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笑红尘》最猫

1、第一章

　　北镇抚司的裴大人总是一大早就会光顾，荣月斋的伙计早早打包了第一波出笼的点心点头哈腰的送到他手里。裴纶和大多数锦衣卫都不一样，锦衣卫的官差多不苟言笑，人前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叫人看着就心头一紧，不自觉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又嘴贱了。可裴纶不一样，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你，就锦衣卫来说，裴纶长得略嫌老实懦弱，看着就像隔壁怕老婆的大哥。如果他不总是故意笑眯眯的话，荣月斋的伙计一瞧见裴纶的笑就觉得脊背发凉，比不苟言笑还叫人惊悚，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似的。
　　自荣月斋开业以来，裴纶每天都会来买第一波出锅的豆沙饼，没什么花样，可是就是这种最简单的样式，反倒最考验师傅的功力。他之前也尝过，外皮酥软松脆自没得说，内里豆沙才最是奇妙，在手里时是凝固的，却入口即化，靠的就是手指和口中最细微的温差。这锦衣卫倒是个会吃的，没白瞎了他荣月斋的手艺。
　　伙计把抹布摔到肩上，哼着小曲擦桌子。一回头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见裴纶那双漆黑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弯得都快没了，伙计给吓的噤声，“大、大人。”
　　裴纶笑嘻嘻的看着他，“心情不错嘛，怎么看见在下吓成这样。”
　　伙计给他下的直哆嗦，一紧张结巴起来，“大、大人，什、什、什么事。”
　　裴纶学着他，“没、没、没、没事。”说完先是哈哈大笑两声，“今天想吃师傅的红烧排骨想吃的紧，想请师傅帮忙备着，在下晚上来取。”
　　小伙计一紧张纠结巴的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结巴向来最讨厌别人学自己，只是对着裴纶敢怒不敢言，憋屈的应了。
　　裴纶看着小伙计敢怒不敢言的样儿，竟没有丝毫火气，大笑而去。
　　不想裴纶今日一到衙门就接了一起命案，等他出了衙门太阳都快下山了，一直到人都快到家了，肚子咕咕一叫才想起来早上叫荣月斋备着排骨的事。裴纶本不想再跑那一趟，不过又没由得想起红烧排骨香咸酥烂、入口即化的滋味，才匆匆回头。
　　等他赶到，荣月斋意料之内的打了烊，他喊了半天门才有人动静，裴纶不耐烦的推开门，“干嘛呢，这么慢。”
　　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个小兔子一般的姑娘，瞧见他那一身官服越发怯生生的，“不知锦衣卫大人来小店所谓何事。”她的声音娇俏，倒不想她的人看起来那样清丽脱俗，随便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
　　“哟，很冲嘛。”任谁见了漂亮姑娘都发不出火，裴纶又恢复平时笑容满面的样子，“这掌柜的真是，这等不太平的世道，竟叫个姑娘家看店。”
　　兔子姑娘似不想多说，一副你赶紧走吧走吧走吧的样子，再问一遍，“不知锦衣卫大人来小店所为何事。”
　　裴纶的职业病适时犯了，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刀柄就往楼上走，如入无人之境。姑娘急了，想也没想就上来拦他，裴纶顿时冷了脸，吓得姑娘顿时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他一扇扇、略显粗暴的查看楼上包厢。撇头一看那姑娘表情，迅速下楼，自楼梯半腰处一跃而下，行云流水般进了后院。他推开后院厢房，屋内无人，只有桌上摆着盘红烧排骨，边上放着碗米饭，筷子随意的架在碟子上，看的出来主人离开的很匆忙。
　　裴纶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出门的时候脸上不只是假笑了，想着那姑娘焦急的拦他的样子就忍俊不禁，姑娘已随着他进来院子，一脸绝望的站在门边。裴纶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笑眯眯的看着她，他的脚步轻，那姑娘好一会才发觉他，还是一步都没敢挪窝。
　　他摆摆手招呼她，“过来吧，愣着干嘛。”
　　姑娘像是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磨磨蹭蹭的进了屋子，裴纶看她动作才转身进了屋坐到桌子旁边。姑娘进来坐下，二人半晌没说话。
　　裴纶的盯着桌上的米饭好一会，才道，“姑娘，你这是打算让在下看着你吃吗？”姑娘提着裙子匆匆去灶房替他盛饭，裴纶是真饿了，一碗热腾腾的饭看的他食欲大增，他正要吃，却拿了个空，兔子姑娘这时候已经把碗都拿起来了，“筷子呢？”裴纶略皱着眉头看她。
　　兔子姑娘顿了顿，才又跑一趟替他拿筷子，两只手捧给他，“大人请。”
　　排骨就和他想的一样肥瘦正好，入口鲜嫩稍稍咀嚼就好像化在嘴里，裴纶吃了几口发觉哪里不对，后知后觉是少了两口小酒，她想起来方才那姑娘一偷偷摸摸吃他订下的排骨的样子，顿时心里生了点恶趣味。“姑娘，你这只让人吃干的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姑娘刚把一口白饭送进嘴里，叼着筷子，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裴纶被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瞧，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妥协道，“得了得了，酒在哪儿呢，我去拿。”
　　姑娘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小声说，“大人等着就是，小女去替大人拿。”
　　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故意整他，酒是真难喝，又糟又辣，裴纶没防备，给呛的嗓子直冒烟，“什么酒啊这是，你故意整我吧，这么难喝。”
　　姑娘给他的低斥弄得一惊一乍，委委屈屈的道，“小女不懂酒，对不住裴大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啊，”裴纶一支脚假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咧着嘴笑的眼睛都弯了，“看来伙计跟你说了嘛，那你还偷摸的吃在下的排骨，拿这么糟的酒给在下喝。”他蓦然敛了笑容，“你耍我呢。”
　　兔子姑娘不知道所措的看着他，急得眼圈都红了。
　　裴纶看着她委屈的小样子，不禁大笑着拿起筷子，那姑娘这时候才觉到他好像才是在玩自己，咬着嘴唇放下筷子。
　　“不吃了。”裴纶把嘴里的一块骨头吐在桌子上。
　　姑娘低声道，“大人慢用，小女先下去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哎，”裴纶起身扶着她的肩令她坐下，“坐，坐。”他冲她笑笑，扒拉了一口米饭。“我叫裴纶。”
　　姑娘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被他那么一眼反看回去才回过神来，“小女名唤子洲，荆子洲。”
　　“好名字。”裴纶刨着最后一口饭，“好听。”他一边吃一边笑，“好听，啊。”
　　荆子洲这才露出点笑容。
　　裴纶默了默，拿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的油灯，从腰上抽出烟斗，就着点着抽了一口。他叹着气，“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他嘿嘿笑着看荆子洲，“姑娘不介意吧。”
　　荆子洲稍稍低着头，时不时瞧瞧看他一眼，“大人，这里、这里是小女闺房。”
　　裴纶一愣，讪讪的抿了抿嘴，起身往屋外走。他脚步很快，荆子洲得一路小跑才跟得上，“大人慢走。”
　　裴纶临出门转身，一把止住荆子洲关门的动作，“荆姑娘，明早见。”
　　荆子洲一惊，像只瑟瑟的小兔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边的火烧云照的，眼圈又红了。
　　裴纶又眯着眼睛笑了笑才转身走了，没两步又回身来挡住门，荆子洲被他拦的没脾气，这回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姑娘还有点心吗。”
　　裴纶等在大厅里，据传荣月斋原是观众百年老店，代代相传，因今年饥荒外加李自成起义，关中再难维持，这才一路东行搬至京城。裴纶虽是锦衣卫，却没什么窥人隐私的癖好，平日里的调查也不过是工作所需。倒还真不知道掌柜的是什么人。
　　荆子洲半会儿才提溜着一小包已经包好的点心出来，“只有白日里没卖完剩下的，大人还要吗。”
　　裴纶拍了拍桌子，荆子洲按着他的意思把点心放在他的手边。裴纶掂了掂，从腰带掏出来钱搁在桌上，“不打紧不打紧。”
　　荆子洲把钱退回给他，“大人折杀小女了，不过是一点冷饭，哪里敢收大人的银子。”
　　“拿着拿着。”荆子洲还是拒绝，直到裴纶摆出一副平日当差时唬人的嘴脸才罢休。
　　今日裴纶回家心情甚佳，便想着和同僚殷澄讨口酒喝，结果去了那厮家里才发现没人，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翻墙就进去了，院子里的大黑狗叫了两声认出他就乐的直扑。裴纶就着最后的光线坐到门前的台阶上，大黑狗围上来扒着他，裴纶笑嘻嘻的自顾自说到，“你这小贼，饿了吧，荣月斋的点心，真会挑时候。”
　　他拆了纸包，愣了一愣，竟是荣月斋早餐专供的豆沙饼，裴纶尝了一口，外皮不像刚出锅那样酥脆可口，稍显冷硬，可是豆沙还是慢慢的流在他的口中。殷澄回来的时候只见个黑影坐在门前抓耳挠腮。他下意识的稍稍抽刀，裴纶听到了也一点没不好意思，反而着急慌忙地上来招呼他，“哎哎哎，荣月斋的点心，赶紧赶紧，最后一块，给你的，馋死我了。”
　　殷澄，“……”

作者有话说

　　雷佳音再这么可爱的话我就要脱离角色粉的纯洁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