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48、入谷（3）

　　原本热闹的小镇眼下已是一片混乱。
　　街上不明所以的人还在探看，而看见真相的人早已拔腿逃窜。
　　顾飞觞在人潮中搜索着凌霜的身影，只是奈何不了那纷纷拥拥的人群，没过多时他便已被推搡到了沿街的铺子前。
　　他扶着门柱让自己站直了，方才得一点喘息，暗自思索方才声响的那一刹那，明明已经牵着霜儿的手，为何只这一转眼的走神，人就不见了。
　　他心神越发不安宁，当是此刻，胸口好一阵翻涌剧痛，倒吸一口气，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恐怕是方才推推挤挤的，碰到了伤口，眼下怕是伤势加重，他一心只在凌霜身上，也顾不得伤势如何，捏一道仙力暂且镇痛，便要去寻人。
　　还未走出几步，便看见早已跑空的前街巷里忽然跑出一女子，那女子孤身一人，一身白衣白披风早已被蹭上了污渍，她双臂紧紧环抱着一柄长刀，一步一颤，跑得极为艰难，仔细一看，方才发现她一只叫的脚腕上鲜血淋漓。
　　待她跑近，才听得她后方阵阵轰隆之声，再一瞧，顾飞觞哑然。
　　这好端端的观阳镇，怎会出了妖物？这妖物身形比人稍高大，状似猿猴，看上去真真吓人一跳。
　　只听那女子娇嗔一声，便扑倒在地，怀中的长刀跟着一并落地，怎知刀落在地还翻腾了几遭到了那女子身后。
　　那女子显是因为脚上之伤，挣扎着爬不起来，妖物在后头行走虽然缓慢，但不下数十步也将要逼近那女子。她在地上匍匐片刻，却反向那妖物爬去。
　　眼下但凡是个人，都远远躲着那妖物，却唯有她甚是反常，但是顾飞觞转瞬之间便看出了端倪，他也不管身上伤痛是否难耐，自知救人要紧，提一口气点足而起，上下数步便落在那女子身前，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捞起，随即又移了数步用另一只手夺了柄落在地上的长刀。
　　刀刚被提起，那妖物举止却瞬间大变，它本是迟钝缓步，可一瞧见那柄长刀，两只眼睛大瞪起来，本来便是一副丑态，如今怒目大瞪，更是吓人，它突然直起身子，用两只粗大的手掌拍打胸部数下，显然已是生气不已，还不待明白它要做什么，已见他扑身而来。
　　“小心——”
　　那女子忽地大喝一声。
　　顾飞觞抬头瞧见，那妖物的巨手已经压了下来，它是冲着这柄长刀而来的。他将那女子推了开去，将刀朝前扔了去，欲以此招诱开那妖物，可他此举一出，那妖物非但不去寻刀，丑陋的脸上五官却扭在一团，一副盛怒之态，当是时便举起巨掌朝顾飞觞劈去，顾飞觞只道不妙，顺势举剑相迎。可他手中踏尘剑已断，自然无法出鞘，只得在剑鞘上覆一道仙力暂且抵挡。
　　那妖物显然修为不高，被仙力一阻便已吃痛嗷嗷大喝起来。顾飞觞正要乘势将他制服，可偏偏不巧胸口伤痛发作，疼得他连双手都颤抖起来，他暗道不妙，要这般下去岂非把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妖物受了方才一击，怒气更盛，片刻又举起巨掌欲要再次攻击，顾飞觞虽已察觉，奈何双手不听使唤，就连念诀都不灵验。
　　“小心——”那女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回荡，她怎又跑了回来？顾飞觞来不及细想，却见她已朝自己伸手，意是将他拉出来，哪只偏偏迟了一步，妖物巨掌硬生生拍了下来……
　　“擦——”地一声响，四下白光一片。
　　只见白光中一人一剑翻飞而下，片刻之间那妖物便被锁了身动弹不得。
　　顾飞觞待看清来人，顿时大惊。那挡在他身前的正是方才给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娘子，如今她这一出现，心里虽惊却近跟着满心欢喜起来，可欢喜过后又不得不替她担心，暗道她这小身板如今疲惫不适，可不能随便应付，如此一想便自觉地上前几步，挡在凌霜身前。
　　只是他一心都扑在凌霜身上，断没想到方才还有一只手也覆在他的手上。
　　“霜儿，你退后，这里让师兄来应付就好！”
　　凌霜闻言瞧去，一眼便看见他唇角残留的血渍，当下便是一惊，随即心疼道：“师兄，你……你被这妖物伤着了？”
　　顾飞觞只她担心，立即掩饰道：“傻丫头，你师兄还不至于给一个妖物摆布。”说罢，强摆出一笑。
　　凌霜自然知道他又在佯装无事，心生些许不悦，哼哼几声，道了句：“少逞强了！”便是反手用剑柄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至身后，自己便欲上前除妖。
　　顾飞觞正要劝阻，怎料她的剑势未起，诀还未念出，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娇斥，“仙尊手下留情！”
　　夫妻二人闻声瞧去，正见那女子窜上前来，双手攀上凌霜的腕子，一脸的苦色哀求。
　　顾飞觞和凌霜皆是不解，但见那女子忽而仰头望着猿妖，双目中竟已填满泪水。那妖物看着它流泪，原先的怒气竟也荡然全无，耷拉着眼角一副沮丧之状。
　　那女子缓缓道：“它在等那柄刀的主人，等了好多好多年……这事本该怪我……”她说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但从她言语中至少听得出一二，这妖物本性并不坏。
　　她不再多言，反而径自走上前，从地上拾起那柄长刀，又道：“我怕它见了这柄刀便越发伤心，是以才将刀藏了起来，没想到它寻不见了刀，便疯狂起来，这一疯狂失了本性，从……从山里一路奔驰而来……怪我……怪我……”
　　她已是一脸愧色，喃喃念叨几句，便对凌霜道：“还请仙尊网开一面，它在山里从未伤过人，是我将它引了出来……”
　　凌霜闻言，左右有些动摇，偷偷瞥了顾飞觞一眼，见他不反对，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妖锁，又捏一道仙力，白光一闪瞬间便将那妖物收入锁中。
　　她将妖锁交给那女子，嘱道：“妖物已收入锁中，你持此锁归入山中将它放了即可。”
　　那女子点头叩谢，仔细将锁收入衣袖之中。遂又抱着手中的长刀，转身向顾飞觞言谢。她这一番道谢之言尚未开口，忽听得一声大喝：“在那里！那个姓顾的魔头在那！”
　　三人循声望去，竟是数十日齐刷刷朝他们奔来。
　　这偌大的观阳镇，怎会没有修武者的足迹，况且猿妖动静如此之大，不可能不将修武者引来，顾飞觞后知后觉，只怪方才一心救人倒是疏忽大意了，眼下怕是麻烦又要来了，来不及细思，拉着凌霜便纵身跃起，点足数步早已没了人影。
　　那女子来不及道谢，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露出一抹浅笑。只见她招呼着那数十名追踪而来的修武者，手却指着反方向，呼唤道：“他们——往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