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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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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愤怒的吼叫穿破尖锐嘈杂的天际,风尘鞭和梧桐树叶围成的螺旋上升空间随即被击碎,一条黑色巨龙冲天而出,整个北溟随着那黑色巨龙的腾飞地动山摇。
看着北溟上空那条狂躁舞动着的黑色巨龙,和光笑了,所有人笑了。
天空中的黑色巨龙时而直冲上天,时而俯冲下沉,时而绕圈飞行,时而晃头狂舞。北溟的岩石和梧桐树在黑色巨龙的狂躁中损毁大半,所有人的眼光都追随着那条黑色巨龙,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眼前的黑色各怀心事。
只见那条黑色巨龙腾地直飞上扬,又嗖地挺身落入无尽崖里,正当所有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无尽崖边唰地露出一个黑色的龙头,仔细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是你?”,黑色巨龙把下巴抵在无尽崖地面的石头上,两只圆滚滚的龙眼恶狠狠地在李四指和他怀里的胡琴上打转,“难听死了,吵死我了。”
李四指笑了笑,将胡琴装进黑色布袋,转身欲离开。
“你笑什么?”,黑色巨龙傲然腾起,旋转一圈后落在李四指前面,“胡琴拉成那样,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是囚牛?”,李四指扶了扶右肩上的黑色胡琴布袋,“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黑色巨龙两条愤怒的龙须在空中摆动着,“你又是谁?报名受死吧。”
哪知李四指冷笑一声,径自离去。
“站住。”,黑色巨龙怒喝一声,“你用噪音把我吵醒还想一走了之。”,龙尾扫了一下,卷起地上的大片梧桐树叶,漫天飞舞的黄绿让北溟第一次有了生机。
李四指安步当车,宛若那黑色巨龙不存在。那黑色大物开始变得暴躁,龙尾一环,拔起旁边一株古老的梧桐树直扔到李四指面前。那条盛怒不止的黑色巨龙傲然地倒掉空中,两条龙须死勒住李四指的脖子,巨大的龙头怒视着李四指,两个龙眼在李四指怀里的胡琴上转动。
忽然间,一道紫光闪过天际,只见道冲飞身上扬,手里的渊兮剑闪电般刺向黑色巨龙的龙须。
“且慢。”,一个人影随着一声呵斥凌空而起,却是阿鲲。
“阿鲲……”,和光也是一声呵斥。
阿鲲瞟了道冲一眼,一个纵身返回和光身旁。
“溟主,我怕……”
“阿鲲,稍安勿躁。”,和光向前一步,“保护好大执事。”
“是。”,阿鲲点头,却对和光的意图有所不解。
其锐也转向阿鲲,笑,他的笑容伸展在满脸的褶皱中,森严可怖,像千沟万壑中流过血水。
此时,在北溟上空激战的黑色巨龙和道冲成了焦点,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随着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不断移动步伐。
“溟主,大哥,他们栽打下去,我怕道冲公子伤了囚牛。”,其光先开口了。
“三哥,我看未必。”,其尘眯眼看着空中,右脚抖动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囚牛的脾气那么暴躁,它不会跟道冲公子纠缠太久,它现在恨的是四指先生。”,其尘转向不远处的李四指,“四指先生,我说的对吗?”
李四指并未理会,两眼定定地看着囚牛,若有所思,若有深意。
其尘话音未落,只见囚牛甩开道冲,在空中回旋一圈,最后定在李四指眼前,一双黑亮的眼珠子转动着,疑惑着,探寻着。
“刚才你拉的曲子叫什么?”,囚牛怒吼一声,地上的梧桐树叶激起千层浪,黄绿相间的叶子在众人间飘飞,落在囚牛身上的梧桐树叶像囚牛金色的龙鳞。
“《惊蛰》”,李四指捋着胡须的左手因为缺少大拇指显得有点奇怪。
囚牛龙尾一扫,那些粘在它身上的梧桐树叶刷刷掉落一地。
“《惊蛰》?没听过。”,囚牛又狂躁地扫动着龙尾,“你自创的曲子?”
“临场发挥而已。”,李四指得意地看着囚牛。
“而已?”,囚牛在空中翻跳一圈,又返回李四指眼前,两个龙眼瞳孔里显现出李四指那只白皙的左手和怀里的胡琴,“你是在自夸吗?”
李四指并未应答,只盯着远处缥缈的雾气,仿佛那些轻飘飘的气体能够体会《惊蛰》一曲中蕴含的爆发力和能量。
“你为什么不说话?”,囚牛使劲甩着龙头,两条龙须在空中画出杂乱的轨迹,“是因为你拉不出来第二遍《惊蛰》吗?”
李四指自觉有点小看囚牛了,他没想到囚牛竟有这样的觉悟。
那一首《惊蛰》确实是李四指即兴而为,大开大合的音律惊天撼地,这个能拉出最美调子的人,同样也能拉出最嘈的音乐,在其他人听来,《惊蛰》应该只是噪音而已,只是,李四指自己却觉得《惊蛰》胜过寰尘千千万万的佳音,而且,他也确实拉不出第二遍《惊蛰》了。
《惊蛰》一曲,至此一回,寰宇北溟,再无二音。
“囚牛,废话少说,你应该明白我们唤醒你的意图。”,李四指开诚布公。
“是吗?”,囚牛吼叫一声,“不过,我只晓音律,不通世事。”
“囚牛,别绕弯子,我们唤醒你,就是让你帮我们打开通往大九天的大门,也就是传说中的玄门。”,李四指横眉冷对。
“我凭什么帮你们?”,囚牛焦躁的情绪不知怎的平静下来,“还有,你们确定我能够打开通往大九天的门?”
“废话少说,条件,说吧?”,李四指却显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大九天,也不知道什么玄门。”,囚牛一个纵身,直接划入无尽崖崖底的氤氲中。
众人静立不动,等着囚牛凌空而起。
良久,一切安静如斯。
“道冲公子没受伤吧?”,其锐的声音打破宁静,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道冲被囚牛划破的衣袖。
“不碍事。”,道冲转向和光,“溟主,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和光点头,“四指先生,您看现在怎么办?”
“溟主,世上再无《惊蛰》。”,李四指看着缥缈的云雾,如果可以,他想亲自跳下去把囚牛揪上来。
“四指先生,我相信你。”,和光微笑。
李四指没想到和光已经猜到他的意图,只是,现在,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囚牛的脾气难以捉摸,又力大无穷,难以对付。
“四指先生,开始吧。”,其锐嘶哑的嗓音让周围凝滞的空气更加坚固。
李四指闭眼点头,再次抽出胡琴。
在无尽崖边上,一个孤独的男人,青衫胡琴,须髯飘飞,轻柔的音符从他的周围源源四散开来,仿微风徐徐,似白云妖妖,若绿草青青,如炊烟袅袅。
万物进入一种祥和安宁的状态,天地间只有潺潺水声。溪水声逐渐变大,那些四溅开来的水花跳到树叶上,风干在莲花花蕊间。莲花旁边站着一只小灰麻雀,羽毛上粘着晶莹剔透的水滴。
音符一变,画风一转,渺小的麻雀拍翅高飞,身下的小溪逐汇成河流,最后融入大海里。再看那只小麻雀,早已消失无踪,广袤的天空中只有一只雄姿英发的大鹏鸟。大鹏鸟暗黑色的翅膀扑腾在虚无缥缈的云彩间,真正一副鹏鸟戏云的壮阔场景。
霎时,一阵狂吼呼啸而起,众人惊醒。
只见一只黄色巨龙狂舞半空,绕着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叶翻转,这次却并未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只是绕树九匝,似在玩耍。
李四指胡琴未及收回,却见空中的黄色巨龙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尾巴掌大的小黄龙赖在胡琴琴筒上,金黄色的小龙头不停蹭着琴杆,眼光柔和地看着李四指。
“你是囚牛?”,李四指摸了摸黄色小龙的龙头。
“是的。”,黄色小龙抬起一只龙爪挠了挠琴杆,“刚才你拉的曲子叫什么?”
“《遗世御风曲》”
“是你自创的曲子?”
“不是。”
“那是谁的?”
“不知道。”
“你能每天都能拉刚才那首曲子给我听吗?”,黄色小龙的两条龙须落在琴筒上,一上一下飘动着,整个身子只有琴筒那么长,懒洋洋地爬在琴筒上,两只龙眼好奇地打探着李四指。
“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遗世御风曲》你能再拉一遍吗?”,黄色小龙跳起来,身子悬在李四指眼前,忽上忽下跳动着,等着李四指答复。
“囚牛,听曲可以,但,我有条件。”,李四指抬起左手捋了捋胡须,“这样才公平。”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玄门在哪里。”,黄色小龙绕着李四指手里的胡琴琴杆绕了三圈,“我只负责睡觉,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是吗?”,李四指挑了挑嘴角,“那谁知道?”
“我不知道。”,黄色小龙再次落在琴筒上,龙头耷拉在琴杆上,龙身不停地在琴筒上磨蹭着。
“囚牛,错过这次机会,你可就再也听不到《遗世御风曲》了。”,其尘走到李四指旁边,伸手摸了黄色龙的龙须。
这条先前十分暴躁的巨龙难得地安静下来,只耷拉着龙头有气无力地靠在琴杆上。
“我真不知道通往大九天的门在哪里。”,黄色小龙跳了一下,随即慵懒地缠在李四指的胡琴琴杆上。
“囚牛,玄门的钥匙不是你的龙眼,只需要你动一下两根龙须而已。”,其锐嘶哑的声音冉冉升起,突兀地落入北溟的无尽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