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白如是

11、第二天

　　嘭……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间，那个飘忽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冥湖破成两半，湖中央凹陷出一条黑暗裂缝延长至视野尽头。

　　众人未敢轻举妄动，原地看着那条逐渐变细的黑线，待回神找寻囚牛时，却早已不见踪影。

　　“玄门已开，愣着干嘛？”，囚牛的声音兀地响起。

　　顺着声音的方向，眼见一条黄色小龙匍匐在李四指右肩背着的胡琴琴杆上，龙头和四条腿耷拉在空中，龙身贴在琴头上。

　　“囚牛，我们……”，其尘说了一半却停止了，只静静看着龙头上那两个还在流血的窟窿。

　　嘀嗒……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李四指的右脚边。

　　“囚牛……”，李四指头略右偏，随即把右肩上的胡琴抱在怀里。

　　“先止血。”，和光随手掏出一条手帕，因为刚才一直泡在水里，手帕还湿哒哒滴着水。

　　“玄门开了。”，囚牛抬起龙爪挡开和光递过来的手帕，那手帕瞬间被撕成两瓣，和光抬手去接，只接住其中一块，另一半飘着荡向冥湖，右下角绣着的那朵鲜红色山茶花隐隐晃动着，如阳，似血。

　　“和光……”

　　“溟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道冲抢先拉住和光右臂，却被和光一把甩开，阿鲲腾地纵身去抓那半块手帕，未果，那半块手帕瞬间被卷入冥湖中央的那道黑色裂缝里。

　　阿鲲不死心，正欲纵身，却被和光制止住。

　　“阿鲲，算了。”

　　阿鲲看着那条无限延绵的黑线，不甘心地跳回和光身边。

　　众人沉默半天，无人开口，所有人只看看囚牛黑洞洞空空如也的眼眶，再看看冥湖中央黑暗延展的通道。

　　“怎么，玄门开了，你们不敢了？”，囚牛龙尾一扫，整个身子担在琴头，有气无力。

　　原本玄门大开，所有人都应该兴奋才对，但，现在的问题是众人根本不信任囚牛，眼前这个一分为二的湖真是冥湖？这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当然，还有另一个更值得玩味的问题就是谭五儿。

　　其锐说过，打开玄门开关只需要囚牛的龙须，而非龙眼，但，他们看见的事情却与其锐所说相反，诚如谭五儿所言，囚牛确实牺牲了自己的双眼为他们开启玄门，可那谭五儿又是从何得知连其锐都不知道的事情？

　　“溟主，我先去。”，阿鲲自告奋勇。

　　“小心。”，和光点头。

　　只见阿鲲纵身一跃，瞬间幻化成鹏鸟，直冲冥湖中央那道散笼罩着黑暗裂缝中，其余众人均未言语，只耐心等着，囚牛也安静下来，石化般趴在琴头上。

　　两刻钟后，一只浑身烂泥的生物从冥湖中央的黑色裂缝中冲天而起，而后极速俯冲跌入冥湖，流动的湖面激起的水文圈不断向外扩展，却是阿鲲化身的鹏鸟。

　　远处，岩洞出口流出的水不断注入冥湖，冥湖里面的水又不断贯入中央的黑色裂缝，那些的水花深轰轰作响，鹏鸟不断在水中抖动着身体，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阿鲲，小心……”，和光一声提醒，鹏鸟脚掌一击，奋而起身，水面溅起错落有致的水柱，人影一晃，阿鲲返回和光身边。

　　“溟主，黑色裂缝下面是十丈深渊，随后是三丈淤泥，那些落下的水正在慢慢稀释着下面的淤泥，我估计还要再等两个时辰那些淤泥才会被稀释。”，阿鲲瞟了囚牛一眼，“穿过三丈淤泥，是一片森林。”

　　“那片森林有多大？里面种的是什么树？”，道冲插话道。

　　“全部都是梧桐树，至于有多大，我飞了一刻钟也没见到边缘。”，阿鲲面无表情，“我感觉，感觉那片森林无边无际。”

　　“阿鲲……”，道冲看着阿鲲笑了笑，意味不明，“你私闯睚眦的地盘，它竟然能让你活着回来？”，道冲瞟了和光一眼，“下次再逞能，小心难保性命。”

　　阿鲲冷笑一声，直接挡回道冲的的挑衅行为，只看着和光不说话。

　　其尘笑了笑，转向和光说道：“溟主，既然那些三丈淤泥要两个时辰才能散开，那我们还是先找点柴，生个火吧。”

　　和光点头，朝着远处的林子走去，阿鲲紧随其后，道冲看了阿鲲一眼，笑着追上和光，并肩而行，边走边瞟阿鲲。

　　拾柴生火后，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但各怀心事，独和光一人看着冥湖中央的黑色裂缝。

　　众人以为和光估计在思索下一步的计划，却不知她此刻想着的却是那半条落入黑色裂缝中丢失的山茶花手帕。

　　那条手帕是和光的母亲在双眼失明之前最后给和光绣的及笈之礼礼物，在和光的记忆里，阿妈一共给自己绣过两条手帕，两条手帕一模一样，右下角都绣了一朵鲜艳的山茶花。

　　“溟主……”，阿鲲叫了和光一声，“溟主，这里只能找到这些石蛙，你先吃点东西吧。”，阿鲲抢先把手里烤好的石蛙递给和光，随后挑眼看着道冲。

　　“有烤石蛙就已经不错了，我还担心今晚得饿肚子。”，其尘手里拿着树枝，树枝上穿着的石蛙，已然烤焦的样子，但他却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的模样让人以为他现在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道兄，你怎么知道黑色裂缝下那个森林是睚眦的地盘？”，其尘拿起一串穿好的生石蛙，随手拿开石蛙肚子上沾着的一片梧桐树叶，右手转动着树枝，左手细细打量着手里的梧桐树叶。

　　道冲眉毛一挑，“其尘，你真不知道？”，道冲却是看向和光。

　　“不知。”，其尘放开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指间的梧桐叶缓缓落入火中，“还请道兄赐教。”

　　“呵，我也是瞎猜的。”，道冲向前一步，看着冥湖，又转向和光，“溟主，这石蛙还是没有你家乡的好吃。”，言毕，正大光明地凝视着和光的脸庞。

　　本来众人就怀疑和光与道冲的关系，闻言后，更觉二人关系非浅，但和光却心不在焉地看着冥湖，默默想着冥湖中央的那条黑线。

　　“溟主，我刚才下去的时候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你的手帕。”，阿鲲知道那条手帕对于和光的意义，所以他想帮和光寻回那半块手帕，只是三丈淤泥里没有，下面的森林又太大，他根本没法找遍每一个角落。

　　“丢了就算了。”，和光转向面前的火苗，“对了，我觉得这里的石蛙有点奇怪。”，和光看向道冲。

　　道冲笑了笑，刚想开口，谭五儿却抢先道：“是啊，我也觉得。”，谭五儿指了指火堆旁边梧桐树叶上放着的生石蛙，“我们破开石蛙肚子的时候发现它的胃里面竟然有还未消化的树叶和花。”

　　“是吗？”，和光有点惊讶。

　　谭五儿和其尘一同点头。

　　和光看了看手里烤好的石蛙，开始担心这些石蛙会不会含有剧毒。

　　“我倒是之前听人说过，南方滇国的石蛙体大食素，尤喜花草。”，李四指也警觉地看着手里的石蛙，他其实也害怕石蛙有毒，只是刚才一直忙着寻找石蛙，未曾看到谭五儿和其尘的剖肚过程，现在不禁为自己的鲁莽食蛙行为后悔不已，只好在大脑中搜寻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暗做自我安慰。

　　“是吗？”，谭五儿好奇地看着李四指，“我怎么没听过？”

　　“放心，石蛙没毒。”，囚牛慢悠悠的声音与其之前的暴躁语调造成一种令众人不太习惯的感觉，众人顿觉眼前的囚牛似乎不是囚牛。

　　“是吗？”，李四指发问。

　　“那些石蛙是睚眦的食物。”，囚牛冷冷笑了一下，“你们偷食睚眦的石蛙，已经得罪它了。”

　　这是众人第二次听到睚眦这两个字，第一次是道冲说阿鲲私闯睚眦的地盘，第二次是囚牛说大家偷食睚眦的石蛙。

　　囚牛和道冲的话相互印证，这似乎足以说明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大九天的第二天，即睚眦天，一个完全由睚眦统领的世界。

　　龙生九子，二子睚眦，豹身龙首，性格刚烈，好勇擅斗，嗜杀好斗，嘴衔宝剑，怒目而视。

　　只是，众人现在的心思却完全集中在囚牛身上，因为他们既已进入睚眦天，那就说明他们已然安全过了囚牛天，而众人不明白之处在于他们何以那么简单就能通过囚牛天，即第一天。

　　“囚牛，你是要找睚眦报仇，对吗？”，谭五儿率先打破沉寂，众人这才想起谭五儿说过囚牛欲为主人报仇之事。

　　囚牛瞅了谭五儿一眼，未曾言语，跳上李四指的右肩，趴身闭目。

　　李四指笑了笑，“前途凶险，时间还早，休息为好。”，李四指摸着琴筒上蒙着的莽皮，出神地看着那些异常均匀的蟒鳞。

　　“好，那你们先休息，我看着。”，阿鲲提议。

　　“还是我守着，你们休息吧。”，其尘警惕地看着火红的光影。

　　“那，那我和四执事先守着，你们先休息，然后再换我两。”，李四指盯着和光。

　　和光点头，众人无异，调息静坐。

　　哗哗的水声有节凑地响着，若不是因为要寻找大九天，这里其实还算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所。只是，对手未知，前途未知，小心为上。

　　一个时辰后，和光、道冲和谭五儿起身，轮换其尘和李四指休息。

　　一切寂静如斯。

　　“谁？”，阿鲲和道冲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