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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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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裴纶照旧踩着时辰进了荣月斋的门,他脚步轻快,隔着两级台阶一跃而入。伙计和往常一样已经备好了点心候着他,裴纶在这里拿点心多时,只要他不故意吓这小伙计还是很好说话,伙计见他高兴,狗腿的说,“大人今儿得了什么喜事,这样高兴。”
裴纶提着点心,笑嘻嘻的说,“嗯?高兴?有吗?”
伙计愣住,看着裴纶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只懵懵的点点头。
“荆姑娘呢?”
“姑娘在后厨里忙着呢。”后知后觉,“大人认得我家姑娘。”
裴纶不高兴了,“你家姑娘?”
伙计没又立刻明白裴纶的意思,随即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大人不知?荆姑娘便是我荣月斋的掌柜的。”
裴纶是真不知道,不过说一个锦衣卫竟不知自己光顾多时的门店老板是哪方神圣,估计搁谁谁都不会相信。“哦,”裴纶点着头,目光不自觉飘向后院的方向,“知道,知道。”
裴纶本想再在荣月斋订两顿晚饭,奈何月底了地主家也没了余粮,只得等着月初发月俸,谁成想就是发俸那天死了个总旗,裴纶本是北镇抚司,这种事落不到他头上,只是上面疑是东林逆党,很是重视,皇帝亲下诏书命北镇抚司清查。好几日都忙的脚不点地,每日回去倒头就睡,清晨拿了点心就走,连话都顾不上和小伙计多说。
他再见荆子洲的时候是个雨天,那天他难得出来的早,其实那天刚出来就有点飘雨,裴纶只想着一会就停了也没在意,没想到越下越大,稀里哗啦的把他浇了个透,他一手象征性的遮着脑袋,一手扶着刀柄急匆匆的往前走。巧的是路过荣月斋正碰上荆子洲在关门,裴纶本低着头赶路,就听到荆子洲细声细气的喊他,“裴大人?”
他抬头一看,荆子洲又是懊悔又是胆怯的瞧着他,裴纶本来被淋得浑身难受,想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只一眼就改变了注意,迅速的从荆子洲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缝隙里窜进店内,顺手把刀解下来搁在桌上,一手把扣在桌上的凳子拿下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哀叹,“这鬼天气,淋死我了。”
荆子洲已经替他斟了茶过来,“大人用些热茶。”随即又忙活着找了手巾给他。
裴纶起初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还有点享受,过一会就发现不对劲了,抬手制止她,“哎哎哎,荆姑娘,停了停了,你这瞎忙活什么呢。”
荆子洲停下来看了他一下,又转身走了,裴纶自在锦衣卫当差,甚少被人这样怠慢,此刻却也不气,只是一头雾水的随着荆子洲。只见荆子洲正掀开一只小小的蒸笼,里面排列着一只只齐整精巧的蒸饺
裴纶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
荆子洲这才笑起来,“大人出去等吧,小女一会就给大人送过去。”
裴纶在外面没等一会儿荆子洲就端着两盘蒸饺出来了,裴纶顿时觉得湿淋淋的衣服都不那么难受了,提了筷子就要吃,忽然看看荆子洲,又慢慢放下,“嗯,你坐坐,一块吃,热闹。”荆子洲想了想,又复进去拿了新的小碗。
蒸饺是菌菇馅得,倒是新鲜。裴纶又换一只,鸡蛋裹着鸡肉,又是鲜嫩又是多汁,裴纶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姑娘手艺很是了得。”
荆子洲是掌勺的,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她手艺好,荣月斋的名字虽然叫得响,毕竟只是在平价小店,光顾的也多是的多是江湖平民人士,因此甚少出来待客,所以很少能听到别人这样能够夸她。顿时笑开了花,一双眼镜笑的像月牙,“大人喜欢便好,这是我打算新添的菜单,大人觉得如何。”
裴纶筷子不停,伸出一只大拇指,掩着嘴含含糊糊的,“在下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准受欢迎。”
“大人等等,”荆子洲话音未落就蹬蹬蹬的又跑进灶房,手里颠放满了调料的托盘出来,她完要替他拌了醋、酱油、蒜和辣子,才笑着坐下,“大人请。”
裴纶低头看着料碗,脑袋不动,只稍稍抬眼,目光似带着些阴霾,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感情你之前都是敷衍在下呢。”
荆子洲愣住,定定的回望着他,只是这回还没来得及红眼圈,裴纶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结果荆子洲还是红了眼圈,又气又怕,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人怎么,”她停了停,带着一股子哭腔,“民女先下去了,大人慢用。”说着就要走。
裴纶哪能让荆子洲这样走,一把拉住她,荆子洲慌忙把手抽出来,裴纶后知后觉,装模作样地掩着嘴咳嗽两声,“行了行了,我不下你了还不行吗,坐下吃饭。”荆子洲抿着嘴坐下来,裴纶一直瞧着她到开始拿筷子吃蒸饺才动了筷子,“你这姑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气性倒不小。”他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环顾四周,伙计在离开前已经把目之所及打扫过了,所有的凳子都架在桌子上没有死角。“你这店里,几个人啊。”
荆子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怔怔地看了他一下才道,“三,四个人。”
裴纶职业病又犯了,“三个啊,还是四个啊。”
荆子洲的声音更小了,“加上我四个人,一个厨子,一个小二,还有一个账房先生。”
其实裴纶不过是想随便聊聊,压根没意识到自审犯人似的语气,只奇怪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讲的这么清楚,抬头看她的表情才意会,稍稍挥了挥筷子,“随便聊聊,随便聊聊,啊,没事儿,别紧张。”
荆子洲看起来更紧张了。
裴纶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突然鼻子一痒,一个巨大的喷嚏就打了出来,他正想说不好意思,没想到又连着打了好几个。裴纶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荆子洲倒是被逗笑了。
“好几日没见大人,衙门里很忙吗?”
裴纶平日里和多和些大老爷们打交道,只有有点闲情逸致时去教坊司那种地方才能和女的说上几句话,忙起来才是难得碰见母的。这忙了好几日下来,听着荆子洲细细软软的声音,心里着实舒坦,“前两日接了案子,确实是忙,”论这信口开河的功夫,锦衣卫之流里,估计也就殷澄能和他相当,也因此两人才成了朋友,他本想就着讲讲这两天案子的惊险之处,不过想想锦衣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又看眼前这小兔子一般的姑娘,还是算了,只说,“不过马上就有眉目了,所以今日才能赶上姑娘这顿蒸饺啊,难得吃顿热乎的,舒坦啊。”
“大人当差辛苦,这是小女的荣幸。”
裴纶探着身子靠近她,“你说真的啊。”
荆子洲不知道裴纶又在搞什么,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裴纶嘿嘿一笑,“那以后我就来姑娘这搭个伙,如何?”
荆子洲不可置信的瞧着他,好像是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一般。
裴纶本来就是说着逗她玩,只不过被这双清透的眸子一瞧,顿时有点脸红,好像自己没什么绮念都对不起现在自己脸上的温度。他清清嗓子,荆子洲回过神来,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原本因为落雨而稍稍转凉的天气,忽然又燥热起来。
裴纶拉了拉领子,感觉到自己衣服里的热气冒到下巴上,雨还是下个不停,裴纶听着稀里哗啦像是用盆泼水的雨声更不想走了。不过等蒸饺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是坐起来,抱拳道,“姑娘,时间不早了,在下先告辞。”说着便开门冲进雨幕,身上的燥意这才被雨给浇没了。
没想到他没走两步就听到荆子洲喊他的声音,他一回头,只见那兔子姑娘已经和他一样象征性地用手遮着与就跑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刀递给他,“大人,你的刀。”
和所有的习武之人一样,刀就是他的生命,旁人等闲是碰不得的。更何况锦衣卫常替上头做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是仇家甚多,向来刀不离手,这一闹裴纶简直有点心惊胆战。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被雨浇透的小兔子吸引过去,他随手拿了刀挂在腰上,下意识的伸手替她挡着雨,眼睛都被这倾盆大雨淋得有些睁不开,“你这姑娘,出来也不知道打伞,这下浇透了吧。”
“呀,对了,伞。”荆子洲娇声道。
拉了他的袖子就往回跑,进了店又马不停蹄的帮他找了伞出来,“大人。”她瞧着他鬓角直向下淌的雨水,一时语塞。
他已经被浇透了,还要伞做什么。
裴纶见着荆子洲要把伞收回去的架势,一把就把伞夺过去,“在下先谢过姑娘了,改日来在把伞还给姑娘。”说着就转身又冲回雨幕中,他又听到荆子洲的声音,回头看到她扒着门冲他喊这什么,只是被雨声盖住了。待他回了家里,才发觉,雨伞一直被抱在他的怀里,竟还不如他的外袍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