墨楼首领面前大肆表现以获取首领信任，再寻得他的弱点，给予致命一击，便让天下修武者得知他的阴谋。顾前辈与风前辈原是计划在出地牢之时寻得时机助我爹娘逃出聚墨楼，可是却不料顾前辈发现风前辈已有身孕，他断然不忍自己的妻子与他一同冒险。我爹也是无意中听得他们的谈话才知他们的计划与此事，我爹当时便做了决定，独自找了顾前辈相商，由他来替换风前辈。顾前辈原是不同意的，可后来我爹说，他们两人爱妻之心都是一样，既是男人能做之事，为何让妻子牵连。顾前辈当下感动不已，便答应了。只是此事他们两人谁也没对各种的妻子说明。
直到反击那一日，危难之际，顾前辈与我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使了仙力制了道结界将各自妻子推入，以结界护身将他们暗送出聚墨楼，自己上前迎战。
我娘与风前辈两人醒来时已在郊野，我娘那个时候已覆重伤，风前辈拼尽全力不惜冒着性命危险引渡仙力相救，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娘才发现风前辈也同有了身孕，那个时候风前辈也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但当我娘伤势渐稳，两人便一同赶赴聚墨楼，可那时聚墨楼已覆，黑压压地一大片残骸中找到了我爹和顾前辈的残骸……那时，她们两人痛苦不已，尤其是风前辈，连赴死的心都有了，我娘看着她心中既痛苦又不忍，百般相劝又日夜守候……”
昔雪说至此，脸上已带泪渍，她强忍哀意，又继续道：“风前辈好不容易走出了痛苦，但当她们从聚墨楼回来的时候，风前辈身体已越发不好，我娘自知心有余力不足，立即去信请了在宸州的师父相助。师父昔年对我娘也有一番倾慕爱意，而且与爹爹又是生死之交，是以我娘相求，师父不会说一个不字。他收到娘的书信，当即关了自己的铺子，奔赴而来，照顾我娘和风前辈。师父虽是一个粗人，可照顾我娘与风前辈却铆足了十分的劲，事无巨细，悉心备至。我娘将一切告诉了师父，师父得知此事懊悔难耐，只道为何不早说与他，母亲只是一笑而过，未曾多言。
师父说，那段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数月之后，我娘与风前辈临盆在即，竟都是同一日。风前辈先我娘生下一子。”昔雪说至此，顿了顿，望着顾飞觞道：“顾仙尊，那孩子便是你……可没想到聚墨楼首领竟在那夜前来，那时我娘尚在疼痛难耐，而风前辈已是虚疲至极，师父一介凡者更是无以应对。那首领趁势将你抢了去，以你相要挟风前辈顺从于他。杀夫之仇尚未报，风前辈怎会罢休，她几乎是硬撑着举剑相迎……幸好就在那个时候，顾仙尊，你的师父独孤前辈闻讯赶来。”
“师父他……”顾飞觞听至此，双目一蹙。
昔雪见他不解，遂道：“听师父说，独孤前辈年少时曾受顾前辈救命之恩，独孤前辈当年似乎也在调查这个聚墨楼余孽，一路追寻正巧便遇上了风前辈。”
“原来如此！”顾飞觞听罢，方才释然，心中却暗暗思忖，原来师父与自己爹娘曾有这般相识，可师父却藏得这么深，从未说过半个字。
昔雪继续道：“那聚墨楼首领经之前覆楼一役实际上已是负伤累累，他自知应付不过独孤前辈，便趁势逃跑。独孤前辈当即直追而去，可风前辈已然倒在血泊之中，我娘便是在那个时候将我生下，她抱着我去瞧风前辈的时候，风前辈已是奄奄一息。她生产之时已然有血崩之危，既要护着我娘又要与那贼人相抗，自然是……风前辈看着我娘，执手与她道：今生同甘共苦乃是命中之缘，希望这份缘分能长此已久。我娘当时便大哭起来。风夫人安慰了她罢，便与她作了个约定……”
昔雪说至此，忽地止言。
顾飞觞见状，本是不解，可看了她的神色，悲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不禁回想起今日玄铁大师的言语，忽地恍然，双目一闪，低声道：“这个约定，莫不是婚约？”
昔雪不言，却翩然一笑。只见她的手从墓碑上移到了墓碑前，一只干干净净的手突然直入泥沙中，数下翻腾，一个浅浅的坑出现，坑里只有一只黑漆木盒。她将盒子取出，递与顾飞觞，道：“顾仙尊，你猜得不错，我娘与风前辈所定的，正是你我的婚约。”
顾飞觞险些将手中木盒摔落，他虽有所察觉，却仍是不敢相信。
“盒子里是当年师父将一切告诉与我时交给我的，乃风前辈留下的遗物，我将它埋在此处，只想等与你相见便交与你。当年独孤前辈连夜直追那聚墨楼首领，可当将他手刃之时，却寻不到你的踪迹。独孤前辈折返回来之时，风前辈已去，师父将风前辈遗言相告，独孤前辈扼腕叹息不止，想起受了顾前辈与风前辈救命之恩尚未报答，遂立誓一定要将你寻回。师父说，我娘去世十年之后，独孤前辈终于来信相告，他已将你寻回。”
她说至此，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瞧见顾飞觞既诧异又悲悯之色，竟一时半会不知如何言语。
沉默片刻，她才道：“顾仙尊，我话已说罢，现下你可知……我师父今日言行之缘由？”
顾飞觞闻言，许久未回过神，他仔细盯着哪只黑漆木盒，又回头瞧了瞧那墓碑，许久许久，眼中才浮现出一丝释然之色。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和霜儿决定相守的时候师父会无故反对，又大费周章欲要将那个沈修远引荐给霜儿，原来他心中一直惦记着这桩婚约，可是他终究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毕竟霜儿是师父的女儿，他宁愿自己违背当年的承诺，也不愿拆散自己与霜儿。说到底，真真应该感谢师父的成全。
想至此，他转身朝昔雪轻轻一揖，道：“感谢姑娘相告，只是婚约之事……在下并未知晓，如今违背了约定，本就有错在先，理当……”
“顾仙尊，你什么也不用做！”怎料昔雪忽道：“我的确是在这谷中等你等了十几年，我之所以等是因为我知道这个约定我才等，但并不证明我非你不嫁。你违背了约定也并非你有意而为，我虽然不明白独孤前辈的用意，但是……婚姻之事，不该是两情相悦么？一切阴差阳错皆是缘分，你在遇上我之前，已心有所属，这便说明你我之间本无缘分，又何必浪费在这无意义的约定之上？”
她说至此，忽地展颜一笑，这番话竟叫顾飞觞无言以对，因为他的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如果换做是我，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婚约，我也宁愿背约与我所爱之人相守。顾仙尊，追求自己的真爱，本就无可厚非。”
顾飞觞闻言，只觉似她这般女子，能空守十年无果坦然说出这番话，须得何等坚强和勇气。当即心生敬佩，长作一揖，道：“姑娘所言，令在下佩服。”
昔雪却仍是一脸带笑，道：“顾仙尊言重了。”说罢，回首瞧着自己爹娘的墓碑，片刻又道：“长辈昔日所定之约，原是希望我们能互相扶持，在偌大的世间能有照应，可并非一定要成为夫妻才能如此。顾仙尊，你说对是不对？”
顾飞觞双目一闪，点头相应。
昔雪又道：“顾仙尊与夫人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的，我以前行走江湖常也听闻，那时便甚是钦佩，如今顾仙尊来朝夕谷铸剑，我又怎会袖手？”她说至此，宛然一笑。
顾飞觞闻言已然心安，正要道谢，忽听飒飒一声骤响，二人皆是一惊，循声瞧去，正是一人影闪现于草丛之中。
顾飞觞当即起身相追，他已然看到那身形，再是熟悉不过。
“霜儿——”三步一折身，顾飞觞唤道。
怎料那人却闻声不止步。
昔雪迟迟跟上，催道：“不必管我，但且去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朝夕谷（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