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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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裴纶还没走到家门口，一条大黑狗就屁颠屁颠的从拐角冲出来扑到他身上，“哎哟，”裴纶乱七八糟的揉着它的耳朵，“你这小贼，又来蹭饭了，可惜今天爷吃过了。”
殷澄从墙后探颗脑袋出来，“哟，裴官人回来了。”他已换掉一身官服，摘了官帽，裴纶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朝他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出手揪住一只耳朵往门口去。
殷澄没防备，一声惨叫，“裴纶！你小子，给老子放开。大黑，黑子，你看看他，还不赶紧咬！”
大黑狗在旁边咧着嘴直喘气。裴纶开了门，一把把殷澄扔进院子。殷澄揉着通红的耳朵，“干嘛呀，我没说错啊。”
裴纶顺手提溜起来就放在门边的乌金棍，作势就要抽他。
“哎哟。”殷澄见状两步跨出院门，裴纶追到门口用棍子指着他，也不说话，只一脸威胁的瞪他。殷澄直到他进去才摸进去，裴纶已经坐下来，见他进来又是一记白眼，殷澄又忍不住了，“不是，你这有了白娘子连兄弟都不要了。”
“我他妈的！”裴纶反手把茶杯往他脸上丢，殷澄嬉皮笑脸的接住，在他对面坐下来。
殷澄一手托着下巴贱兮兮的看着他，“说正经的，你那小白娘子是哪家的啊，最近一放衙就没影了，干嘛呀。”
裴纶就着油灯点了火，吐出一口白烟，挑着眉毛看他，“你放屁，最近哪天回来不是三更半夜，老子累都累死了，什么没影了。”
“得得得，”殷澄抬手告饶，“你说的有理行吧，兄弟这不是关心关心你。”
裴纶脱了靴，盘着腿坐在炕上，一支胳膊放在桌上，另一支架在膝盖上悠哉悠哉的吞云吐雾，“你快算了吧，你哪有那闲工夫关心起我来了。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你的刀法，那天在杨府那，要不是老子在，你手就没了，谁吓的差点尿裤子，现在倒有心情在这跟我瞎扯淡了。”
“啧。”殷澄不高兴了，“会不会说话你，能不能做兄弟了。”又很快兴致勃勃道，“这杨大人可是个硬骨头，前儿个我听秦彦说，指挥使大人和佥事亲自动的手，就这都没吐一个字，指挥使大人那手段，啧啧啧。新来那靳一川你见过吧，你别看那小子一副毛还没长齐的小狼狗的样儿，手黑着呢，上次前指挥使刘乔那嘴就是他给掰开的，刘乔什么人啊。这回田大人审杨大人靳一川也去了，连他都甘拜下风，你就想想。不过人杨大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三代朝臣，顾命大臣的主儿，什么风浪没经过，泰昌元年要不杨大人逼神宗下旨逼的李选侍移宫，现在大明指不定什么样儿呢，还怕他那点手段。”殷澄说的还是不过瘾，又喝了口酒继续，“这不，前儿个工部郎中万燝万大人竟然公然在廷上被杖毙，叶大人也被魏公公给弄走了，这朝廷啊，现在是魏公公的天下啦。”他说这样又去倒酒。没成想酒还没倒好，就被裴纶用烟斗哐镗一下敲在脑袋上，差点碎了。殷澄大叫一声，酒都撒了，“干嘛呀，你当我脑袋什么啊，拿你那烟斗都敢敲。”
裴纶反手又要敲他，殷澄向后一闪，“不是裴纶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他一手撑在身后，腾着一只手揉着脑袋，隐隐能感觉脑袋上鼓起个大包。
裴纶凶神恶煞的又是一抬手，殷澄给他惊得直接下了炕，“我敲你都是轻的，你听自己想想你刚说的什么屁话，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就这还敢天天喝喝喝，赶明儿谁跟册子上给你画上两笔你就高兴了。”
“你这人，”殷澄自知理亏，不再和裴纶较劲，又坐回到炕上，“就不能说两句好，我这不是就和你说说吗，别人我肯定不说，啊。还能连这个都不知道了。”
裴纶冷笑一声，不搭理他，兀自吸烟。烟斗中的烟灰迅速燃烧着，几乎能听到它化成灰时响声。窗外天光昼暗，却见那星光熠熠，明暗间如月下河流流淌一般，夜风尚未翻起波澜，却也有了一丝凉意。
殷澄从衣服里拿出个纸包，神秘兮兮地道，“看，兄弟我今儿可是的了好东西，这才来找你不是。”
裴纶最终于离了烟嘴，斜着眼睛审视的瞧着殷澄手里的纸包，“什么啊，看给你得意的。”
殷澄把纸包丢到裴纶面前，扬了扬眉毛，“看看吧。”
裴纶一手还夹着烟斗，另一手去拆，一时不得法，殷澄却不见动作，裴纶还恼着殷澄这张烂嘴，也不想和他搭话，只得把烟斗在桌上架好，才三两下拆了纸包，“哎哟，”裴纶咧嘴笑道，“哪来的啊。”他闻了闻手里焦黄的烟草，芬芳清雅，隐隐有一股子甜味，“云南货，不错啊。”
“唉，”殷澄长叹一声，“咱们这恬着脸托了关系才好容易留了这点烟草，还专程来给人送来，谁成想好处没有，倒是挨了一顿冷脸，世道变了啊。”
裴纶脸上挂不住，清清嗓子，讪讪的把烟草重新包起来，“这不是怕你哪天嘴贱，不是，怕你哪天没把好门着了道了。你刚才那话，我跟你说，可够进一百次诏狱了，那诏狱是闹着玩的。”裴纶说着，又冷哼一声，手指隔空点点殷澄，“你呀，再不管好你这张嘴，迟早栽在上面。”
殷澄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行了行了，知道了，裴大人。”他眼见着裴纶把烟草收好，“咱能好好喝酒了不。”
那晚兄弟二人直喝到半夜，殷澄晕的不行，两人头挨着头就睡了。裴纶莫名猛地惊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昨天喝的多了，窗户都没关严实，阳光直直照进来，裴纶忍不住用手遮了遮，没用，只好眯着眼睛。殷澄还睡得昏天黑地，裴纶踢了踢他都没醒，结果就穿衣服的时候自个儿醒了。
“干嘛呀，今天不是休假吗，这么早。”殷澄坐起来，话里还带着晨起干涩的睡意。
裴纶已经开始系腰带了，“早个屁，你赶紧从爷的床上滚下来。”
殷澄“哦”的一声，又倒了回去。
裴纶上去一巴掌就招呼在殷澄屁股上，力气之大殷澄屁股炸开了花，差点蹦起来，大怒，“裴纶！你要死啊你！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老子要去吃早饭，你赶紧给我起来。”
殷澄看了看时辰，更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吃什么早饭啊，什么毛病你。”
裴纶抿了抿嘴，改口道，“午饭行不行，午饭。”
“咝，等一下，”殷澄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揶揄，“荣月斋是吧，我知道，他们家那个小老板娘啊，据说是关中来的，啧啧啧，水灵的跟江南养出来的似的。”
裴纶老脸一红，一把把手里还没来得及挂好的短刀丢到殷澄身上，“少他妈的给我养这臭毛病，没事查什么查啊，你办案要有这一半心思，早升总旗了。”
“你等等，”殷澄伸出一只手制止他的样子，把刀搁在床上麻溜的开始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啊。咱也得看看你裴官人那小白娘子的庐山真面目啊。”
“滚。”
二人到荣月斋的时候已是申时，正正的点，小伙计还纳了闷了这天天踩点的裴大人怎么没来，保不齐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怎么地，竟隐隐有些担忧，随即赶紧摇头清醒，这帮锦衣卫的官爷，干的都是拿人的活儿，能有什么事，别人没事都谢天谢地了。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裴纶进来，说实在的他一眼没认出来，平日里裴纶一身飞鱼服，小伙计哪敢多看。直到裴纶和殷澄落座问他，“哎，早上的豆沙饼给爷留了没。”
小伙计愣了愣，这才确定是裴纶，“哪敢不给大人留，小的这就去给大人拿。”
裴纶想起昨天荆子洲的面，觉得没吃过瘾，又道，“行了，再给我来碗油泼面。”
伙计应了，转脸问殷澄，“大人要什么。”
殷澄这边好奇的挠心，哪还顾得上吃什么，只不耐烦的敷衍道，“一样一样。”
“还要点小酒吗。”
裴纶宿醉未清，脑仁还隐隐作痛，有点气，“叫什么来什么，哪儿那么多话。”
伙计就要走，被殷澄一把拉回来，小伙计没防备，一个踉跄，一低头正正看到殷澄腰间短刀，吓得矮了半截，“大、大人，您、您、您说。”
殷澄稍稍伸了一下脖子打量他，“你是结巴呀。”
伙计，“……”
这锦衣卫的官差怎么都一个样儿啊。
“你家小老板娘呢。”
裴纶听不得殷澄这阴阳怪气的称呼，一拍桌子，殷澄没什么，小伙计倒差点给吓倒了，被殷澄一把托住，一眼莫名其妙瞅着裴纶，“你干嘛。”
裴纶自觉反应大了点，低声道，“什么小老板娘，别胡说。”
殷澄得了他的意思，“哟，这还没怎么呢，就心疼了。”
裴纶，“……”
伙计，“……”
裴纶挥挥手，小伙计一溜烟跑去后除了吩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