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入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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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谷在朔州之北。
朔州乃极北之地，并非寒而荒芜，相反却是七州之中风景最为旖旎瑰丽之处。
一年之中，朔州有一半的时日是与雪相伴。自每年立秋之后，朔州便迎来第一场雪，顿时天地一白，苍苍茫茫一片。但是这种苍茫却又并非枯死一般，朔州的草木大多耐寒，故而在白雪覆地之时，仍能感受的绿意生机。
这个时候，有一种叫做“唤雪”的花便会迎雪盛开，花分五色，朱、黄、蓝、白、黛，花开之艳，当可与梅花媲美。
相传，朝夕谷便是盛产此花，若要看到雪中五色烂漫之景，除非有幸到朝夕谷走一遭。只是，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就算跋山涉水抵达朝夕谷，想顺利进谷还得看谷主是否欢迎。
朝夕谷本是隐藏在朔州境内北邙山脉东南支脉的深山之中，因山高险阻，大多无人问津。
三十年前，铸器大师玄铁从宸州皇都离开，欲寻一处归隐之地。他一路向北走，进入了茫茫北邙山之中，那时已是大雪纷飞的季节，玄铁大师冻得几乎难以前行，他躲在洞窟中避雪，却意外听得水流潺潺之声，当下便心生好奇，如此天寒地冻，怎还有流水之声，他循声寻去，果然见一条浅溪藏在深窟之中，那溪水不仅尚未结冰，竟还是温热的。玄铁大师暗叹，若有水源，必然有生机，遂沿着水流而下，一路走去，水穿出洞窟，渐渐变宽，再走了百里，水已城河，而四周的早植树木也渐渐茂盛，最后，水流急速下落，成为一道银瀑。在银瀑之下皑皑白雪之中，不仅有茂密草木，还有成片成片的五色唤雪花。
玄铁大师自此便再也不愿挪步，留驻在谷中，开辟出一方天地，后将此谷名作“朝夕”，意在祈愿如此美景朝朝夕夕永不消逝，
通往朝夕谷的那一条蜿蜒的溪水上游正是因天神踪迹所涉，故而成为仙气汇聚之源，溪水流至朝夕谷，形成一条蔓延数里的湖泊，湖水澄澈透明，乃是仙湖。
踏尘剑自铸成时，便是浸泡在这朝夕湖水之中，待浸泡了九十九日，最后玄铁大师亲自将此剑赠与顾飞觞。
凌霜记得她第一次听顾飞觞说起踏尘剑的来历的时候，是拜入沧嶷的第二年。踏尘剑剑身修长，剑身莹亮，那个时候她只远远看着便惊叹不已，双目中盈满了倾慕，只是这倾慕的对着的不是那柄剑，而是剑的主人。
如今已是十多年过去了，她将踏尘剑握在手心的时候，还能感觉道那股温热的暖意，只可惜剑身却已毁，剑上的光芒早已泯灭。
她在苍茫一片中静静等待，孤单的身影在皑皑一白的天地之中渺小得几乎看不见。不知道是否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连身体的不适也无法抑制这般不安。
她依偎在荒原中唯一一棵树边，强抑心中的不安与身体的疼痛，依旧静静等待着。
也不知多久，白色荒原上出现一点青影，那一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待得看清那身影，她所有的不安尽褪，连身体的痛感也渐渐减轻。
她直起身轻轻趋了数步，最终扑向那身影中。
“师兄，你怎的才回来？莫不是那些人……”话未说尽，她忽地感觉鬓角一丝丝冰凉，抬起头的时候，正见顾飞觞将一枝梅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嗯，果然还是梅花最配我家娘子呢！”他用手在凌霜发间轻轻一抚，将鬓边的碎发一同理顺。
凌霜瞧见他一脸轻松之态，心中更是平添几分担忧，将他的手推开，嗔道：“没正经的，现在也是风趣耍滑的时候？”说罢，抚着他的肩又仔仔细细将他瞧了一遍，询道：“方才问你话呢，你快老老实实回答我，可是遇到什么不测？”
顾飞觞自然知晓她会担心，遂在方才归来的路上顺手折下一枝梅花，想以此讨她欢心便可打消她的顾虑，哪只适得其反，当下只好先好言好语认个错再安慰她一番，才将方才之事一一道来：“霜儿，你总是爱胡思乱想，那些尾巴不过是泛泛之辈，将他们一引开我便折返回来了，只不过在这茫茫荒原一时找不着北，险些迷了路，故而回来得迟，这原是师兄的错，你看这不是以花相赠，来讨娘子一个原谅了么？”
他说的时候带着嬉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怎知他越是这样，便越是能让凌霜瞧出端倪。
凌霜白他一眼，哂道：“师兄，你倒是心大，迷了路还有心思拈花惹草？”
顾飞觞听得此言大是不解，似乎凌霜话中有话另有所指，只得辩道：“什……什么叫拈花惹草，霜儿，你这话可说得不对，我——”
话至一半陡然打住，只见凌霜一掌覆在他的胸口心脉之处，顾飞觞已然明白她的意图，便欲出手相阻，怎料凌霜出言轻喝道：“师兄，你不要命了，伤在心脉侧，再偏几分，你——”
顾飞觞欲有意阻止她，怎料竟是移不开她哪只正在引渡仙力的手，最后只得叹道：“霜儿，看来我的事终究蛮不过你的眼睛……只是，你可是忘记那日在渡口，师父对你说的话了？你身子越发不好，不能再这么强使仙力。”
凌霜一心只在他的伤处，自然不管他说了什么，就算是听见了也当作没听见，继续引渡仙力。
顾飞觞见她神色越发疲惫，便也不管她听不听话，当即自行打断她的引渡，再一翻手将她拥在怀中，反用自己的仙力维护她的身子。
凌霜虽然在他怀中抗拒，但始终却没有任何结果，她心中既担心又有些不痛快，遂执起拳敲在他的肩膀上，嗔道：“你这混蛋少逞强了，这是内伤又近要害之处，你若是……你若是有个万一我便不管你了！”
怎料顾飞觞听了这话，却反作一笑，道：“霜儿这话说对了，就该如此！”
“你——”凌霜抬起头瞪他一眼，两片素颜早已通红，“越说越离谱了！”说罢，趁势挣脱他的怀抱，一脸正色命道：“既然不许我为你引渡仙力，那你自己在此调息运气，自渡仙力暂且抑制伤势，如此总该可以了吧！”
顾飞觞见她那副誓不罢休之态，倒是忍不住笑了，笑中带几分苦色，最后只得依了她，又将踏尘剑塞进她的手中，道：“为夫顺了娘子之意，娘子也得遂为夫的心意，替为夫好生守着此剑，寸不离手才行，如何？”
凌霜低头瞧了那柄残剑，已然明白他所用之意。踏尘剑在朝夕谷的仙湖中浸泡过染了仙气，在天寒之时能散发出温热，持在手中便是通身温暖，断不需耗费仙力取暖。
凌霜虽不言语，却点头应了。顾飞觞见状，方才安心，布下一道结界，便在她身旁盘膝而坐，聚精凝神调息疗伤。
凌霜见他已专注调息，抱着剑坐在他身侧静待。
自他们离开沧嶷那一刻起，每走一步便都暗藏杀机。这一路走来，夫妻二人每一日都是小心谨慎，虽然已是一身普通农家夫妇的穿戴，却仍是逃不开一些江湖仇家的追杀，若是遇上了也是能躲则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拔剑。因他们二人都明白，自己本是是清白的，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断不能因此平添杀戮，再者他们夫妻二人的仙武皆是上层，顾飞觞如今又已重修至少商境界，若非三大门派的高手，寻常江湖修武者，也奈何不了。
幸得这一路小心谨慎，躲过了不少仇家，好不容易挨到了朔州，眼看离朝夕谷不远了，却又遇上一帮前来寻仇的。
顾飞觞心知凌霜匍匐一路身子已经很是艰难了，自然不忍心再让她与自己一同应付，遂找了个借口又好言相劝将她支开自己去应付，只是没想到这批人里竟混入了先前屡见的黑衣蒙面之人，底细捉摸不透加之自己又担心凌霜，大意之下竟遭了这些人的暗算，险些便要了命，幸好他当下脑子转得快，暗使一记将那些人支了开去，才折返去寻凌霜。本想将此事遮盖了过去的，没想到凌霜眼睛瞧得分明，什么也瞒不住她，顾飞觞只得认了。
可调息自愈也并非一呼一吸之间就能完成的，眼下情急，恐怕算计不着万一那些人又寻到此便是难办了，是以顾飞觞也再不管那许多，随意做个样子，草草调息一番便应付过去，等入了观阳镇寻再做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入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