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白如是

12、第二天

　　一道白影从三米开外的树林里闪过，但阿鲲和道冲未敢轻举妄动。

　　“我去，你保护好溟主。”，道冲起身，纵入树林，可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一抹白块手帕挂在一株巨大的梧桐树根上，正是不小心被囚牛撕扯后掉入冥湖中央黑色裂缝中的那半块手绢。

　　道冲弯腰，拿起手帕，仔细端详。

　　“道兄，怎么了？”，其尘走到道冲身旁，“溟主的手帕？”，其尘回头看了和光一眼，“怎么会在这里呢？”

　　道冲摇头，“不知道。”，从囚牛打开玄门后，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道冲现在已经习惯这种惊险不断、疑窦重重的状态了。

　　“溟主，给。”，道冲把手里的半块手帕递给和光。

　　和光接过半块手帕，看了半天，淡淡说道：“这不是我刚才落入裂缝中的那块。”

　　“是吗？”，其尘挑眉，“不可能吧。”

　　“我看看。”，阿鲲拿过和光手里的手帕，当目光接触到手帕右下角那朵艳丽的山茶花时，他的神色变了，变得不像阿鲲了。阿鲲的以前的眼神顺从暗淡，现在的眼神桀骜光亮。

　　“这不是那块。”，阿鲲盯着白色中飘着的血红花饰，那靓丽的花朵仿佛变得更红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溟主的？”，道冲沉着脸，看着阿鲲，眼神不善。

　　“这朵山茶花是九心紫袍。”，阿鲲指着手里那半方手帕上的山茶花，“而溟主落入黑色裂缝中的那半块手帕绣的是朱砂紫袍。”

　　“是吗？”，道冲脸色沉了。

　　“嗯。”，和光点头，“但是……这手帕却也是我的，不过，它九年前就丢失了，没想竟在这里找到。”

　　李四指、其尘和谭五儿也凑过去打量阿鲲手里的半块手帕，一直趴在李四指右肩上的囚牛也伸出一个小小的龙头，似是打算看那手帕一般，只是它的眼眶内空洞洞的，两个眼珠子早已留在玄门的机关里。

　　“九年前？”，李四指看着和光，又看了看右肩上的囚牛。

　　虽然李四指和囚牛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从囚牛刚才的表情看，他觉得囚牛似乎对山茶花十分排斥，又十分关注。刚才阿鲲在说朱砂紫袍的时候，囚牛的反应有点不太自然，它的四个龙爪轻轻勾了李四指的青衫一下，轻而有力，李四指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囚牛四个龙爪的力量。

　　“嗯，九年前，这条手帕，不小心丢了。”，和光拿过阿鲲手里的半条手帕，抚摸着那朵艳红的山茶花。

　　“可溟主怎知这就是你九年前丢失的那条？”，李四指问。

　　“这山茶花用的是我父母独创的针法，叫做一生万物。”，和光指着手帕上那朵艳红山茶花的花蕊说道：“这些繁杂的花蕊其实只用一针便可绣出。”

　　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黄色花蕊，道冲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

　　众人也不再言语，各自思忖着这半方手帕蹊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大家都暗自觉得这肯定与睚眦有关。

　　不过，也有例外，囚牛的思维就与众不同。

　　囚牛没有联想的细胞，它不会因为时间和地点上的关联性就想当然地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也恰巧因为如此，囚牛也大大低估其他人的思考能力。

　　只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大家隐隐有一种感觉，他们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推向这里，而且他们与这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关联强度未必相同，却必不可少。

　　哗啦……

　　众人的目光全部转向伸向处：冥湖中央的黑色裂缝。

　　“溟主，三丈淤泥散了。”，阿鲲惊喜地看着远处的黑色裂缝。

　　“溟主，我觉得……”

　　“渊兮公子，我意已决。”，和光抢先制止道冲。

　　“和光……”，道冲叹了一口气，“你跟我离开这里吧，我们能出去的。”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和光转向阿鲲，“阿鲲，我们能否直接跳下去？”

　　“应该没问题。”，阿鲲看了看道冲，“只是，大家小心。”

　　“等一下。”，和光有点忧虑，“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淤泥流到哪里去了？”，和光顿了顿，“阿鲲说三丈淤泥下面是一大片森林，我刚才也问过阿鲲了，他说他没有看到任何水塘、水池、湖或者海，下面只有一条清澈的小河，那这些淤泥都流到哪里去了？”

　　“溟主，阿鲲不是说那下面的森林无边无际吗？既然这样的话，他没看到的地方或许有容纳这些淤泥的地方，再或者，这些淤泥都流入地下也不是不可能。”，其尘分析道。

　　“四执事，溟主担心的不是这些淤泥的流向，而是我们的水源。”。

　　“你们都别杞人忧天了，这淤泥和水即使流到下面，也未必能喝，你们敢喝吗？”，谭五儿笑看其余人，“不过，刚才的石蛙就是用这冥湖的水清洗的，大家不也没事，所以这水应该也能喝。”

　　“谭兄弟，听你的语气，好像你知道下面就肯定会有水源？”，其尘笑。

　　“我啊，只是感觉罢了。”，谭五儿也笑，“再说了，即使没有水源我们就不去了？”，谭五儿摇摇头，“所以啊，我们先下去，去了再说。”

　　“溟主，我看也只能这样了。”，李四指附和，“走一步，算一步。”

　　“好。”，和光点头，“不过，两人一组下去，不能单独行动。”

　　“嗯，我同意。那，阿鲲跟着溟主，我和四执事一组，道冲公子和谭兄弟一组，你看这样分配怎么样？”，李四指瞟了谭五儿一眼，谭五儿也回望了李四指一眼。

　　“好。”，和光看了看李四指右肩上的囚牛，它还是懒散地睡着，周遭环境似乎与它毫无关联，“阿鲲，我们先走，大家跟着我们，不要离得太远。”

　　在那十丈深渊里，六个身影急速降落，只是，落至一半时，其中一人的右肩上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被甩了出来，那个东西瞬间变成一条巨龙，裹起正在下落的一个瘦削人影，直身腾空，消失在十丈深渊的上空。

　　“四指先生呢？”，和光看着谭五儿，有点疑惑，却并不担心。

　　“应该是被囚牛带走了。”，谭五儿抬头望天，天空中只有一线光线，其他都是黑压压的乌云，“我们下落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就不见了。”，谭五儿环视一周，“囚牛也不见了，所以，四指先生只可能是被囚牛带走了或者卷走了。”

　　众人沉默，远处森林里的叫声忽隐忽现，不是是何物啼叫。

　　此时此地，幽风徐来，寂寥肃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是谭五儿打破沉寂，“让阿鲲上去找四指先生？”

　　“你怎么知道四指先生还在上面？”，道冲发问。

　　“很简单，因为四指先生和囚牛并没有落到这里。”，谭五儿自信的语气让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我们最好原地不动。”，和光觉得现在最好按兵不动，动，有可能错，不动，方可少错。

　　“我同意。”，其尘附和。

　　“好。”，道冲笑，“谭兄弟，等等吧。”

　　谭五儿看着道冲，若有所思，意味深长。

　　“溟主，你的意思是四指先生会来找我们？”，阿鲲打破沉默，和光转向其尘，点头不语。

　　“阿鲲，放心吧，四指先生会来找我们的。”，其尘也眯眼微笑，“你们说，为什么这里，还有刚才的冥湖周围都长着梧桐树呢？”，其尘捡起地上的一片黄色梧桐树叶。

　　谭五儿咧嘴一笑，“因为这里适合梧桐树生长呗。”，谭五儿把目光投向层层叠叠的树林，“说不定啊，这里和北溟根本就相互连通。”

　　其他人瞥了谭五儿一眼，他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似乎让众人的心里亮了一下，只是心底的光亮随即被连绵无绝的树林熄灭。

　　“溟主，如果四指先生一直不出现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阿鲲其实不太认同大家原地等待，但这是和光的决定，而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再者，眼前这片梧桐树林漫无边际，在树林里不如在这里比较好照应。

　　“我觉得吧，肯定是囚牛不想四指先生涉险，所以把他掳走。”，其尘自信满满，对于李四指，最好的威胁方式就是他在寰尘的女儿，所以他返回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如果他真被囚牛掳走，要他说服囚牛似乎也不太容易，“这囚牛也是，还真把四指先生当成自己的主人了？”

　　“我看像。”，道冲说，“你看囚牛对其他人都爱答不理，唯独对四指先生却处处忍让。”

　　“难不成四指先生还真是囚牛主人的转世？”，谭五儿插话，“可是我感觉不像。”

　　“谭兄弟，此话怎讲？”，其尘转向谭五儿。

　　“感觉。”，谭五儿撇撇嘴，其尘但笑不语。

　　“我同意四执事的推断，囚牛中途掳走四指先生应该是不想他涉险。”，和光抬头，望着十丈深渊，“而且囚牛不是要为它的主任报仇吗，既然它甘愿放弃报仇也要掳走四指先生，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四指先生极有可能就是它之前的主人或者它主人的转世。”

　　“溟主，你看。”，阿鲲抬手，和光转头，顺着阿鲲手指的方向，只见悠悠的河水里飘着一朵朵殷红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