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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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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谁?”,囚牛的龙身绕着胡琴杆缠了一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还想再听《遗世御风曲》的话,你只能答应我们的条件。”,其锐的声音变得有点虚弱,长时间的站立让他十分疲惫,浮肿的眼圈白亮白亮的,浑浊的眼睛里写满岁月的沉淀。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囚牛纵身,荡到其锐面前,一颗龙头直愣愣对视着其锐的眼睛。
“世间名曲千千万,四指先生只一人。”,其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声。
“老头,你倒是说来听听,用我的龙须怎么能够打开玄门?”,囚牛倒立腾在空中,两个黑中透黄的龙眼意味不明地盯着其锐。
“囚牛,你刚被唤醒的时候满身污泥,现在却一身金黄。”,其锐顿了顿,“所以,你刚才应该是在冥湖里翻江倒海,对吗?”
囚牛缄口不言,其锐接道:“冥湖其实就是玄门的入口,它纵向连通北溟与南溟,横向接通北溟与寰尘,而大九天就在南溟。”
众人全部屏气凝神,只有梧桐树叶刷刷纷落的声音显示这里还有人类的气息。
“这和我的龙须有何关系?”
“冥湖中央是不是有一条绵延不绝的金线若隐若现?”,其锐平静的语调中显得有点期待的意味。
“我不知道。”,囚牛飞向李四指的龙形琴头,绕琴头一圈,又烦躁地返回其锐眼前。
“你只要跳进冥湖,头北尾南,顺着那条金线游到冥湖中央,你的两条龙须会触碰到冥湖里的玄门机关,到时候,冥湖分开,玄门大开。”,其锐言辞凿凿地看着囚牛,但囚牛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我的两条龙须能够打开玄门?”,囚牛开始变得有点不耐烦。
“是的。”
“那我怎么不知道?”,囚牛直接飞回琴筒,整个身子懒洋洋地绕在琴杆上。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李四指却突然开口了,他也变得有点不耐烦,他不想跟囚牛废话,但是囚牛的思维又有点跟人类不太一样,它似乎不太关心大九天的事,但显然又知道大九天,最棘手的还是不能直接跟它硬碰硬。
“是的,囚牛,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照做就行了。”,其锐看了看和光,一张笑脸有点麻木的阴森。
“可是,我凭什么帮你们?”,囚牛闭上龙眼,“就因为《遗世御风曲》?”
“不,因为我们可以随时废了四指先生的双手。”,却是和光开口了。
“你们敢!”,囚牛的愤怒伴随着它的身躯一起爆发了,原本漫不经心的小黄龙瞬间变成一条巨大的黄龙傲视着和光与北溟,“而且,你们也不会这么做,你这么说,只是为了激怒我而已。”,囚牛说后又恢复成一只黄色小龙,乖巧地爬在李四指怀里那把胡琴的琴筒上,小小的龙头在琴杆上轻轻蹭动着,像是在享受被人挠痒一般惬意。
李四指晃了晃胡琴,黄色小龙却始终惬意地趴在琴筒上,两条龙须耷拉在胡琴莽皮前面,不时跳动着。
众人对视不解,囚牛自岿然不动。
天色渐暗,原本昏暗的北溟在寂静的衬托下,显出某种让人抓狂的倾向。
“囚牛……”
不知过了多久,李四指又摇了摇手里的胡琴,可囚牛似是沉睡一般不为所动。
“回吧。”,当其锐的声音响起时,囚牛的两条龙须还在李四指晃动着的胡琴上一挑一挑地飞扬着。
和光看了囚牛一眼,搀起其锐的右手臂,缓步走向其锐的溟洞。其锐走得十分缓慢,龟速行进,但他的眼里却快速地闪过某些画面,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也让人不明所以,但其锐却是真高兴,洋溢心底的高兴。
而黄色小龙则一直赖在李四指的胡琴琴筒上,任李四指如何叫喊,狂抖胡琴,囚牛都毫无反应。
“囚牛……”,李四指把胡琴放置在溟洞东边的琴架上,可黄色小龙却酣睡淋漓。
李四指本想把囚牛揪下琴筒,但他不敢。李四指怕囚牛发怒,李四指怕是,因为他还不想死,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想重返寰尘了,他想女儿了。
囚牛的两根龙须动了动,可身子未动。
“囚牛,你别装睡。”,李四指重重地甩了一下胡琴,囚牛兀自不动。
这一晚,北溟又有新的落入者。
这一晚,北溟的落入者各有所想。
这一晚,担心说服不了囚牛打开玄门的人,除了和光、其锐和李四指,还有道冲。
囚牛已醒,似乎现在的一切正朝着大九天奔去,只是,寻找大九天到底是不是一个绝好的选择,道冲不知道,他现在也不必知道了。按照道冲的推断,玄门被打开的可能性很大,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他总感觉目前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关于大九天的信息,似乎全都出自其锐之口,但是如果其锐故意提供错误信息,或者隐瞒部分信息,那跟着和光一起寻找大九天的人岂不是都处于危险之中?还有,连囚牛都不知道自己的龙须能够触动玄门机关,其锐如何得知?其锐寻找大九天的意图是什么?
道冲有太多疑问,而且和光对其锐又深信不疑,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此外,对于和光、其锐和李四指能否劝降囚牛,道冲毫无把握。再说囚牛,它虽然看上去脾气暴躁无常,却又异常精明,但道冲总感觉它对其锐也心存疑虑。
就在道冲转辗反侧的时候,囚牛却安然地缠在李四指的胡琴上睡着了,独留李四指一人空对着它束手无策。
李四指原本以为和光或其锐应该会来找他商讨劝服囚牛的事,可直到巡夜卫兵交班后,仍旧无人前来。
其锐似乎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李四指觉得囚牛没有那么好对付,他想不通其锐到底能用什么办法劝服囚牛。李四指落入北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了解其锐,其锐是一个做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其锐既然能识破他的身份逼他拉凑《遗世御风曲》,那其锐自然也有办法劝服囚牛。
想到这里,李四指又把目光停留在囚牛的龙须上。其锐说囚牛的龙须能够打开玄门,那其锐肯定应该掌握着某种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否则以其锐稳重的性格,他不会随便胡言乱语。
李四指摸了摸囚牛两条耷拉在琴筒上龙须,按照其锐的说法,囚牛的龙须能够打开玄门的机关,可手里的两根白色龙须怎么看都是那么的光亮柔软。
李四指又仔细地查看了囚牛那两根白色龙须的直径和长度,他还胆战心惊地拉了拉,想测试龙须的强度、弹性和延伸率。
不知这龙须能否用来制成胡琴弓毛,李四指抑制不住地想着这个问题,只是即使可以,也只有两根,于事无补。
“你干什么?”,囚牛突然醒来,两只龙眼朦胧地看着李四指。
李四指赶紧甩开囚牛的两根龙须,侧头看着囚牛。
“囚牛,你沉睡千年,现在既已苏醒,为何不顺势而为?”,李四指蹲身,“还是说,你的使命就是守护玄门?”
囚牛懒散地瞟了李四指一眼,金黄色的小龙头在琴杆上蹭了蹭,径自又闭眼睡觉。
“囚牛……”
李四指摇着琴杆,囚牛自是岿然不动。
“囚牛……”
“你为什么要帮那个老头?”,囚牛闭着双眼,悠悠地甩了甩龙尾。
“哪个老头?”,李四指想了想,“你说的是大执事?”
“北溟能有几个老头?”,囚牛微微睁眼看了李四指一眼,“你怕他们杀了你?”
李四指笑而不语。
“你想回寰尘?”,囚牛的龙头蹭了蹭琴杆。
李四指还是笑而不语。
黑暗的空气让气氛更加冷清,李四指想出去,想着想着竟然斗志昂扬。
“我即使帮你们打开玄门,你们也找不到大九天。”
“为什么?”
囚牛腾空而起,绕着李四指转了一圈,“因为根本没有大九天。”,囚牛说后又落到胡琴琴筒上,闭眼睡觉,一派悠然自得。
“你怎么知道没有大九天?”,李四指捋了捋胡须,“大执事既然让溟主去寻找大九天,那大九天就一定存在。”
“你就那么相信你们的大执事?”,囚牛睁开右眼看了看李四指。
“是的。”,李四指坚定不移,“还有我也相信你的龙须能够打开玄门。”
“是吗?”,囚牛饶有意味地看着李四指,“连我都不知道我的龙须有那么厉害,你们竟然知道?”,囚牛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李四指笑。
囚牛也笑。
“囚牛,你其实知道的。”,李四指好言相劝,“大执事已经说了,打开玄门不是用你的龙眼,只需要你动一下龙须,所以,大九天肯定存在,而且你也知道怎么打开玄门。”
囚牛转溜着两个龙眼看着李四指,在沉睡之前,它就隐隐觉得自己会在一千年后的某一天被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唤醒,那音乐将带它找到生命的真谛,虽然它早已不知道生命的意义。
不死之身,于北溟而言,南辕北辙。
“囚牛,你等的不就是今天吗?”,谭五儿的声音穿破李四指的溟洞,“而且,你也想为你的主人报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