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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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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主人两个字送到囚牛耳边时,它觉得主人这个称呼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囚牛是想报仇,但,报仇这两个字从北溟一个年轻的落入者口中说出,它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暴躁的囚牛并被谭五儿激怒,相反,它感激谭五儿,因为当谭五儿点破它的心思后,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被压抑千年的沉重感瞬间被释放了,消散得无影无踪。
囚牛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它采取一种不予理会的态度,但,李四指明白,谭五儿所言非虚。
“囚牛,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李四指慢腾腾的语气却有着强大的坚定,而且他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年轻俊朗的落入者刮目相看。
此时,不单囚牛,连李四指也开始觉得北溟杀机昂藏、莫测高深。
北溟,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或者说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北溟这块乐土,现在似乎不再安宁欢乐。
谭五儿若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囚牛的坦然之情,眼里的笑容,都让人难以理解,但那分明又有点看穿一切的把握。
李四指正待开口,谭五儿却转身走了,而囚牛却开始仔细打量起李四指,不用对视,李四指都能感受到囚牛凛冽的目光。
“你为什么怕他们?”,囚牛悬空倒挂,一双龙眼好奇地打探着李四指,“还是说,你怕死?”
“是的。”,李四指也盯着囚牛,“我怕死。”
李四指有点怯懦了,现在,他变得胆小了,他女儿了,他不能大无畏了。
囚牛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返回琴筒,龙身一圈,稳睡琴筒。
李四指觉得囚牛今晚不会再理自己,所以合衣躺下,只是眼前却又浮现出女儿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他不明白自己在寰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初为何非要出卖尘主,以尘主当年对他的恩宠,当事情败露后,尘主大概不会放过自己的女儿吧。
只是,李四指还抱有一线生机,因为有隐士,隐士是他最后的希望,隐士那么喜欢自己的女儿,虽然隐居不出,但,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生命遭遇不测,他应该会出手相救。
这一晚,李四指睡得极不安稳,他不明白和光与其锐的态度,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囚牛开启玄门的问题,不过,不动声色方可致胜的道理,老辣如其锐,怎会不知。
翌日,清晨,北溟,冷清。
李四指站在无尽崖前,想着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够离开北溟了。
“四指先生,早啊!”,其尘笑着,走着,留意着。
“四执事,好兴致。”,李四指转向其尘点头示意。
这个清早,两个身影并立无尽崖头。
李四指身上的青衫和其尘身上的黑色执事长袍在晨风的吹动下微微飘荡着,似那无尽崖底升腾而起的缥缈雾气,有一股渗人的力量。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流逝,一分一秒,不着痕迹,无尽崖上集聚的人逐渐多起来,只是始终没有看到和光与其锐。人群中的骚动声和感叹声一阵压过一阵,那些声音传达出的情绪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囚牛。
只是,此时,作为议题中心的囚牛也不在现场。当喧嚣的人群注意到这个问题时,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李四指身上。
无尽崖上的人群直到中午时分才尽散开去,而和光和其锐始终都没出现。
“四指先生,囚牛呢?”,其光沉不住气了,瞟了一眼那些四散开去的北溟落入者,想着终有一天,北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终将归他一人所有。
“在我的溟洞里。”,李四指的眼光淡淡的,像风声那样清淡。
“是吗?”,其光笑了笑,“对了,谭兄弟,你知道的那么多,怎么还是不能劝服囚牛呢?”
谭五儿也笑了笑,“三执事,厉害,北溟的一切,您真是了如指掌。”
“不敢当。”,其光的嘴角动了动,“在下肩负北溟的安全,自是不敢玩忽职守。”
谭五儿挑了挑右眉毛,嘴角也朝右边咧了咧,他其实有点弄不明白其光的意图,他总感觉其光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这个问题以显示自己对北溟的关心,但从其光的眼里,谭五儿似乎看不出来忧心的成分,这一点与其纷和其尘完全不同,所以,谭五儿觉得其光动机不纯。
等李四指回到溟洞,囚牛依旧绕在琴筒上睡大觉,李四指叫了它几声,全无应答。
李四指本想拿起琴弓拉胡琴把囚牛唤醒,但囚牛的龙尾向上缠绕着琴弦,李四指不好运弓,想了想,只好抱起胡琴,抬起食指拨弦。
由于囚牛整个身子绕在琴弦上,李四指拨弦时,琴筒传出的声音异常压抑,但节拍却欢快清澈,连李四指自己都随着那些瓮声瓮气的音调沉醉在音律的美感中。
片刻后,囚牛的龙尾也随着节拍在空中晃动着,时不时还蹭一下李四指的左手背。
李四指笑了笑,原来这世间,不单自己一人痴迷音律。
待李四指停止拨弦后,囚牛懒散地睁开双眼看着李四指。
“你真的想打开玄门?”,囚牛却先开口了。
“是的。”,李四指摸了摸胡琴上蒙着的那层莽皮。
“为什么?”
“我想重回寰尘。”
“就这么简单?”,囚牛不相信李四指,它觉得李四指肯定另有打算,“如果我不答应呢?”
李四指看着囚牛,笑,“囚牛,现在不是你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你根本没有选择。”
“哦,是吗?”,囚牛忽然起身,立于琴头,细端详着李四指,两只龙眼不断翻动着,猜测着。
“囚牛,你不是要为你的主人报仇吗,既然如此,你跟我们合作岂不是两全其美?”,李四指一派和颜悦色,这是他对外人从未有过的态度,只有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他才会难得地露出和蔼可亲的一面,即使在寰尘尘主面前,他也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凛然姿态,在别人看来,那是恃宠而骄。
囚牛静立空中,上下打量着李四指。
“你们真以为找到大九天就能够走出北溟?”,囚牛的龙尾在空气中肆意扇动着,“是那个白发老头说的?”
李四指点头。
“你们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老头的话呢?”,囚牛的龙须挑了挑,“你不怕他是故意让你们去送死?”
“动机呢?”,李四指捋着胡须,“大执事没有加害我们的理由,即使他会伤害我们,但他绝不会伤害溟主,他同意溟主去寻找大九天,那他顿然没有故意加害我们的理由。”
“是吗?”
“大执事为了北溟,把自己五百年的定念传给溟主,他为北溟所做的一切,其他落入者不懂,但,我明白他的苦心。”
“如果那五百年的定念本身就是白发老头计划的一部分呢?”,囚牛跃到李四指正前方,“你敢说你没有过这样的怀疑?”
“我有,但我别无选择,我想出去,只能赌一次。”,李四指在椅子上坐下,“即使大家各有所图,但如果目的一致,我觉得互帮互助也无不可。”
“你不怕他们最后把你给杀了?”,囚牛蹲立在桌子上,瞅着李四指。
“走一步,算一步。”,李四指悠然倒了一杯茶,“囚牛,你的主人是谁?”,李四指看了看囚牛,喝了一小口茶,皱了皱眉又把茶杯放下。
李四指喜欢北溟的泉水,那股山泉水特有的味道像他小时候家里水桶中的味道,但他不喜欢北溟的茶叶,无论是汤色还是气味,他都不喜欢。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李四指收起茶杯,他原本以为囚牛会暴怒,可囚牛只是异常安静地站在茶壶手柄上,看着他。
“这不关你的事。”,囚牛凌空而起,又缓缓落在琴筒上。
李四指估计囚牛又要开始睡觉,小心翼翼地劝道:“囚牛,大家各取所需,你考虑一下。”
囚牛自顾酣睡,安如泰山。
晌午时分,和光登门造访。
阿鲲警惕地看着囚牛,可囚牛却沉迷梦乡。
“溟主……”,李四指抱拳,和光点头微笑。
“囚牛,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和光在桌子旁坐下,“你既然想为主人报仇,为什么不跟我们合作呢?”,和光顿了顿,笑了笑,“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玄门的守护者。”
囚牛纹丝不动,不动半分。
“但是,这不是你不帮我们的理由。”,和光出神地看着囚牛,“你不帮我们是因为你根本不敢进入玄门,而你不敢进入玄门则是因为杀你主人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囚牛。”
此言一出,李四指和阿鲲霎时惊异地转向囚牛,而一直沉睡的囚牛也睁双眼,盯着和光,眼里带火,火气十足。
“我说的对吗?”,和光追问,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含刀的笑意。
“谁跟你说的?”,囚牛沉不住气了,但语气还算平淡,只是,光看它爆红的龙眼就只知道它在压抑着心底的盛怒。
“我们猜的。”
“哦?”,囚牛凭空而起,跃到和光眼前冷声道:“是吗?”
“囚牛,你在害怕。”,和光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是被你残害的主人吗?”
囚牛没吱声,只盯着和光,死死盯着和光。和光却一脸笑意盎然,她的目的达到了,是时候走了。
和光转身,辞别而去。
看着和光的背影,李四指忽然觉得自己对正在离去的北溟溟主似乎很陌生,他自诩善于揣摩人心,可是,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让他不寒而栗,那种年纪轻轻却残忍坚定的执着不应该出现在溟主和光的脸上,在他印象里,北溟现任溟主只是运气好而已,就像寰尘那些高官侯爵,他们只是碰巧讨得寰尘尘主的欢心而平步青云,那与能力无关,运气而已,只是,北溟溟主的脸上,却满是那种让李四指害怕的东西。
“囚牛,你真的舍得放弃自己的龙眼?”
李四指的溟洞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