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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裴纶进衙门的时候,衙门里只有个睡在里面的百户,叫陆文钊,他人不错,没什么官架子,和裴纶还算相熟,裴纶瞧他还打着哈欠,想着手里的豆沙饼分他点,不过看着新鲜出炉的豆沙饼,还真有点舍不得。
      裴纶还纠结着,陆文钊已然落座,豆沙饼香气四溢,裴纶拆开以后,更扑面而来,他听到陆文钊的肚子叫了叫,这下没得法子,只好笑道,“陆大人,荣月斋的点心,就是这个,”他说着比了个大拇指,把豆沙饼往陆文钊那边推了推,“大人请。”
      “你小子,”陆文钊嗤笑着拿手指了指他,“真当我看不出来。”他说着拿起一块到手里,又给裴纶推回去,“本官就拿一块垫垫肚子,等着开灶。”
      裴纶嘿嘿一笑,“大人昨晚又没回去。”
      “嗨,”陆文钊一只胳膊搭在桌上,斜靠着桌檐,“昨天晚上魏佥事来了,折腾了半宿。这不,才回去没多久。可怜我们这些底下的,陪着半宿,今天还得早起上衙,也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儿。”
      “大人上头有郭公公,谁敢拦着。”
      陆文钊冷笑一声,“得了吧,最近魏公公正恼着呢,还是少点儿幺蛾子为妙。”二人交谈间陆文钊解决了豆沙饼,斜眼看着裴纶,“你天天吃这玩意儿,不嫌烦啊,我看着都烦了。”
      裴纶哪里烦,嘴里甜滋滋。
      衙门里陆续来人,裴纶也吃完了豆沙饼,废了纸包丢掉。他原先没注意,就听了殷澄的逼逼叨才注意了两眼,殷澄那小子最善信口开河,这回一样,靳一川一身黑色官服进了衙门,一双眼睛灵巧机敏,他眼睛刚盯上他,他就看过来,照裴纶看来,这靳一川不像是什么小狼狗,倒像头柔弱却警惕的鹿。若真就殷澄所言,当真人不可貌相。
      上面下来消息,裴纶随陆文钊缉拿杨涟同党礼部郎中、陕西按察使顾大章。
      顾大章善治水患,早年关中水患频发,顾大章居关中多年以治水患之祸,期间曾与关中江湖人士交往甚密,近来京中东林一党形势紧张,锦衣卫为防着出事,专挑了诸人最为懈怠黎明时分前去拿人。
      他们潜到门口时正是卯时,天才微微亮,望城墙边去,淡紫色的光线犹如宣纸上晕开的燃料,写意着天地的苏醒。北京城还在沉睡,连雄鸡尚未打鸣,裴纶同手底下的小旗摸到门外,先是敲了门。门开得很快,的是个带着六合帽的小厮,想是已经得了消息,见着一身飞鱼服的裴纶并不惊讶,恭恭敬敬地道,“不知这总旗大人清晨来访,所为何事。”
      裴纶在最前面,手里是御赐的绣春刀,抱拳道,“在下今日来,是想请顾大人同在下回衙门一趟,问顾大人两句话,”他说着从腰间拿出驾贴,“这是驾贴,烦请大人过目。”
      小厮接过驾贴,看也不看,只道“不巧,今日老爷身体不适,不宜出行,可否改日。”
      裴纶笑了笑,“上面的意思,在下也难做,还得劳驾通报一下。”
      小厮正为难着,只听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请各位大人进来。”小厮从门口让开,院子里站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人,身着正三品大员的孔雀绯袍,方脸红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真以为自己不过是去衙门里说两句话罢了。
      裴纶扯着嘴角笑了笑,“大人,上头催得紧,小人便不进大人的门了,也免得惊了大人家眷,”他说着让开道,“大人请。”
      顾大章才迈开一步,只见他屋舍檐间飞来个青衫女子落在顾大章面前,她握住腰间长刀,手指缓慢地收在刀柄上,朝着裴纶冲过去的动作却十分迅速。他一时甚至来不及抽刀,以刀鞘挡住,只觉虎口余震还在耳边作响。裴纶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分明已不再年轻,可一双眼睛如寒星点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饱含着希望,好似攒着万般生机有待盛开。
      “丁师傅。”青衫女子听了顾大章开口才退开,转眼间眸中寒芒已褪尽,收刀敛眼到一旁。顾大章又道,“这是我与朝廷的事,丁师傅不便插手,在下去去就回。“继而又向裴纶客气道,“府上故人,望大人海涵。”
      裴纶道,“下官不敢。”
      青衣女子一言未发,直到顾大章已到门口,她方开口道了一句,“大人。”
      顾大章正到她面前,侧脸瞧了她一眼,稍稍甩了下袖子,才随着裴纶出了顾府,壮士扼腕一般。世人皆知北镇抚司并非有进必出之地,裴纶早已习惯这样的姿态,只想着顾大章此次涉及的案件,想必镇抚司衙门又将多了一条冤魂而已。顾大章直到进了诏狱对裴纶都客客气气,他们如何不知,锦衣卫何尝不辩其中正恶,不过是上面的狗,听了上面的才讨口饭吃罢了。
      裴纶不禁暗自一笑,一盘龙须糕落在裴纶眼前,白须松软,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增,裴纶抬头,是荆子洲笑盈盈的双眼,“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裴纶所问非所答,指着龙须糕道,“没听说店里有这个啊。”
      店里已没什么人,加之裴纶一身漆黑的官服又吓跑了几个,荆子洲难得没溜走,反倒坐下来,“这是小女今日出门买的,大人今日心情不好,吃了也许会好些。”
      裴纶听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即便还没吃到嘴里也心情大好。入口即化,香酥甜腻,正适合这时候吃。两块下肚才发觉荆子洲已经转而眼巴巴的看着碟子里的龙须糕了,裴纶赶紧殷勤道,“荆姑娘请,千万别和在下客气。”
      荆子洲像是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躲开眼,又忍不住一下下又瞄,“大人才不必和小女客气,觉得好吃便多吃些。”
      裴纶哪还吃得下,手底下把碟子往荆子洲边上推了推,“姑娘请姑娘请。”
      “大人。”荆子洲赶紧止住他的动作。
      裴纶适时板了脸,荆子洲最怕他这一招,蹭的收回手,裴纶又略显凶道,“快吃了。”
      “那小女变不客气了。”荆子洲话虽这样说,却看着龙须糕不见动,裴纶才意识到桌上并没有多的筷子,正想去替她拿,屁股刚抬起来,就见荆子洲直接用手捏了龙须糕就塞到嘴里,裴纶给惊得目瞪口呆。他倒不是没见过女人这样豪迈的吃东西,却没想到荆子洲竟也有这么一出,一时惊的说不出话。
      荆子洲后知后觉的红了脸,糯糯道,“大人见笑了,小女一时着急。”
      “啊?”裴纶赶紧装傻,“裴某不知荆姑娘所谓何意。”语气之虚伪饶是裴纶这等厚脸皮都禁不住一红。
      荆子洲自然晓得,微微露出些笑容,稍稍抬眼打量裴纶,忽然惊道,“大人受伤了。”
      裴纶顺着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才发觉虎口不住的冒血。早上裴纶也是一直回了衙门才被属下提醒着发现自己虎口竟被那青衫女子一刀震裂,血淌了一手,哪索性没伤筋动骨,裴纶嫌包着碍事,止了血便随它去了没想到方才一时不备竟裂开了。血滴在桌上,裴纶下意识的甩了甩,一股子猪肉味。裴纶从桌边退开,血滴在地上,“对不住了荆姑娘,没留神,竟脏了姑娘的地。”
      荆子洲没等他说,已经没了影儿,只等回来了才道,“大人这是哪的话,当差是辛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多加当心才是。”裴纶自从姐姐嫁了人,哪里还享受过这等软语温言,时值乱世,锦衣卫本是舔着刀口过日子的人,这时候再没点视死如归的觉悟哪里呆得下去世人皆知锦衣卫心狠手辣,却不过也是混口饭吃的无奈之举。官场残酷,裴纶能有殷澄这样的朋友已是大幸,这是大家伙都是粗人,自认顾不到这些。此时荆子洲低眉顺眼的替他包着伤口,裴纶只觉恍如隔世,仿佛不久前的命悬一线不过是臆想中事,他手上的无数冤魂也不过是恶梦一场。
      裴纶打量着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手掌,琢磨半天才说道,“荆姑娘,据在下所知,裴某受的不过是一点小伤。”
      荆子洲又红了脸,“小女很少替人包扎,对不住大人了。”说着就一副要帮他拆了的意思。
      裴纶一闪,荆子洲扑了个空,“无妨无妨,天色已晚,姑娘早些休息,在下先告辞。”
      翌日清晨裴纶一只手笨手笨脚的拆着还热乎的豆沙饼,殷澄打着呵欠过来,顺手就抢过去两下拆了吃了第一口。裴纶不乐意了,“哎,干嘛呀?”
      殷澄没接他话茬,只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的手半天,“什么意思啊你这是,指头给砍了。”
      裴纶一抬手就要抽他,“闭上你的乌鸦嘴。”
      殷澄敏捷的躲开,“不是这大热天的你包成这样,不怕发起来啊。”
      裴纶冷笑,一边吃着豆沙饼一边又观察着自己手上的纱布,“你懂个屁。”殷澄明白过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嘴里还没咽下去的东西,一张嘴就掉了出来。裴纶一脸厌弃的离得远了点儿,“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殷澄顾不上和他计较,“不是兄弟,就算你,”他词穷的指了指裴纶的手,“咱也不能往刀口上撞吧。”
      “啧,”裴纶给他气的忘了手上还伤着,又要抽上去,觉着手上一疼又缩回去,“你别说还真比昨天更疼了。”
      衙门里配的郎中看了裴纶的伤口一面写着方子一面好言叮嘱道,“大人,今日天气越发热起来,此等小伤,捂着容易引发炎症,通通风反倒更好。”
      殷澄嗤笑道,“咱裴大人啊,这是高兴都来不及呢,疼点算什么。”
      裴纶,“闭嘴吧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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