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49、入谷（4）

　　出了观阳镇已是黄昏，顾飞觞牵着凌霜沿着城郊山道偏路一直走了十几里，确认将那些追踪的修武者甩掉方才停下歇息。
　　他们二人寻了一处干净僻静的岩石窟，先布了一道结界，再用仙力扫开地上的残血和落叶，又生起一堆火，便一同打坐休憩。
　　顾飞觞虽看似运气调息，可脑子里尽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越想便越发后悔，倘若那时救人前再思虑周全一些便能避开这一遭的。他暗暗思忖，看来今夜必定是要露宿荒野的了，这倒无妨，可是现□□力不支，身子负伤，这道结界到底能否撑到第二日还真有些说不准，唯一安全的法子便是能在今夜抵达朝夕谷。
　　在离开沧嶷时，师父独孤天曾言已去信玄铁大师，托他好生相助。以师父和玄铁大师的交情，加上玄铁大师的为人，断然不会不帮这个忙。他虽隐居多年，但求他铸剑锻刀的仍不知多少人，大多都被他拒之门外，如果他不肯重铸踏尘剑那是情有可原，可若说他相信自己滥杀无辜与蚩族勾结这么荒唐的事，断然不可能。
　　只是，再不能这般大意了。
　　想至此，他将周身仙力收敛，睁开双眼偷偷瞧了一眼就在身旁的凌霜，但见她此刻心定神宁，气息顺畅，脸色也渐渐好转，便才放心许多。
　　夜色渐深，石窟外忽然传来簌簌之声，原来是下雪了。雪势尚且不小，顾飞觞双眉一蹙，暗道不妙，好不容易思有些眉目，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又在此时下雪，凭他们二人现在的状况，若要在此时赶去朝夕谷，御风而行是不可能的了，只得靠双脚走去，可若要在雪中行走，不得不消耗仙力，这一来二去，身体必然吃不消，霜儿倒是勉强可以，可自己……这伤势真的能撑得住？他不禁一叹，双目暗沉。
　　正迟疑间，忽觉手心暖暖的，低头一瞧，正是凌霜的一只素手搭在他的手上。
　　“师兄，你脸色不好，可是伤口疼的厉害？”
　　她这一句话说得甚是温柔，叫顾飞觞一听便将方才的苦恼抛之脑后。
　　他笑了笑，反翻手将凌霜拥入怀，强掩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些累了。”
　　凌霜心知肚明他是在强撑着，却又不忍揭穿，将手覆在他脸上，轻轻一抚，便凑上去亲吻他的唇。
　　顾飞觞措不及防，却是心头大喜，这种机会可不是时时都寻得着的，他立即把凌霜整个身子都扳进怀里，紧紧箍着以防她一时反悔。
　　唇齿缠绵许久，夫妻二人才将彼此松开。顾飞觞趁机又说了好一番夸赞之言，只为讨她欢心。
　　凌霜却淡淡一笑附之，伸手在他面上轻轻一掐，嗔了句“没正经的”才算作罢。
　　外头大雪纷飞，但雪花飘至石窟口，便瞬间化作乌有。顾飞觞瞧了一眼外头，见结界尚且结实，且经方才一番“折腾”身体又似好转许多，便想着再此等一等也好，好歹再恢复些气力，也好应对不时之需。
　　他转回头，看见凌霜伸手在发髻上摸了摸，待摸到那支梅花，便摘了下来。顾飞觞不解，问道：“这花挺好的，为何摘了？”
　　凌霜将那支花护在手心，仔细瞧了瞧，枝上三片花，花开正艳。
　　“这是你送我的，我得小心护着，这一路打打杀杀的，没准什么时候便蹭掉了或是折断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说罢，她将花小心翼翼藏进衣袂中，贴着心口处仔细收好。
　　顾飞觞听得这番话又亲眼所见，自然是感动不已，凌霜那番话说的虽然是惜花，却明显是珍惜他的这份心意。随即顺着她的话，道：“娘子放心，为夫再不敢大意了，日后必当小心谨慎，不再叫娘子担心。”
　　凌霜听罢，两片素面顿时红了，满脸的羞色无处可藏，可嘴上却道：“我说的是花，不是你，何必自作多情？”
　　顾飞觞知她定会掩饰，遂露出一抹坏笑，托起她的下巴，询道：“真的只是花么？没有我？”
　　凌霜见谎言被识破，却又不肯承认，忙推搡着道：“没有你，没有！”
　　顾飞觞听罢，立即俯下身吻着她的双唇。
　　凌霜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遭，他们两人哪一次亲吻会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既然如此，她连挣扎也懒得挣扎了，只静静闭上双眼好好迎合便是。
　　顾飞觞见凌霜难得如此安静，心头大喜。幽幽火光之中，映出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温暖的气息萦绕在身。
　　外头雪势越来越大，洞窟里火光融融，温暖至极。
　　一番缠绵作罢，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仍意犹未尽亲吻对方，待到疲惫方才作罢。
　　顾飞觞将衣物取来替凌霜披上，支起身子靠坐在岩壁上，凌霜钻进他的怀中，两人便靠在一起说起一些平日里断不会在人前说的甜言蜜语。
　　正说在兴头上，凌霜似是想到什么，沉默片刻忽道：“不知道我们小院子里的花草可还好，那一株梅花可还在开放……”
　　顾飞觞听得出她话中之意，便玩笑道：“那些花花草草知道我家娘子这么挂心，当然是好好活着啦！不然岂不是辜负我家娘子一片栽培的苦心。”
　　凌霜听罢，轻轻在他肩膀上一敲，嗔道：“尽说好听的哄我！”
　　顾飞觞将她的手擒住，低唇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温言安慰道：“傻丫头，师兄当然知道你是想家了，不然又为何哄你开心？”他将凌霜的手轻轻拥在胸口，又道：“害你跟着一起受罪，是师兄不好，你若是不痛快，可别憋着，尽管惩罚师兄便是。”
　　凌霜听罢，心头一暖，眼角也热起来，她嘟起嘴嗔道：“谁要惩罚你，若真是惩罚了你又叫人心疼，你真的好讨厌，好讨厌！”
　　说罢，却直起身紧紧抱着他，蹭着他耳边轻声道：“师兄，跟着你便是我最开心的事，我心甘情愿嫁给你，心甘情愿等你，心甘情愿陪着你受罪，所以……你以后再说那番话，我便……”
　　她忽地止言，低下头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顾飞觞始料未及，但凌霜那一口咬得确实力道十足，自然是极疼，虽疼在心里也欢喜在心里，他自知因为自己让凌霜受了这么多苦，那其中的滋味又仅仅是疼能形容，如今能深深切切感受到这番疼痛，反而觉得更加安心。
　　肩上已然现出一道深深的牙印，却深深地嵌在他的心里，这份情纵是海枯石烂也断然不会忘记，他望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深情肆意。
　　“霜儿这番话刻骨铭心，为夫受教了。”说罢，微微一笑，在她脸上留了一吻。
　　凌霜听得此言，面上不禁又泛红，她轻轻推搡一番，嗔了几句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