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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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是一面大鼓，慢慢敲打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白昼里迟钝懒惰的细胞全然苏醒，张着眼睛从高处凝视等待入睡的可怜虫。
念不定，意难平。
陆采辗转反侧。
每晚她都要与黑夜搏斗一番，才能在疲累后沉沉睡去。手机还放在床边，微微发着烫，她的手覆在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她盯着床板，黑暗那面大鼓在耳边鼓噪，在胸膛里跳动，她抬手看了一眼，手机里显示凌晨两点。
“陆采......”
声音隔着床板显得格外不真切，陆采应了一声，原来睡不着的不只有她。
“乐乐，你还没睡？”
“嗯,可能是晚上吃多了......”陈乐乐的声音总是闷闷的，显得有些怯生生。
陆采笑了笑，“能有我多？”。
“......”
想起今晚的火锅，又反思悬而未决的减肥计划，黑暗中陆采长叹了一口气。
“许卉和她男朋友......真好。”
陈乐乐乍然出声，倒是打乱了陆采的思绪。蓦地陆采又想起傍晚看向窗外时，张南生站在楼下的身影。
“是啊，许卉很幸福。”
“真好,真好......”
陈乐乐的答语已近乎喃喃，陆采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乐乐在寝室一向少言，印象中自己与她从未有过深入交谈，从来都是客气而疏远的。
“乐乐？”
陆采听见上铺翻身的声音，“你早点睡吧，我有点困了。”
像是从厚厚的被子里发出的声音，过滤掉了声音的棱角。
被陈乐乐闹了这么一出，陆采彻底睡不着了。她摸起手机，此刻已经是冰凉的触感，她解锁给盛芸发了条微信。
“王征今天给我发信息了，问我吃饭了吗”
没过两秒，盛芸就回了过来。
“所以呢，你就兴奋难眠了？”
陆采哑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发信息。”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到现在也没回你消息？”
“......”
“他有病。”
陆采差点笑出声，却见盛芸又补了一条。
“你也有病，四年了，还不够吗？”
四年了，还不够吗。
.......
研究生的课并不是很多，今年却有一门大课，学院里一年级研究生都在一起上。教课的是系里德高望重的教授，也是寒假陆采参与项目的牵头人。
第一节课陆采和许卉就迟到了，两人惊慌不定地敲开阶梯教室的门，只听见教授不怒自威的声音，让她们自己找座位。陆采松了口气，一抬眼就发现了坐在第三排的邹玉，连带的旁边两个空位，她拉了许卉便过去坐了下来。
她们三个虽是同一个学院，却是不同系的。陆采读传播学，许卉和邹玉都是社会学，却是不同方向，跟的导师也不一样。
陆采朝邹玉笑了一下，算是道谢。邹玉依旧清清冷冷的，只看了她们一眼，便转过头去。陆采也不甚在意，跟着转头看向讲台，这一眼，正巧看见了站在教授身侧的郝之安。
“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博士生，也是你们的学长，这学期将担任我的助教。”
站在一旁的郝之安微一颔首，便接了教授手里的话筒，走上前来。
“你们好，我叫郝之安，在读博士二年级，研究方向是健康传播。”
他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虽然不是很好看，却写的很认真，有些像刻苦练字的小学生。
透过话筒，郝之安的声音比平时要略低沉些，带了些钝感，陆采听来只觉得有些陌生。郝之安说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是带着那副黑框眼镜，却和私底下她常见的模样有些不同，那股子冷漠疏远的感觉似乎没了踪影。
“之后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与我交流，希望学弟学妹们多多指教。”
教授立在一旁，带头鼓了掌，台下也稀稀拉拉响起了一阵掌声。陆采一直看着他，却有些恍惚不识来人的意味。郝之安的眼神逡巡一圈，最后仿佛落在了陆采身上，他很快移开视线，轻鞠了一躬，退到教授身后。
旁边许卉撞了她一下，“有情况？”
陆采斜眼看她，“记得我前段时间参与的那个研究吗，他是调查员。”
许卉不以为然，单手支在桌上。
“那你担任什么角色？”
陆采冲着她微微一笑，“纯打杂。”
台上教授大致说了下课程内容，主要是教研究方法，结束时每人交一个独立的研究报告作为期末考核。介绍完后他就把话筒交给郝之安，示意他可以开始演示课件了。
之后基本都是郝之安在分享他做过的一些研究项目，陆采才知道他之前在四川的地方电视台当过记者，也是在那儿的经历让他决心从事健康传播的研究。
许卉听得兴致缺缺，睨了郝之安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给陆采。
“我看这个教授是来当甩手掌柜的。”
陆采想了想，回她“反正不管谁讲我都是丈二和尚一个。”
许卉笑得肩膀直颤，“那你还一个劲儿跟着点头。”
陆采在桌下轻轻踢了许卉一脚，她却好像恶作剧一般唤了声“哎哟”。
陆采环顾四周，生怕打扰到别人，好在身边人都没有在意她们这边的小小骚动。陆采又瞧向邹玉，她今天穿了件长至脚踝的烟灰色呢大衣，十分合身。邹玉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视线，很专注地看着讲台，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陆采拍了拍许卉，示意她认真听课，不再搭理她。
郝之安说的差不多了，便十分恭敬地朝教授点点头，又冲台下淡然一笑，有些风度翩翩的意味。教授站起来抚掌，似是颇为满意，接着又大手一挥，让学生自行组队，四人一组，方便之后开展研究。
当下教室里就热闹起来，中国的学生向来独立自主闷声求学惯了，按小组行事这种洋派作风倒是让一群平时打不着照面的研究生犯了难。许卉冲她狡猾一笑，陆采扬了扬眉，便先在纸上写了她的名字。邹玉坐在旁边倒是气定神闲，陆采咽了咽口水，冲她眨着眼睛，“邹玉，要不要和我们一组。”说完陆采还有些紧张，生怕她拒绝，邹玉却回了个笑容，点了点头，陆采便把邹玉的名字也添上。
还差一个人......
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有些不甘于人后的意味，想和优秀的人一组，省去点自己的麻烦，也想不被人落下，不然最后只能被人挑选。
坐在陆采前面的男生在两旁骚动的人头中显得有些突兀，他微微低着头，时而左顾右盼一下，复而又安静坐着不言语。
陆采拍了他的肩膀，凑上前，“同学，你叫什么？”
“我叫周仁宇，传播的。”周仁宇回头便看见一副大白牙，不禁有些懵。
陆采只觉得诧异，自己对他竟没有一点印象。转瞬一想，研究生不比大学时，隔了导师便是隔道墙，倒也放宽了先前的惊讶。
“真巧，我叫陆采，也是传播的。你如果还没有合意的组，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陆采冲他笑着，周仁宇又往她左右瞅了瞅，许卉正撑着脑袋，懒懒的摆了个笑容，邹玉则是微微低着头把玩手里的钢笔。再看回陆采，还是露着那副白牙，有些晃眼睛。
“嗯,好吧”
周仁宇就成了第四名小组成员。
讨论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声音渐弱，一瞬间好似整屋的轰鸣被拔掉了电源，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老师坐在一边，示意郝之安主持大局，他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分好组的，派个代表来我这儿把组员名都签上，然后就可以走了。”
陆采打量了一下另外三位组员，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她只得又记了他们的学号，认命地走到讲台上。
郝之安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陆采站在靠外的地方，捏着手里的纸片，不断有人涌向前，她却好像离中心地带越来越远。陆采正发愁怎么挤进去，郝之安正巧抬头朝她看过来，她冲他扬着手里的纸片，又朝讲台指了指。郝之安了然的点点头，她放了东西便走回座位。
“我们走吧”
小组四人冲教授打了个招呼便出了教室。
邹玉和周仁宇都不算熟识，走了半路四人头顶一直飘着尴尬二字。倒是周仁宇先打破气氛，说是要互换微信，方便之后联系。陆采和许卉配合的拿出手机，再郑重介绍自己。周仁宇挠挠头，对陆采解释上半学期他一直有些私事儿，基本没在学校待几天，所以才显得面生。
轮到邹玉，她只是摆摆手，云淡风轻的说，“加她俩就行”。周仁宇当下有些下不来台，陆采连忙打圆场，“没事儿，我建个群就行了”，一旁的许卉白眼快翻上了天。
邹玉也不以为然，打了招呼便先走开了。周仁宇同陆采许卉闲扯了几句，也告了辞。见两人都走了，陆采便拉着许卉要去吃午饭。
许卉却是站在原地，没挪步子。
“陆采，你是傻子还是天生这么孬。”
陆采有些没反应过来，许卉盯着她，似是生气又好像带着笑意。
“你说邹玉？”看着许卉明暗不定的脸色，陆采也清楚了几分。
“不只是邹玉，还有陈乐乐，甚至今天刚认识的周仁宇。我就不明白了，你干什么要生怕旁人不高兴，哄完这个哄那个。”
许卉气鼓鼓地叉着腰，陆采瞅着她，噗嗤就笑了出来。
“别说人家了，我最怕你不高兴。”
话音一落，许卉就吐了吐舌头，上来挽住陆采的胳膊。
“那不一样，我和他们不一样。”
陆采扒开她的手就往食堂跑，许卉忙着追。校道上两个裹得像棉球一样的少女追来赶去，像是小学生一样幼稚玩闹。笑声很肆意，好像还有青春在抽新枝的树梢上敲着钟，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模糊又温柔，能让人瞬间红了眼眶。
吃完饭陆采和许卉分头走，郝之安让她去办公室等着，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做。冬日午后的太阳暖得人睡意朦胧，她走在路上倒是觉得颇为惬意。突然手机震动，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今天上午的课建了微信群，她是被许卉拉进去的，还不断有新人加进来，她连忙拉上周仁宇和邹玉进群。
过了没一会，群成员便显示有一百来号人，陆采打开群名片，大部分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却在密密麻麻的小头像里看见了郝之安的头像。只怪郝之安的头像太奇特，一个二次元美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这是个男人的头像？陆采怎么看郝之安都觉得和他的头像不对盘。
回到消息界面，郝之安在群里让大家把群名片都改成自己的本名和专业，改完后她又设置了免打扰，删了群消息。
走到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想起自己与郝之安约的一点半，眼前还差十多分钟，陆采便走到自己座位上，搭着桌子犯困。
等得无聊，她翻出手机却发现群消息正在疯涨，她有些头大，却又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只能往前快速翻着。多半是同学询问一些课程相关的问题，郝之安也很有耐心，逐条回复。到后面大家就开始调侃郝之安的头像，他也不恼，只道是个头像而已，不用太在意。
再往下翻就是闲话一堆，陆采抬手删了群消息，坐在窗边发愣。
这个郝之安，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