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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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之安推门进来时，陆采正耷拉着脑袋坐在窗边。午后干燥温热的阳光催得人昏昏欲睡，郝之安放在门把上的手停顿了稍许。
陆采听见门口传来的轻咳，从迷蒙中醒转过来。只见郝之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着什么。
陆采端正坐好，他也在手里抱了摞纸走过来。
“这是收回来的问卷，还剩下三百多份没有录入，我会和你一起，争取明天完成。”
陆采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对方却是不容置否的淡定神色。
她只得点点头。
“把电脑打开，我告诉你怎么弄。”
问卷题量很大，需要将答案对照着全部填到电脑系统中，方便研究员可以在后续统计每个受访者的数据，匹配研究模型并得出研究结果。
郝之安很有耐心，他一步步来，也细心地兼顾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讲解给陆采。
“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郝之安立在一旁，一双眼睛隐在黑框眼镜的后面，客气又冷淡。
“知道了。”
陆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朝向屏幕没再看他。
时间在机械操作中流逝得格外迅速，陆采暗自较着一股劲儿，速度也就越来越快。待到桌上的问卷都完成了，陆采才恍然回神，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沉沉落下，只在天上留了几道红光。
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昏暗，陆采看着发着光的屏幕，又想起那天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郝之安的脸。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看向郝之安，他手边也码着厚厚一沓问卷。
“学长，我做完了。”
郝之安抬起手看了看表。
“你那儿有50份，今儿的量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弄吧。”
“明天几点呢？”
“看你自己安排，明天你还有一百份，我会把问卷放你桌上”
陆采看着郝之安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第一百零一次忍住了想要揍他的冲动。
“好的，学长再见。”
她扯出个笑容，扭头就走了。
从食堂吃完饭出来，陆采掏出手机，朋友圈有新消息提示，是几个月前刚来北京时的一条朋友圈被人点赞了。
“又是王征？”
隔着手机似乎都能感受到盛芸那张不屑一顾的脸。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手指在凉凉的空气中渐渐变得迟钝，一下午的机械劳动似乎将大脑也拖慢。陆采站定在校道旁，身边有一对恋人骑着单车驶过，她抬头看着天，傍晚仅剩的那几道红光已经消散了。城市的灯火映照着天空，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晕。
“陆采，他就是拿准了你。”
本科时，陆采在南方一所大学的美术学院里念摄影，大一时的思修课，她们要和壁画系一起上课。老师交代了小组公益活动的作业，每一组都需要派代表上去演讲，王征是他们小组的代表。
那时候大家刚刚上大学，都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陆采还顶着极短的头发，大剌剌地生长着，聒噪又吵闹。
王征穿过了空间里的喧嚣人声，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上。他拿了个纸片，在手里晃荡着。他的嘴角很舒展，说话的尾音都是下降的，很笃定的样子。
想来那些画面落在身后已经很久了，班上有一百多个人，属于王征的这个瞬间与之前每一个上台的人都大同小异。繁杂的空间依旧热闹非凡，每一个躁动的年轻人都无暇顾及烦冗枯燥的长篇大论。
只有陆采捡起了这个瞬间，没再忘记。
刚到寝室，许卉就一把将陆采拽到自己床上，眼睛似乎都放着光。
“干嘛，神神叨叨的”陆采靠倒在墙上，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陈乐乐，谈恋爱了。”
乐乐是法学院的，平时与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多数时候她都呆在寝室，不是躺在床上玩手机，就是在电脑上打游戏，格外少言寡语。
陆采看着凑过来的许卉，只觉得头都大了，“你又知道了？”
“我今天回来，看见她居然在化妆诶！”
陆采朝许卉扔了个公仔，“那我明天穿裙子是不是就要领证了？”
许卉却托着腮，神色格外严肃，
“女人的直觉，你不懂。”
“是是是，你是女人你懂最多。“ 陆采笑骂道。
俩人正你来我往，陈乐乐就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捧着手机，脸上还盛着兜不住的笑意。进来看见她俩，敛了敛神色，便自顾自爬上床。
许卉朝她眨了眨眼，推着陆采回去。陆采耸耸肩，无声对她说了句“无聊”，便回到自己床上躺着了。
“今天是不是又被虐得很惨？”许卉盘着腿，撕开了一袋薯片。
“还行，腰没断。”陆采起身，抢了她手中那袋薯片便开始吃起来。
“也就你这么天真善良，年都没过完就跑过来给人打杂。”许卉散开头发，手撑着头，半倚在床上看着她。
“还是太年轻了。”陆采往嘴里扔了块薯片，含混不清的说道。
“不过跟着前辈学学东西也是好的，那个学长不是也在嘛。“
她嚼着嘴里的薯片，蓦地又想起郝之安和那未完成的一百份问卷。
“人家可是博士，我一小研究生说得上什么话。”
许卉一把将薯片抢了过去，“我看你嘴倒是没停过。”
手机提醒有新信息，陆采打开来，是郝之安。
“问卷放你桌上了，明天如果我不在办公室，就找楼下门卫拿钥匙。”
陆采回了句，“好的”。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学长早些休息”。
许卉习惯早睡，起身关了灯，黑夜里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陆采放下手机，上铺散开的手机光线在屋里闪烁着，似乎时而还有轻笑传来。
陆采看了眼已经安然入睡的许卉，也觉得很充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