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朝夕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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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已停罢。
朝夕谷清冷的空气里透着淡淡幽香。
昔雪从梦中醒来，拾了衣物正要走去屋后的浴池。经雪一夜，屋外早已是一片洁白。她将雪随意扫了扫，便沿着小道走去浴池边，解衣沐浴。
晨雾与温水中的暖气相融，她的身子也融在雾里飘飘渺渺。她将双眼阖上，竟忍不住想起昨日的邂逅，唇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沐浴已罢，她从水中起身，更衣束发之后便朝最里头的厢房走去。那是昨夜她安置顾仙尊夫妇的厢房，沿着小石子路一步步走去，她竟有几分踌躇，步子也放慢了许多。许久，她便听得一阵笑语声，正是从厢房那头传来的。
待进入厢房院子，便见顾飞觞与凌霜早已在院子里挽着手说笑，昔雪见状，只道是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甚好，自己这番介入岂非失礼。
正在门口徘徊间，却听得一声轻唤：“昔雪姑娘！”原是顾飞觞瞧见了她，又道：“你这么早便来了，说来也巧我们方才商量着要去寻你！”
昔雪闻言，心下明白他是要商量铸剑之事，便笑道：“顾仙尊不必着急，我既答应替你重铸，便不会食言。”
说罢，却将目光停落在凌霜身上。想起昨日她一言不发，便也没有太留意她。可今日这一瞧，心中竟也忍不住惊叹，顾飞觞这位娘子真真是生得极美，她似乎一直是穿得这般素净淡雅，颇有隐隐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再细看那两片素面，不着丝毫粉黛也美的不可方物。她出谷游历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沧嶷派凌仙尊，如今瞧见真人，当真是比听来得还要不可置信。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方才配得上他。她不禁暗道。
她许久未言，已然叫凌霜察觉，但见凌霜面色微红，立即将脸别开。
昔雪自知失礼，忽地打趣道：“想不到二位仙尊竟也起得这么早，不知昨夜过得可好，那温水浴可还能解乏？”
她此话一说，凌霜的脸便红得越发厉害，将头一偏，竟已差不多背身。
昔雪见状，已然明白，断不敢再多问。
却是顾飞觞闻言，见凌霜已然往他身旁靠，面上羞涩难当，会心一笑伸臂将她轻轻相拥，又向昔雪摆了摆手道：“那温水愈伤补气自然是好的不得了，这一觉起来连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姑娘有所不知，在沧嶷修武的时候，早起吸纳仙气修炼是每日必修，十多年如一日也就习惯了，倒是在这里承蒙姑娘款待，实在是多有叨扰，所以方才和娘子一起做了早饭正要去请姑娘的。”
说罢，他将身旁石案上的食盒打开，便见一股热气萦绕。昔雪不禁心动上前一瞧，原来竟是热粥和几样面点，那粥虽是杂谷所熬，却是晶莹鲜香，面上铺了桂花糖，闻着便是清香阵阵，那几样面点更是玲珑精致。她不禁赞道：“想不到二位连厨艺竟如此厉害！”
却是凌霜忍不住道：“姑娘谬赞，这一盒吃的全是师兄做的，我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昔雪听得她既温柔又带着几分羞涩的言语，知她那不过是面上谦虚之言。却听那头顾飞觞道：“擅自用了姑娘的食材，实在是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昔雪见了那一盒食物，已然是心动不已，这谷里大大小小的杂事全是她负责，自然包括做饭，只是她给师父做了这么多年饭菜，竟也没有那么精致诱人，可见顾仙尊夫妇在这上面费了一番心思，她怎好相怨，自然是开心得接受了。
说话间，三人已围坐在石桌前享用那一桌的鲜美之食，所聊之事也尽是游山历水，江湖趣闻之事，甚是逸趣自在，只是顾飞觞和昔雪相谈甚欢，凌霜却鲜少言语，那昔雪本就对凌霜颇有好感，见她不言，便又甚是好奇，不禁朝着她礼貌性地笑了笑，询道：“却不知顾夫人可有何新奇之事，不妨也说来听听。”
这一声“顾夫人”叫得凌霜措手不及，她竟是许久才反应过来，只因这样的称呼她的人至今鲜少。她将手中的筷著放下，面上已生几分羞色，道：“我的事……师兄可都替我说尽了，我哪还有什么新鲜的能说来？”
昔雪闻言，却甚是不解。
顾飞觞见状，笑道：“是了，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娘子自小便跟着我，我所经历的，她大多陪伴在侧。”说罢，侧目看着凌霜，那一双眸子里尽是温柔。“看我这一兴起，倒把霜儿撂在一旁了，是为夫的罪过。”
昔雪闻言，又见他们二人深情脉脉相视，定是感情甚笃，心中竟是羡慕不已。
这一沉默间，便听凌霜忽道：“听姑娘方才所言，倒是令人钦佩，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已踏遍万水千山，见识过这般大千世界，好生潇洒自在。”
昔雪闻言，不禁掩唇一笑，道：“夫人谬赞，昔雪不过一介凡者，只会打个刀剑什么的，哪里及夫人这般厉害。夫人方才说我年纪轻轻，不怕夫人笑话，再过两个月，我便年满三十岁。”
她本是自愧，却不想扫了兴，随即将面上的忧思收起，怎料对面那夫妻二人却未曾察觉，反倒相视一笑，但听凌霜对顾飞觞道：“师兄，昔雪姑娘与你同岁呢！”
顾飞觞点头相应，一时兴起，向昔雪询了生辰，但此一听，夫妻二人皆是一惊，凌霜道：“这可真是巧了，姑娘不但与我师兄同岁，竟还是同一日出生。”
昔雪闻言，面色倏变，双眉一簇，却是一副遮遮掩掩之态，立即转移话题，她这一骤变，顾飞觞虽未察觉，但凌霜似是瞧得清楚，只因此刻气氛尚佳，若是打断实在是失礼，是以她才将疑念作罢。
早饭已过，昔雪带着顾飞觞与凌霜一同去了冶炼阁，冶炼阁离居住之地不远，隔着居住的园子一条溪，单独开辟出一块空地加以建筑而成。
阁内因常年铸器，较之外头更暖，虽不宽敞，但一应器具皆备，有模有样。居昔雪所言，此阁中大多工具、材料皆是师父玄铁大师爱惜之物，有些一用便是几十年，甚至坏了也不舍得丢，只得堆积在此，有些则是玄铁大师亲自所创，别处打铁冶炼之地是绝不会有的。
顾飞觞听得昔雪说道得甚是有趣，兴致正浓。凌霜虽是修为极高的修武者，却只在剑法和修炼上研习得深，对器物却知之甚少，也并没有太多兴趣，便只是跟着随便瞧瞧。
待昔雪颇为得意地将那一室的造作器物介绍了个便，终于想起正事，满脸歉意。她将踏尘剑取来，搁在案上，小心翼翼抽剑出鞘，那剑柄之处已然擦掉一截花纹，而剑身断在了近二分之一处，一半连着剑柄，一半已碎作数片。
她将残剑与碎片逐一拼好，仔细瞧了片刻，忽地笑道：“这剑乃是天落之材，又浸染过朝夕谷的湖水，能将剑劈成这般模样的，可绝非泛泛之物啊！”
凌霜闻言，不禁颔首，似是想起那年在屠魔道上的那一幕，双手微微一颤，只这细微之举，顾飞觞已然察觉，覆掌在她手上，以示安慰，遂又朝着昔雪微抿一笑，道：“姑娘既已阅剑，可有计较，我这剑……”
昔雪闻言，蹙眉道：“重铸不难，只是……这剑的材料是尤物，当年我只寻得那一块陨铁，碎的部分若要填补，必然不足，可若再掺杂其它料材，恐怕难以替代，除非得与陨铁相当的料材。”
夫妻二人闻言，心下一沉，相视不语。
却是昔雪见状，忙解释道：“二位也不必焦虑，过几日师父回来，我再向他请教，他经验丰富，自然知晓能用什么现成的材料来填补。”
听她这么一说，顾飞觞和凌霜才稍有安心，正要相谢，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外头“吱呀”一声响，室内骤亮。回头一瞧，原是一人入内。
那人身形高大，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听他道：“阿雪，不必多问，为师已经说过，绝不会帮那小子铸剑！”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朝夕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