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裴纶照旧每日清晨按点去拿点心,却一直没把伞还给荆子洲。这几日衙门收尾工作不停,连续几日出来都已宵禁,不变打搅,因此裴纶过上了艳阳天日日提个伞去上班的生活,殷澄嘴贱,“哟,裴兄,你这什么情况啊,碰见白娘子了。”
好在殷澄功夫不如他,上去就是一顿揍。
等裴纶有功夫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礼拜,难得从衙门早走去了荣月斋,伙计没想着会在这时候看见裴纶过来,以为他是办什么公事,胆战心惊的迎上去,低声道,“裴大人,哪间房,小的带您去。您下手可轻点,小本生意,不禁砸。”
裴纶翻了他一眼,“荆姑娘呢。”
小伙计眼睛滴溜溜地转,莫名地挺了挺腰板,“荆姑娘在后面呢,大人有何事。”
裴纶没和他多费口舌,一手腰间扶着刀柄就往后院走,伙计也不敢拦他,只一路随着他进了院子。裴纶忽然停住,笑眯眯地看着伙计一会儿,伙计被他笑的头皮发麻,他忽然敛住笑,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又吃不了荆姑娘,你跟过来了谁招呼客人。”
伙计木若呆鸡,一步三回头地招呼客人去了。
裴纶颠颠的去荆子洲房间门口,却不见她应门,他正要走,便听见了那个细软娇俏的声音,“裴大人?”
裴纶回身见荆子洲在伙房门口瞧着他,他凑上去,把手里的伞捧出来,“前阵子衙门里一直忙的昏天黑地,今日好容易得了空才能把姑娘的伞还过来。
荆子洲这时候已经没之前那样怕他,说两句话就一副想跑路的样子,“无妨,一把伞,大人就是留着它也没什么。”
“哎,这是哪儿的话,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荆子洲瞪着眼睛看他,两人沉默一阵,她忽然话锋一转,“我今日揉了面,大人可要在店里吃了。”
裴纶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那天天气好,天边的云层稀薄,一日间最后光线及其清淡温柔,裴纶就坐在院中,院子里结着不知名的藤条,荆子洲做的面很简单,只伴着青菜煮了,辣椒面泼油再加调料,很传统的关中面条。裴纶捞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嗯,不错不错。”他嘴里的面还没来得及完全下去,“不是我说,荆姑娘的手艺,就是这个。”他说着又伸出大拇指。
裴纶自幼没什么坏毛病,一不嫖二不堵,就是好吃,就是得了空和同僚去了教坊司也是吃吃喝喝,甚少叫姑娘相陪。幸而锦衣卫多是体力活,作息时间及其不规律,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因此倒不算太胖,只是在锦衣卫的队伍里体型也算显眼了的。裴纶蒙了祖荫当上锦衣卫,家里只剩个一个姐姐大他很多,自小便跟他的母亲一般,自不用他操心,所以裴纶这一月月的俸禄几乎都是花在了嘴上,殷澄常道,裴纶这辈子就耗在他这张嘴上了。
他才吃了几口,见荆子洲还是忙碌,招呼道,“荆姑娘这忙里忙外的,在下都不好意思吃了,来来来,坐下先吃了饭,吃完了再忙也不迟。厨子想是方才忙着炒菜,好容易得了空,本来憨笑着出来要说什么,一看见裴纶这身飞鱼服,惊得像被雷击了,顺势转个弯又回去了,裴纶吸了口面,也不尴尬,反而笑眯眯地看着灶房的门。荆子洲瞧到了,本没想着要和裴纶一起,这时却端了面坐过去,“大人别生气,阿力常在后厨,很少见到客人。”
裴纶喝了口面汤,满足的感叹一声,“舒坦啊。”好像真的是才看见荆子洲巴巴的眼神,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啊,理解,这一般人见了锦衣卫,哪有不害怕的呢,是吧。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也有点吓着了吗。”
荆子洲身子向后收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面。
裴纶原本还算不上饿,不想吃了两口之后反倒开了胃,吸溜吸溜的很快解决了一碗,荆子洲看他见了碗底,也顾不着自己,只放下筷子道,“大人可还要,灶房里还有。”
裴纶赶紧按住,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一支手臂搭在石桌上,笑笑的看着她。
荆子洲有一次默默地放下碗,手慢脚乱的帮裴纶倒茶,“面有些油腻,大人喝茶,解解腻。”
裴纶很是认真的吧唧两下嘴巴,稍稍少皱着眉头,“没啊,不腻啊。”他忽然转头问偷摸从灶房里出来抱柴火的厨子,“哎,阿力,这面油吗?”厨子被他吓了一跳,怀里柴火掉了一地,裴纶扬了扬下巴,“问你呢,油不油啊。”
阿力还揽着着两根尚在手中的柴火,像是丝毫没料到裴纶会突然和他说话,瞠目结舌的看着裴纶,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全、全听大人的。”
“……”,裴纶转回身,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懊恼的瞧着荆子洲,“不是,荆姑娘,你这雇一帮子结巴,平时说话不嫌累啊。”
荆子洲看了一眼阿力,又看裴纶,小声嘟囔道,“大人,阿力不是结巴。”要不是裴纶微微谈着身子,又一心都放在荆子洲身上,几乎要听不清。
“奥,”他重新坐好,若无其事的整着自己的袖子,“明白了,被裴某吓得。”他的手掌抚过袖口,他似是仔细地瞧着,也不抬头,稍稍抬眼以打量她,“说吧,什么事儿啊。”
荆子洲的手指还抓着尚未归位的茶壶,一只手还做出把茶杯推给他的姿势没有收回,被他唬的一动也不敢动。
裴纶忽然就不再板着脸,“哎哟”一声,荆子洲还没弄明白什么事,裴纶已经把冒着热气的茶杯从荆子洲手里夺出来,“荆姑娘你觉不着烫啊,仔细着手。”
荆子洲这时候才感觉到,吸着气猛地把手收回去,又给突然出现在她身侧的裴纶吓了一跳,裴纶本就生着一张圆脸,此刻在荆子洲眼前放大,脑袋上还是未摘的锦衣卫官帽,肩上是张牙舞爪的暗色金蟒。她猛地站起来,脸都红了,不顾手指烧灼避开裴纶,“大人,大人又,”她瞧着裴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担忧的神色,大着胆子气恼道,“大人答应过小女,不再拿小女寻开心。”
裴纶看着眼睛红红的小兔子,讪讪的回去坐下,倒了茶摆在方才荆子洲的位子前,扫她一眼,只见她又是生气又是胆怯的时不时瞄着他,一时竟有些心虚,伸出手掌向自己对面的位子,又突然抬头嘿嘿笑道,“坐,荆姑娘,坐。”
荆子洲再次快被他的恶趣味给气哭了,这么一闹真的差点没忍住,裴纶几乎可以看见眼泪珠子就在她眼里打转。他给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陪笑,口不择言道,“姑娘何必跟我这种上面的鬃狗一般计较,不值当,啊。来来来,坐。”
荆子洲纵是被他气的够呛,也有些听不下去他这胡言乱语,“大人何必自贬身份,小女委屈不足挂齿。”
“来来来,”等着荆子洲坐下,裴纶又略献谄媚的替她搅了搅面条,递到她面前,“荆姑娘,既然不和在下计较了,就先吃面,啊。就是要和在下理论一二,也先吃饭,吃了才有力气,你说是不是。”不多时,面已经在碗里坨成一块,粘粘糊糊的,荆子洲被裴纶方才那么一出戏闹的本就没了胃口。再一看这面,越发不想吃了。
一边接过一边说,“坨成这样,已经没法吃了,小女先收拾了,大人还想要些什么?小女给您一道捎来。”
裴纶一收力,碗就从荆子洲那里脱手,裴纶搅拌两下,差不多两口就解决了,嘴里还有些不干净,含含糊糊地说,“这多浪费,在下才七成饱,正正好。”
荆子洲闹了个大红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人,方才怎么不说。”
“嗨,别提了,”裴纶满脸不耐的把碗几乎是丢在桌上,“前几日衙门里例行检查,竟说我超重了,命我赶紧的减下来,什么事儿啊这是,不吃饱怎么干活。”
荆子洲见裴纶那一脸厌弃,实在忍不住一点笑意,收着空碗,想起裴纶刚才两口吃了剩下的半碗面,有些降温的脸颊又红扑扑的。
“哎,笑了,”裴纶指着她,身子本能的稍稍后倾,荆子洲听了这话,想来他恶意拿自己逗趣的样子,气不过,给了她一记白眼。裴纶也不脑,探过身来从下面观察她的表情,荆子洲赶紧退开,“荆姑娘,你这是笑也容易,哭也容易,叫怎么回事儿啊。”
荆子洲收了碗正准备往灶房去,裴纶就开始大声喊道,“阿力!阿力!”
阿力好从灶房弹出个脑袋,和荆子洲一起回望裴纶,憨笑着说,“大人有何吩咐。”
裴纶招着手,“来来来,出来。”阿力从灶房里闪出来,露出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菜刀,抑制着面上的惊悚就要过去,只听裴纶“哎”一声,才给他吓醒了,“干嘛呀,还拿着刀。”裴纶话音未落,阿力已经冲回去把刀放下了,荆子洲不明所以,只以为裴纶着阿力说什么,又想往灶房走,再被裴纶拦住。阿力正要经过荆子洲,被裴纶一嗓子止住,“行了,把你家姑娘手里的碗收回去了。”说着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荆子洲,“……”
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