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白如是

10、第一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道冲。

　　道冲毫不客气地在和光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满面春风地看着囚牛，又转向李四指。

　　囚牛恶意盯着道冲，飞身落在李四指右肩上，猜测着道冲的来意。

　　“囚牛，溟主既已亲自出面相求，你何不顺水推舟，静观其变。”，道冲倒了一杯茶给李四指，俨然一副溟洞主人的模样，“四指先生，请。”

　　“道冲公子，你刚才说的龙眼是怎么回事？”，李四指抬手制止道冲递过来的茶杯。

　　“哦，龙眼啊？”，道冲顿了顿，“也没什么，就是打开玄门机关需要囚牛的一双龙眼而已。”

　　“你确定？”，李四指也开始猜测道冲的意图，其锐已经说过不需要囚牛的龙眼，只需要它的龙须，而现在，道冲又说打开玄门需要囚牛的龙眼，各执一词，孰对孰错？

　　从感性和理性上讲，李四指更相信其锐。

　　李四指正欲开口，道冲却风一样走了。

　　“你真要跟他们一起去寻找大九天？”，囚牛的声音蔫蔫的。

　　“嗯。”，李四指估计囚牛服软了。

　　“好，我答应了。”

　　“好。”

　　“明天子时，玄门大开。”，说后，囚牛又舒服地盘在胡琴琴杆上睡觉。

　　囚牛答应了，李四指笑了。

　　在北溟的历史上，这一天，注定是一个非凡的日子，如果有一本《北溟传》，那关于这一天，一定记载如下：是日，降囚牛，承天运，开玄门，拯北溟，救众生。

　　翌日，亥时，无尽崖。

　　对于能够见证历史的时刻，大多数人自然不会错过，但也有许多落入者躲在溟洞不出。

　　北溟无尽崖，秋风悲肃杀，前途若渺茫，披荆斩棘踏。

　　“囚牛，该来的，会来的，逃不掉。”，其锐伸出枯枝褶皱般的右手打算去摸囚牛的龙须，但囚牛却飞身避开，直挺挺立在李四指怀里的胡琴龙头上。

　　在微弱白光的照耀下，众人惊觉囚牛竟与李四指胡琴琴头的龙形图案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大执事，我们不想出去，您和溟主不能替我们做决定。”，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是啊，我们就喜欢留在这里。”，一个粗糙的声音附和道。

　　“是啊，你们想出去你们自己去，我们喜欢北溟。”

　　“你们不想，可我们想，我们要出去，我们支持溟主和大执事。”

　　“对，我们要出去。”

　　“支持溟主。”

　　“支持大执事。”

　　“反对，我们反对。”

　　“支持。”

　　“反对。”

　　……

　　那些支持声和反对声一波胜一波，一浪盖一浪，激起的波浪堪比浩瀚的大海。

　　其光见势头不对，狂吼一声，争吵声里暂时平息下来，但不知谁又带头喊了一句“反对”，这下其光被彻底激怒了，他觉得自己在北溟的威信受到挑战，可还未等其光出手，喊话人的脖子却已被一只青筋暴跳的大手钳制住。

　　“溟主和大执事决定的事，轮不到你们议论。”，阿鲲加紧手上的力道，“谁还不服？”，阿鲲怒视一圈。

　　那些挑事的落入者早已噤若寒蝉，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应声。

　　“孩子，去吧。”，其锐摸着和光的头，“我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和光点头，冷峻坚毅。

　　“溟主，您……”

　　“阿鲲，我可以。”，和光纵身一跃，跳下无尽崖。

　　随后，道冲、其尘、李四指和谭五儿也纷纷纵身下跳，只留崖上的人空对着雾气腾腾的无尽崖。

　　其实，当和光等人跳下崖底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将是什么，只是，选择了，只能前行了。

　　嘭……

　　巨大的响声激起层层水花，和光觉得，所有的听觉和视觉都消失了，眼前被黑暗慢慢吞噬，等她回过神时，放眼望去，周围都是白茫茫的水域，漫无边际，只有无穷无尽的白。

　　“和光……和光……”

　　和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道冲正朝自己游过来。

　　“我没事，其他人呢？”，和光环视四周，并未见到其他人。

　　“先上去再说。”，道冲示意和光上岸。

　　冥湖上空飘动着白色的雾气，但是水温却不低，二人也并未觉得冷。

　　“奇怪，落水的时候我明明看到四指先生和谭兄弟，可待我浮起来后，他们却不见了。”，道冲警惕地留意着湖边杂草丛生的小道以及小道后边层层迷迷的梧桐树。

　　和光仔细回忆着刚才落水的情景，她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又说不出那种呼之即出的感觉。

　　“渊兮公子，我觉得我们最好留在原地，不可轻举妄动。”，和光的心里其实有点慌乱，但只能逼迫自己镇定。

　　“嗯，我也这样认为。”，道冲看了看和光，“你冷不冷？”

　　“不冷。”，和光放下包袱，“你不是渊兮公子，你到底是谁？”，和光定定地盯着眼前之人。

　　即使和光比其他人早一步落水，但在她的印象里，她落水后似乎并没有听到其他声响，所以，其他人并没有跳入冥湖。

　　道冲面无表情地看着和光，眼角藏着的笑意也遮挡不住他那双凛冽的眼睛散发出的情绪，只是，几秒后，眼前的潇洒俊公子立马变成一条巨大的黄龙。

　　其实，和光猜到了。

　　“囚牛，我的表现你可还满意？”，和光笑。

　　道冲、其尘、李四指、阿鲲和谭五儿也在笑，站在和光面前看着她笑，笑得心口不一，笑得各怀鬼胎。

　　“溟主……”，阿鲲走到和光身旁，“属下护主不力，请溟主责罚。”

　　“阿鲲，与你无关。”，和光抬头，庆幸自己刚才保持冷静。

　　“囚牛，这回你信了吧？”，其尘抬头看着空中暴怒翱翔的囚牛，“溟主之所以能成为溟主，不单单是因为大执事鼎力相助。”，其尘嘴角微扬。

　　“囚牛，子时将至。”，道冲提醒道。

　　囚牛时而直击冥湖，时而腾空而起，上上下下，玩得不亦乐乎。

　　“这里不是冥湖。”，和光看着入天入水如入无人之境的囚牛，“大执事说，冥湖湖水，冰冷异常，常人落入，必死无疑。”

　　“没错，这里确实不是冥湖。”，囚牛停止翻腾，“你们的溟主已经说了，冥湖湖水异常冰冷，即使你们运功护体，也无济于事，所以你们根本去不了冥湖。”

　　“囚牛，大执事已经说了，玄门就在冥湖中央，既然这样，我们根本没必要进入冥湖，只要你打开玄门，我们直接跳入玄门即可。”，其尘闷笑一声，“所以，你直接带我们去冥湖吧。”

　　囚牛看了李四指一眼，嘶吼一声，随即不再吱声，片刻后开口道：“好吧。”

　　众人听囚牛松口，全都露出一副统一的笑容。

　　“冥湖在这个湖的下面。”，囚牛话未说完，眼前的满眼黄色俨然消失，只有一条小黄龙蹲在李四指的右肩上，不时抬头蹭一下李四指背后的胡琴琴头。

　　“那我们要怎么下去？”，谭五儿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湖里，“这湖水深不见底，我们如何去得？”

　　“我在前面为你们开路，你们依次跟在我身后。”，囚牛飞身立在琴头，看着众人，众人见囚牛成竹在胸，均未多言。

　　众人随着囚牛潜入湖里，未游多深，眼前便是一大片嶙峋怪石。

　　和光隐隐觉得那些嶙峋怪石的轮廓有点熟悉，似乎有点像自己梦里经常看到的什么东西，但记忆又十分模糊。

　　其实，所有人对囚牛都心存芥蒂，只是谁都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所以，即使谁都不信任囚牛，但谁都没有反对它。

　　走一步，算一步，这是大家的统一认识，也是最合理的应对方法。

　　众人随着囚牛向前游走，只是那些看着貌似就在眼前的嶙峋怪石却总是遥不可及。原本空旷的水域逐渐边窄，两边的岩石越逼越近，被囚牛巨大身躯碰掉的碎石不断涌向后面，众人既要发力跟上囚牛，又要竭力避开两侧砸向自己的碎石。

　　北溟终年幽暗，众人对黑暗自是有着非比寻常的适应，只是四周的空气逐渐稀薄，众人的呼吸逐步困难，可囚牛却越游越快。

　　湖水不算冰冷，只是快速的游动导致体力消耗过大，高度警惕的精神蹦得太紧，众人的意志力正慢慢被瓦解。

　　等周围的微暗亮光全部消失后，只听得囚牛一阵巨吼，随即就是一阵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所有人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却见囚牛龙身一甩，众人均被甩出数丈远，回头再看囚牛，却早已垂直落入众人身下的湖水里。

　　“溟主，小心……”，阿鲲飞身朝和光靠近，无奈距离太远，在和光即将落水的瞬间，一只大鹏鸟嗖地接住和光，直冲云霄，那鹏鸟体态庞大，眼神与阿鲲相仿，不是阿鲲是谁。

　　道冲本来也想去接和光，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阿鲲竟然能化身为鹏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和光已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了。

　　在场所有人，除了和光与其尘，均惊异地看着恢复人形的阿鲲，包括囚牛。

　　“囚牛，这里就是冥湖？”，其尘笑了笑，朝着前面寂静的圆湖走近一步。

　　那湖水散发的冷气让其尘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岩洞出口，那些轰隆的水花正源源注入眼前这个宁静异常的湖面，而那个出口，就是刚才被囚牛震开的地方。

　　“是的。”，囚牛纵身跳入冥湖，顿时水花四溅，那些水滴打到众人身上，众人本就寒冷的身体变得抖索起来，只是大家都在忍着，极力忍耐着。

　　其尘笑了笑，“我们还是到那边的林子里先找些枯柴生火吧。”，说后，又看了看远处的岩洞出口，那些白花花的湍流并未在冥湖上激起任何涟漪，一丝都没有。

　　“不用了。”，囚牛凌空看着众人，高高在上。

　　“好。”，其尘嘿了一声，饶有意味地看着高空中的囚牛。

　　囚牛也未言语，只直挺挺扑入冥湖，游了几米后却定住不动，众人未及反应，只听一个飘忽的声音从冥湖水底传出。

　　“囚牛，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