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抱吉他的少年

3、第3章 呸！狗屁的爱情

　　昨天，肖乔坐在陈康的旁边不停歇说了整整两个小时。过滤掉那些废话之后是这样的：
　　“陈康，我告诉了你以后你别歧视我。”
　　“我说的周逸，是男的，不是女孩子。”
　　“哎哎哎，你别那种表情看我，你再看我就不跟你说了。”
　　“我们在一起四年，大一就在一起了，他追的我！毕业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和我分手。”
　　“然后他就走了，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后来我从一个朋友那儿知道他来泰国工作了。”
　　“所以我也就来了。”
　　“我要找到他，我还没答应他分手呢！”
　　“还要问问他为什么——”
　　肖乔说到最后又红了眼眶。
　　到最后，陈康已经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只木讷地递过去一张卫生纸。
　　没想到被肖乔一把推开：“拿走，我没哭！”
　　陈康不歧视同性恋，但是从没想到过招惹他们“这类人”，师范大学里这种男生不少，现在社会上也屡见不鲜，但陈康对这些都避而远之，他是直的，从来没怀疑过。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他一个直的，要和一个弯的睡在同一张床上？！
　　陈康有点慌了。
　　要是知道坚决不会同意他搬过来啊！
　　洗漱过后迅速爬上了床，死抠着床沿不要自己掉下去，尽可能让自己离肖乔远远的。
　　这绝对不是歧视。
　　就是……别扭。
　　太别扭了。

　　自己一晚上睡不着，早上起床照镜子，嚯，那么浓的黑眼圈。
　　可是人家呢？
　　这一觉睡到中午！
　　简直跟猪一样。
　　现在，那小子坐在陈康对面点菜，他们吃的是中午饭，依然是昨天的那家泰餐厅。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肖乔指一个菜就偏过头去看服务员记下来没有。
　　一连点了好几个菜，这饭量也和猪一样。
　　“泰国人饭量太小了，喂鸡似的，也不知道他们吃得饱吗。”肖乔转过来对陈康抱怨。
　　“哎，你要什么？”他拿着菜单问。
　　“随便。”陈康始终埋头看手机，只淡淡回应一句。
　　“那我帮你点咯。”
　　“嗯。”陈康点头。
　　“same，same.”
　　肖乔用带着浓重中国口音的英语告诉服务员他们俩要一样的。
　　服务员微笑着示意他知道了，收起菜单刚要走，肖乔用泰语添上一句：“最辣的。”
　　“？？？”
　　陈康一听到这，立马抬起头。
　　“我发音还标准吗？”肖乔咧嘴一笑，“今天出门之前查的。”
　　陈康这才知道，肖乔执意又来这家泰餐厅的原因。
　　“昨天的汤一点都不辣，我就知道你唬我呢。”
　　“我不喝到辣的我不甘心。”
　　陈康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轴。
　　肖乔把包里的曼谷地图拿出来看，地图看起来已经被他翻了无数遍，皱巴巴的，被他弄出了深深的折痕。
　　“喂，拿反了。”陈康提醒。
　　“哦，哦。”
　　肖乔笑得傻里傻气的，把地图又摆正。
　　下午要把资料交给朱拉隆功招聘办公室，他刚刚和办公室主任约好了交资料的时间。自己要忙，那小子只有自己待在酒店里，总算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现在好像也挺清净的。
　　陈康抬头，看肖乔在干什么。
　　地图挡住了大半张脸，他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图看，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又变得高兴。
　　“你看得懂吗？”陈康忍不住问了，因为上面的地址都是泰语的蝌蚪文，这应该是他从酒店大堂拿的。
　　肖乔从地图背后露出整个脑袋来看陈康：“看不懂啊。”
　　一副理所当然的天真样子。
　　“只是我觉得周逸就在这张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真神奇，地图在我手上，他好像就在我对面一样。”
　　说完，肖乔又把头伸回到了地图背后。
　　又是周逸……
　　陈康才想起了昨晚肖乔说的那些话。
　　被甩了，所以追到泰国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讨个说法。
　　其实想想，肖乔和自己的这情况有点相似。
　　被情所伤，所以才来到这里。
　　不一样的是，自己被女人甩，他被男人甩。
　　一想到被男人甩，陈康心里又觉得别扭了，他不知道同性怎么谈恋爱。
　　两个大男人，也像一男一女一样吗？
　　分手后，甩人的一方心安理得，被甩的一方等反应过来已经心痛到难以附加？
　　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不过陈康知道有一个地方不太一样。
　　上菜了，肖乔笑嘻嘻地对着服务员双手合十：“卡坤卡！”
　　“陈康，你发什么呆呢？快吃快吃！待会儿该凉了，我超喜欢吃他们这里的菠萝炒饭。”
　　肖乔拿着勺子和叉子，一脸特别兴奋的样子。
　　看着他，陈康才意识到他们都没吃早饭，现在饿了。
　　他为什么随时都这么开心？

　　他没有喝那碗红得发亮的冬阴功汤。
　　肖乔伸手过来把陈康面前的那一碗挪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你吃辣不行，我帮你，不能浪费。”
　　“吨吨吨吨吨吨——”
　　陈康目瞪口呆，肖乔一口气就把那么辣的汤一饮而尽。
　　抱着碗喝完汤之后，肖乔把碗放回桌上，嘴边留了一圈红色印子。
　　“把嘴擦一下，脏死了。”陈康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
　　“你吃饭的时候嘴不脏？”肖乔给了陈康一记白眼，接过纸。
　　“再说了，嫌我嘴脏干嘛？我又不和你亲嘴儿。”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地咕哝。
　　没想到陈康听到了，脸瞬间就红了，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喉咙一样，从脸慢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肖乔见状突然爆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康你怎么跟个纯情小处男一样。”
　　“你特么给我滚蛋！”
　　陈康肺要气炸了，猛灌了一口冰水，站起身去门口结了账就推门离开。
　　“哎，陈康！你等等我啊！”肖乔把包一把背到自己背上就去追陈康。

　　他们站在天铁站的售票口。
　　“你跟着我来干什么？我要去朱拉隆功。下午你自己安排。”
　　“猪什么公？”
　　“朱拉隆功大学！”陈康快被气死了。
　　不仅傻乎乎的对泰国一点也不了解，连曼谷这所国际上都著名的大学都不知道。
　　“你大学在哪个乡镇读的？”陈康斜了一眼肖乔。
　　“川大。”肖乔愣愣的，“经管本科，怎么啦？”
　　尼玛啊——
　　竟然还读的是川大，就眼前这个笨蛋？
　　陈康用了一分钟才找到了合理解释，智商和情商本来就不应该拉在一起相提并论。
　　“我和你一起去猪那个什么公。”肖乔用手扯了扯背包的肩带，踮了踮脚。
　　“朱拉隆功……”
　　“哎呀你真是，不管什么猪，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干嘛？”陈康拿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我是去干正事的。”
　　“我知道，你要去当大学老师嘛。”
　　“我是去应聘，不是直接当老师去。你别去，就待在酒店。”
　　陈康是真的不想带着他一起。
　　“我不会打扰你的。”
　　“知道那个表情包不？一只猫猫暗中观察，我就像那样，在暗处给你加油鼓劲。”
　　“噗——”陈康想到了那张图，猫的身子，换上肖乔的脸，他不禁笑了出来。
　　看到陈康好像有些动摇，肖乔继续说了：“我一个人真的好无聊。”
　　说完，偷瞄了陈康几眼。
　　“你不是要找人？”陈康突然想到了转移肖乔的注意力。
　　没想到肖乔眨巴眨巴眼睛：“我想了想，我一个人的话，人找不找得到还是未知数，但在这之前，我一定会迷路，所以，跟着你比较好。”
　　陈康想，他再不会怀疑这家伙的智商了。
　　这一会儿工夫，肖乔已经跑到了售票口。
　　“Two，yes，猪，嗯——公，university.”
　　他指手画脚，售票工作人员一脸懵逼，还是不懂他想表达个什么。
　　“哎，陈康，你说那是个啥大学？”
　　“蠢死了，你让开。”
　　陈康揪着肖乔衣领把他拎开，自己来到窗口前。
　　“两张票，暹罗站，谢谢。”

　　“陈康我想上厕所。”
　　硬灌了两大碗汤之后，肖乔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那么辣的汤，换了谁也受不了吧，这个笨蛋！
　　陈康压低了声音：“天铁里哪有厕所，只有下了车才有。”
　　天铁的空调开得异常的低，肖乔的脸上慢慢渗出了虚汗，
　　“陈康，我要憋不住了！怎么办？”他们站着，肖乔身体有些发抖。
　　肖乔死命拽着陈康的衣角，一手拉着车里的吊环，陈康看到他的动作变得有点不自然。
　　怎么办？
　　我还想问怎么办呢！
　　陈康没了主意，这哪儿去给他找厕所啊！
　　“你再忍忍。”陈康安慰道，“要不我帮你背包，给你减轻负担？”
　　说着，陈康就要伸手。
　　“你你你你你别动！”
　　好家伙，肖乔吼了这一嗓子，整个车厢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俩。
　　那啥……
　　别看我啊，我是无辜的！
　　他陈康什么时候丢过这脸啊……
　　他恨不得立刻装作不认识这家伙。
　　但是肖乔闭着眼，表情很痛苦。
　　这会儿就不和你计较，回去了再算账。
　　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他找个办法啊。
　　“你好，那个——他是不是病了？”
　　忽然，坐在他们跟前的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轻声问陈康。
　　陈康点头。
　　“那，请来坐这里吧，可能会好一点。”
　　陈康正犹豫着，就被女孩子和他的朋友拽到座位坐下，肖乔摇摇晃晃的，坐在他旁边。
　　不就是肚子痛吗，让陈康又想起了那晚肖乔醉酒的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陈康啊，陈康……”肖乔虚弱地开口了。
　　陈康凑近想听他说了些什么。
　　“给，给她们，说谢谢了没有？”
　　陈康抬头，那两个女生已经下了车。
　　“说了说了，你快别说话，休息一下。”
　　“嗯——陈康，我想睡会儿。”肖乔还是闭着眼睛。
　　好，快睡，睡会儿也许肚子就不痛了呢。
　　但是下一秒，肖乔就靠在了陈康的肩膀上。
　　哈？
　　陈康像触电了一样，那家伙二话不说就把他那大脑袋砸在自己的肩膀上了，还把耳朵在陈康肩膀上蹭了蹭。
　　蹭得陈康痒酥酥的。
　　肩膀只有陆瑶靠过，其他人没有，更不要说个男的了，陈康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我还没同意呢。
　　你个蠢货！
　　“喂，起来。”陈康叫了一声。
　　“嗯……”肖乔迷迷糊糊的。
　　陈康嫌弃地把肖乔的头推开。
　　没想到，又靠了上来。
　　推开。
　　还是靠了过来。
　　这是安了磁铁吗？！
　　“周逸——唔——”
　　陈康和肖乔的座位两旁都被让出了半米，车里的人都在偷偷看他俩，更有甚者用手机偷拍他们，陈康怒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被吓得收了手机。
　　尼玛——
　　要不是肩膀上靠着的这笨蛋，陈康这暴脾气早就上了拳头了。
　　他转头看了看肖乔。
　　他究竟是多没心没肺才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睡得这么安稳啊！

　　好不容易捱下了车，他们要换乘突突车去朱拉隆功。
　　肖乔坐在陈康的旁边发愣，眼神痴痴呆呆地看着突突车师父的背已经二十分钟了，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刘海黏在额头。
　　陈康忽然想伸手帮他理一理。
　　他觉得肖乔这样顶着乱蓬蓬的的头发一会儿一定会丢了自己的脸。
　　刚伸到面前。
　　“你干啥？”肖乔转过头来。
　　“你快把你那头发弄一下。”陈康咳了两声，“丑死了。”
　　“哦。”肖乔点点头，把刘海用手胡乱梳了梳。。
　　“你这会好了吧？”陈康问。
　　“肚子不痛了，但是还是想上厕所。”肖乔哭丧着脸。
　　“……”

　　“厕所！”
　　刚到大学门口，肖乔就透过学校大门看到了大学里的厕所。
　　他就像看到了沙漠里的人看到了一片淡水湖一样，只大叫了一声“厕所”之后就跑走了。
　　“喂，你慢点。”陈康付了突突车的钱，急忙去追撒丫子跑得飞快的肖乔。
　　“你个蠢货，不要跑！你会被校警当可疑分子的！”陈康一边跑一边喊。
　　泰国人不喜欢当街大喊大叫，但陈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练过短跑吗，跑那么快干嘛。

　　“陈康，这下你去办你的事吧。”肖乔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他们俩这会儿正在学校的校警办公室，陈康站在肖乔旁边，校警正在用内线打电话。
　　肖乔刚刚已经上过了厕所，他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陈康，我如释重负了。”
　　接着他看了看陈康：“诶？你旁边怎么有两个警察？”
　　他们被校警“请”进了办公室，一路上肖乔打量着周围环境：“和我们大学不太一样，我还是喜欢川大的荷花池。”
　　陈康是真的想揍他。
　　肖乔笑嘻嘻的，把包抱着坐在椅子上，像是不管自己的事一样。
　　“没事了，陈先生，主任让您现在过去，我为您带路。”
　　校警打过电话之后，脸色显然比刚刚要缓和很多，客客气气的。
　　“您的朋友可以在这里休息。”
　　“陈康，他说什么？”肖乔问。
　　“说你要是再乱跑，就把你遣送回中国！”陈康平静地说。
　　“那我不乱跑就是了。”

　　陈康被领着进了一间办公室，主任已经坐着等他了。
　　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叫西拉，一头长卷发，穿着小西装显出精明干练的样子，这次汉语老师的招聘就是她在负责。
　　她微笑着和陈康握了握手，让陈康放轻松一点。
　　陈康坐在西拉对面的皮椅子上，西拉让他等一等，然后开始翻陈康的应聘材料，渐渐地，笑意越来越深。
　　“陈康。”
　　“主任你好。”陈康点头致意，“我和我的朋友给您造成了些麻烦，我深表歉意。”
　　“哟，泰语说得这么漂亮。”西拉有些惊讶，转而就笑了，“没关系。”
　　“谢谢。”
　　“四年成绩全优，获得过两次中国国家奖学金。”主任继续翻看简历。
　　“中国的国家奖学金不容易拿吧？”
　　“还好，还好。”陈康有些不好意思。
　　“怪不得你是汉语学院那老头子非要不可的人才。”
　　“什么？”
　　“哦，没有没有。”西拉笑了，“你的资料很齐全，后天来现场讲课考核，具体时间用电话通知你。”
　　嗯？这就结束了？
　　陈康有点不敢相信。
　　“其实你后天直接来也可以，但那老头子非要我先帮他见见你。”西拉无奈地开口。
　　陈康冲西拉微笑：“那主任，我就先走了。”
　　陈康推门出去的前一秒被西拉叫住了。
　　“陈康，你为什么来泰国，我能问问吗？”
　　陈康转过身来：“来面试。”
　　西拉笑了：“泰国是个很好的国家，我希望你能真的爱上这里。”
　　“会的。”陈康笑了笑。

　　回到校警办公室接那家伙的时候，他正在和校警大叔聊得正欢，手舞足蹈的。
　　语言不通也能聊得这么开心，也只有他了吧。
　　“回去了。”陈康走过去轻轻拧了一把肖乔的耳朵。

　　回去的路上，太阳快下山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肖乔的脸上，也照在陈康的脸上，一扫下午的炎热，这个温度让人觉得暖。
　　下了天铁，他们步行回酒店。
　　走着走着，肖乔突然冲着陈康说：“我觉得泰国这个国家挺好的。”
　　“嗯？”
　　“你看啊，人人都微笑，女孩子给我让座位，校警大叔请我吃饼干，走在路上车子都会主动让行人，也不会按喇叭使劲催，主要是饭便宜又好吃。”
　　“你就知道吃。”
　　“我是说真的，等我找到周逸，我就在这里定居了，和他住一起。”
　　周逸——
　　陈康开口：“哎，我记得你以前说见到他了要朝他的脸上吐口水。”
　　“对啊，然后帮他擦了，抱一抱，和好如初。”
　　“天真。”陈康吐槽了一句。
　　“我没开玩笑。”
　　“如果他真的不再爱你了呢？”
　　陈康试图在自己的脑子里建立起“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爱”这样的观点。
　　陈康又想起了陆瑶。
　　说分手的时候干脆洒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那样子生怕陈康会挽留似的，说了就匆匆离开了，之后在她的所有朋友面前用行动骂着陈康是傻逼，因为她和她的现任多么恩爱，从她发的朋友圈完全看得出来。
　　所以陈康把她拉黑了。
　　最后的恶人也要让陈康来做。
　　呸！狗屁的爱情。
　　“如果他不再爱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肖乔扯了扯背包带子。
　　陈康侧过头去，暖黄的光撒在肖乔的脸上，那家伙闹腾了一天终于安静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睫毛长长的，鼻子高挺，刘海服帖地趴在额头，脸颊的轮廓被阳光安抚得柔和，乖巧地走在自己的旁边。
　　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实际上比自作聪明的自己勇敢太多。
　　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他一脸落寞。
　　“他不会不爱你的，我们也会找到他的。”
　　陈康笑了，伸手揉了揉肖乔的头。
　　肖乔转过头来，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嗯！”
　　“我们今晚就去找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