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弄里的秘密》惠山九吉

3、第一章 杨娲遇害3

　　第四节
　　高翔听了卫家松传递的消息，只觉悲哀阵阵袭来，甚至感觉心里空空的，按理说，他和杨娲只是有过一次相遇啊……
　　大概是二个月前，母校组织大型文艺晚会，除去应届毕业生和新生外，还邀请了前几届的优秀学生参加，高翔属主要受邀人员之一。因为当晚有米勒别墅的一个重要应酬，他紧赶慢赶赶到会场时，会务组常老师已经焦急地等候在门口了，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高翔，迎上去说：“来得正好，赶上原来的节目顺序，不用往后挪了，赶紧准备准备，还有5、6个节目就轮到你了。”高翔看看常老师左右问道：“李黎呢？我需要和她配合一下，烘托气氛，会务组没通知她？”常老师说：“正要跟你说，她突然不舒服，正躺在医务室，我到时看如有合适的再帮你另找一个吧。”高翔笑着说：“没合适的，我就自拉自唱吧。”常老师边说有数，有数！边急忙安排去了。
　　高翔看看节目单，正好下个节目他喜欢，朝大会场径直走了进去，只听报幕员清脆的声音：“下面由八四届京剧票友演出现代京剧《沙家浜》选段，主演：杨娲。”
　　高翔是京剧名家谭元寿和童祥苓的超级粉丝，当然也是缘于《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这二出现代京剧剧目，可一听报幕上主演杨娲的名字，心想这应该是个女生，不免有所失望。
　　幕布拉开，随着西皮导板，把大家带入一个严峻的暴风雨来临的险境中，只见杨娲一个亮相，一个挥手，把军人的威严气质发挥得极致，整个行腔豪迈，坚实有力，慷慨激昂，极富号召力，一段打击乐之后，十八个伤员战士的齐唱，力度加强，语气更加坚实，铿锵有力的警言是对指导员发出号召“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的有力回音。而高翔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指导员扮演者：杨娲。虽然刚才一句唱腔稍欠火候，但“腔调”老道，那英姿飒爽的一招一式，深深吸引着他，整个舞台上十八战士所表现的英雄气概感染了全场全体师生，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高翔情不自禁地来到后台，见“十八战士”正有条不紊地卸妆，整理衣物，他的目光停留在“指导员”身上，台上字正腔圆的一句“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唱词及飒爽英姿的亮相，台下竟是如此的清新脱俗，走过去对她赞赏道：“演得不错！”迟疑着又问：“杨娲？”“指导员”明亮的双眸看着他，迟疑着点点头：“嗯……是。”其实，今天演这“指导员”的人不是杨娲，是金伊林，八四届的“十八战士”在排练了将近三周后准备登台表演时，主演杨娲昨天去北京英国领事馆办理留学事宜，订了当天中午回上海的机票，结果飞机晚点，直至晚会结束，杨娲还坐在回沪的飞机上呢。情急之下，杏芸却是胸有成竹，上场前又有足够的时间合练一下。当然，伊林也非常乐意接这活，一方面可以借此机会过过登台表演的瘾，关键的是帮到了姐姐和她的同学不至于“散场”。她怕对方有疑惑，又加重语气道：“对啊我是杨娲，女娲补天的娲。”可能是刚才演出较为成功的原因，伊林显得兴奋，问道：“你叫什么？表演什么节目？”
　　这时，常老师在后面挤上来：“高翔，帮你找到了伴舞的，马上过来。”高翔一边点头，身体却仍对着伊林，难得的笑容可掬：“哎，女娲，会点蒙古舞吗？”自打他走进后台，杏芸就认出他了，毕竟曾是五、六年前学校里出名的男一号啊。她马上接过他的问话，指着伊林说：“她会蒙古舞，还会唱。”她想多个登台机会蛮好，让伊林今天过足瘾。
　　高翔顿感兴奋，伸手给伊林：“杨娲，我叫高翔，谢谢。”接着好像怕她不接受似的，马上接着说道，“我把歌词写出来，唱一遍，你随性舞就行。”常老师跑去安排，伊林却不急着合蒙古舞，用手指着他说道：“你就是高翔，堂堂交大‘青英会’里排在向东方、卫家松之前的那个‘吴门第一剑’？”
　　她上下扫了她一眼又说道：“藻耀高翔，文采华丽，展翅高飞。”她一边拿过常老师递来的蒙古服饰，一边看着他的脸，言语道：“苦凤骨乏采，则鸷集翰林，采之凤骨，则雉窜文囿，唯藻而高关怀，因文笔之鸣凤也。”说完用狡黠的眼神俏皮地说道，“不要辜负父辈的期望噢！”
　　高翔暗暗吃惊，近几年接触了不少读书人，但像金伊林这样的年轻女生几乎没有，太特别了。他甚至觉得能遇上她幸运又快乐。他把写好的歌词放到伊林手中说：“这是我上台演唱的歌词，有少量和声和女生部分，我用蒙古语唱，你那几句用汉语就行，现在我们简单合一下。”报幕员报完：“有请特邀嘉宾高翔上台表演蒙古舞蹈”随着全场的热烈气氛，只听高翔用蒙古语唱道：“蓝天浩瀚，草原披绿牛羊走，沃野苍茫，纵身扬鞭骏马驰”边唱边表演着蒙古男子帅气的舞蹈动作，雄厚宽域的声音顿时扩散到全场每位师生的心里。唱到“极目远眺你挥鞭跃过的万顷绿毯”一句时，只见伊林从他左边走来，明亮的黑眸对着高翔，用纯正的蒙古语接过来唱道：“在连绵逶迤的地平线尽头，思接千载，我愿留下足迹，伏地倾诉你的哀乐，那恒古不变的守候是此生彼此的约定”她的犹如童真般的天籁之声和他浑厚的男中音相得益彰，只见伊林用肢体领悟着歌词的含义，她的身体多以侧向他，眼睛时而极目远眺，时而俯临前方，表情明朗而又坚毅，最后，二人通过优美的旋律，把对草原的挚爱之情浓缩在豪放、粗犷的舞蹈当中，把观众融入到蓝天白云，茵茵绿草的大草原。而高翔在伊林用纯正蒙古语和他对唱合唱时，则一直深深地注视着她……
　　随着掌声，伊林急忙朝后台走去，又回头对后面的高翔说：“自己编的？行，不是书呆子，再见。”说完喊着杏芸消失在拥挤的后台。
　　而当晚高翔则围着那极熟悉的梧桐树道走了好几个来回，觉得今遇上了“迷”一样的学妹杨娲，那么有“腔调”。最后，他决定等这月德国B公司考察回来后，找她聊聊。所以回上海的第二周，就找明清他们了解情况，没想却传来“杨娲遇难”的消息。
　　第五节
　　杏芸陪着伊林走进殡仪馆，忧虑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你母亲，伊林不禁抖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说：”母亲为减少对阿姐出国的思念，特地安排了本周有9大手术，暂时不能让她知道，太残酷了，会受不了的，得找各适当机会告诉她。“杏芸看着伊林；她母亲生下她时，因为自己的□□问题，精神大受刺激，以至于尚在襁褓中就脱离了母亲怀抱，送回老故居苏州“东园”由年迈舅公照顾，6岁时父亲又因公身亡…...”自幼就承受着同龄人甚至常人都不能承受的种种，现在舅公和姐姐相继离世，不禁心里阵阵酸痛，见向东方已在停放棺木的门口等候，就拉着伊林迎上去，三人一起来到摆放杨娲灵位的棺木前。
　　伊林二天的功夫瘦了许多，原来珠圆玉润的身体一下子显得拔高了许多。她双眼紧盯着杨娲的遗容，血丝开始泛上双眼，紧闭的嘴角咬破，鲜血汩汩淌下……
　　向东方知道嚎啕大哭和“节哀”之类安慰对伊林是没有任何意思的，他在静静的灵堂前，用缓慢的速度轻声诵着鲁迅《野草》中的：“过去的生命已经死去，我对于这死亡大有喜欢，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试图让她能够因杨娲的死来体现她曾经有过的蓬勃生命，留住杨娲往日的青春画面，死者不可追，生者还需好好活着，因为还有许多事等着她…..直视现在，面对未来。他看着伊林微弱的情绪变化，用稍带激昂的语言希望她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继续诵着：“我要采尽我的青春的矿藏，直到最后一条矿脉，然后—再见……”只听伊林接着诵道：“我们姓拜伦的都死得很早，但要活着，我们的口号就是向前……”
　　向东方、杏芸听她接着诵出下面句子后，稍稍呼了口气，竟没留意到卫家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三人后面了。
　　当天，他们三人陪着伊林回到苏州祖屋—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