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白如是

3、第一天

　　“你到底是谁？”，李四指盯着其尘，不解中掺杂着恐惧，或者是担忧。

　　李四指对成为北溟落入者之前的那段经历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他想逃避，又想回去，这种复杂微妙的感情折磨着他，让他蠢蠢欲动，又裹足不前。

　　“四指先生，您说阿鲲他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吗？”，其尘侧头看着李四指阴笑。

　　“四执事，你以为我会怕吗？”，李四指冷笑一声。

　　“李大人自不会怕，只是令爱……”

　　“她在寰尘。”，李四指虽然面带微笑内心不免担忧。

　　“李大人，您觉得在下从何得知您老的真实身份？”，其尘闻了闻刚才捡起来的梧桐叶，“四指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四执事也想回去？”，李四指站在无尽崖前的三岔路口看着其尘。

　　“不想。”，其尘摇头。

　　“是吗？”，李四指突然笑了笑，“四执事对溟主还真实忠心耿耿呐！”

　　其尘看着满脸讽刺之色的李四指笑了笑，那笑容相比他舞鞭时，显得有点落寞。

　　其尘边走边回头看无尽崖，他的步伐有点缓慢，慢得有点承重。

　　“四执事，您终于来了。”，一名年轻卫兵边说边打开一扇上锁的木门。

　　其尘把风尘鞭递给那名年轻卫兵，推开木门。

　　“呦，这么年轻。”，其尘看着眼前一身青衣的落入者说道。

　　“风尘鞭？”，眼前的落入者饶有趣味地盯着卫兵手里的风尘鞭。

　　其尘也大量着这位新来的落入者，暗自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其尘公子，在下谭五儿。”，谭五儿抱拳，其尘也抱拳回礼。

　　“谭兄弟何故落入北溟？”，其尘在九仙桌旁坐下。

　　谭五儿瞟了其尘一眼，咧嘴一笑。

　　“谭兄弟，你的去念太强，在北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其尘自顾拿起九仙桌上的紫砂壶斟茶。

　　“是吗？”，谭五儿在其尘对面坐下。

　　其尘点头笑道：“谭兄弟，你来得不是时候。”

　　“为何？”

　　“刚才你登记的时候他们没跟你说吗？”，其尘觉得这个谭五儿有待意思，不叫他四执事，却直呼大名，“溟主要找大九天，可这北溟的落入者却源源不断，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大九天真的存在？”，谭五儿睁大双眼看着其尘。

　　“不知道。”，其尘笑着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是吗？”，谭五儿也笑，“也对，我其实也不知道。”，谭五儿朝其尘凑了凑，“其尘公子，你怎么会是北溟的四执事？”，谭五儿上下打量着其尘，探寻一般等着其尘开口。

　　其尘不语，靠在墙上看着谭五儿。

　　“那，其尘公子，你也想离开北溟？”

　　“不想。”

　　谭五儿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良久，开口问道：“四执事，既然我们都落入这北溟，为何还要重返寰尘呢？”

　　其尘没接话，他知道和光与其锐的打算，他明白和光与其锐的做法，但，他不认同他们的决定，他始终觉得，无论和光还是大执事，甚至是九天，都没有权利代替北溟里的落入者做决定。

　　“谭兄弟，请。”，其尘嘿嘿两声，倒了一杯茶，推到谭五儿面前，“北溟是一个矛盾之地，这里的落入者胆小懦弱却又坚定无比。”

　　谭五儿回到九仙桌旁坐下，抬起面前的茶杯抿了抿，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其尘。

　　“四执事，我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的落入者，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谭五儿摇头苦笑。

　　“寰尘有多少人，北溟和南溟就有多少人。”，其尘盯着手里的紫砂茶杯。

　　“南溟？”，谭五儿似乎有点惊讶，“我以为只有北溟。”

　　其尘放下茶杯，盯着谭五儿看了几秒，笑道：“大九天就在南溟。”

　　“是吗？”，谭五儿有点好奇。

　　“应该是。”，其尘看着九仙桌上的茶具。

　　“应该是？”，谭五儿更加好奇，“那就是说你们也不能确定大九天就在南溟？”

　　“可以这么说。”，其尘笑了笑，“谁也不知道大九天在哪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大九天。”

　　谭五儿干笑两声，定定地看着其尘，若有深意，其尘也静静地看着谭五儿，笑而不语。

　　“谭兄弟，听我一句，去念太强，未必如愿。”，其尘起身，“在下告辞，招呼不周，还请敬谅。”

　　其尘离开，走到北溟司府大门，却见其纷独自坐在大厅的执事椅上看着手里的册子。

　　执事其纷，排行第二，执掌政权，登记造册。

　　“二哥……”，其尘在其纷下方的执事椅上坐下。

　　“四弟，新来的落入者怎么样了？”，其纷转向其尘，脸色如常严肃，微微上挑的眉毛让他整个人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情绪已经稳定了，新来的落入者只是刚跌落的时候激动，等平静下来后就好了，能落入北溟的人，完全不用担心，闹一阵子就好了。”，其尘侧靠在执事椅上。

　　其纷瞟了其尘一眼，其尘只好端正坐姿，停止正在抖动双腿的动作。

　　“四弟，李四指那边劝得怎么样了？”，其纷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放心吧，他肯定会答应的。”，其尘的语气显得似有十分把握。

　　其纷看了其尘一眼，定定地，没说话，几秒后，开口道：“真的？”

　　其尘点头，他其实有点弄不清其纷的态度。其纷不想离开北溟，这一点其尘确信无疑，但其纷又竭力协助溟主和其锐，尽心尽力，毫不保留，这种矛盾一度令其尘觉得其纷的目的跟他的长相一样威严。

　　“二哥，四弟，你们都在？”，一个尖细的声音兀兀地荡进北溟司府大门，那声音似乎是从墙缝里突然钻出来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三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里？”，其尘起身。

　　来人其光，北溟执事，排行第三，执掌军权。

　　“四弟，我听说你去找李四指了？”，其光在其尘对面的执事椅上坐下。

　　“嗯。”，其尘点头，“最迟明天，他定会主动来找溟主。”，其尘自信地笑了笑。

　　“是吗？”，其光瞟了其纷一眼，“只不知四弟如何说服那李四指？”

　　“这个嘛，山人自有办法。”，其尘把手里拿着的一片梧桐树叶放在左手边的条几上。

　　那紫檀木条几正面雕刻着一条似龙非龙似麒麟又非麒麟的神兽，而之所以将之称为神兽，是因为它那栩栩欲活的神态能够让人安宁，这样的存在，只能是神兽。

　　其尘喜欢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拿一片梧桐树叶放在这个紫檀木条几上，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他认为那个被雕刻在紫檀木里的神兽喜欢梧桐叶，其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这样认为，且一直这样做。

　　其纷和其光各自抬头看了其尘一眼，又漠然地盯着北溟司府大门方向。

　　“溟主，大执事……”

　　其纷、其光和其尘同时朝着正向大厅走来的一老一少点头。

　　“二执事、三执事、四执事，请坐。”，和光搀扶着其锐走到执事椅首座位置，待其锐坐下后，便站在其锐左侧。

　　和光自认小辈，在北溟四大执事面前从不就坐，始终立在其锐一侧，以示尊敬之意。

　　“四执事，不知四指先生答应没有？”，和光转向其尘。

　　“溟主，应该没问题。”，其尘起身看着和光与其锐，其锐瞟了其纷和其光一眼，抬手示意其尘坐下。

　　“溟主，既然四弟有把握劝服李四指，刚好老二、老三和老四都在，正好可以商讨一下我们重返寰尘的事。”，其锐转向其纷，“老二，你有何意见？”

　　“噢，我尊重溟主和大哥的决定。”，其纷和颜悦色。

　　其锐笑了笑，其尘也笑了笑，只有其光眯眼看着其纷，眼里的意味难以说清。

　　“那老三也是这个意思吗？”，其锐转向其光，其光抬起右手，摸了摸上嘴唇上面的一撇小胡子笑道：“是的。”

　　其锐咳了一声，嘶哑的嗓音扯得整个北溟司府大厅似乎颤栗起来，里面的空气也好像稀薄了不少。

　　“溟主，大哥，你们真决定了？”，其尘身子向前倾了倾。

　　“是的。”，和光点头。

　　“溟主，大哥，你们相信大九天真的存在？”，其尘看着其锐那张苍老的脸，后者面无表情，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抖动。

　　“嗯。”，和光又点头。

　　“溟主，大哥，我不觉得所有落入者都想重返寰尘。”，其尘拿起紫檀木条几上的梧桐树叶，其尘本来想说，在北溟除了溟主和光与大执事其锐，根本没人想重返寰尘，但却忍了。

　　“老四，我明白你的意思。”，其锐扫视大厅一圈，“但，溟主和我已经决定，所以重返寰尘的事无需再议。”

　　“好。”，北溟的三位执事同时应声。

　　“溟主，既然四弟能够劝服李四指，那大哥是不是就不用一同前往？”，其纷转向和光。

　　和光点头，“大执事年事已高，不宜劳累。”，和光看着其锐笑了笑，其锐的眼皮动了动，嘴角扬了扬。

　　和光也嘴角上扬，扫视厅内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其光身上。

　　其光抬起右手摸了摸胡子，双手抱拳道：“溟主，在下愿陪溟主前往。”

　　“三执事不能离开北溟，这里需要三执事坐镇。”，和光微微一笑，定定地看着其光。

　　“溟主，我……”

　　“老三，你留守北溟更合适。”，其锐制止道。

　　“是，在下定不负溟主所托。”，其光再次抱拳，“溟主，那除了阿鲲和李四指，可否还带其他人随行？”

　　“还有我。”，一个陌生的声音搅动北溟司府大厅的宁静，众人的眼光随即转向大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