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改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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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改造
在吃午饭的时候，乐秀秀在光板上查了查下午课程的上课地点。
学前辅导班作为连接高中和大学阶段的中间阶段，自选课程的选择面非常广泛。这些专业课大多开设在对应的研究所里，比如叶玺就得到生物研究所去上课，而她想去听的行星改造学的专业课，则开设在星球开发及环境科学学院里。
和叶玺道别后（顺带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班聚），乐秀秀跟着导航在校园里穿行。
她走得很慢。
沿着一号教学楼附近那条花木盛放的小路，经过干涸的喷泉和大理石雕像，在琴房附近的路口左转，就能看到在春日温煦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玛格丽特湖。偶能见到几只黑色的天鹅，在图书馆伸展出的台阶上懒懒地理毛，羽毛又黑又亮。
北图书馆就坐落在人造湖的中心，它的设计参考了珈蓝星系富有特色的水下建筑群，位于水上的部分仅有三层，大部分的建筑层都在湖下，需要从水下通道进入。
美丽烂漫的春日，阳光并不强烈，微风温柔地在身旁打着圈，空气中是有点潮湿的花香气息。
……这是空间站绝不可能出现的景致。
乐秀秀几乎为之心醉神迷。
就像住在空间站的大多数人一样，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房间里，她的家也不过是大一些的金属盒子。
没有白天和黑夜。空间站不是围绕燃烧恒星旋转的星球，所有的光源仅来自于自身。
与首都星的时刻同步的中央智脑会设定好每一天的更迭，在新的一天的第6个小时，生态棚房开始对种植物进行光照；在第8个小时，学校开始一天的课程，其他人开始一天的工作；在第12个小时，午餐时间；第17个小时，学生下课，生态系统光照停止；第22个小时，大多数的人们进入睡眠……周而复始。
她偶尔会失眠。睁开眼睛，在安静的空气里只能听到空气净化器簌簌的换气声，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户散发着柔和的、银月一样的辉光——
那是一扇无法打开的玻璃窗，一个环境模拟器，可以模拟日照、月光、星辉，也可以做出逼真的天气变化效果，雨天的淅淅水声，晴朗时倾泻而下的阳光，风刮过时呜呜的声响……它的价格并不低廉，但空间站居民区的每家每户都有一个，这也是乐秀秀这样从小在太空长大的孩子对世界的初始印象。
这些虚假的光辉、热度、声音，对于远离陆地和海洋、蜗居于星空的人类来说，几乎算是种心理安慰了。
※※※
走得太慢的结果就是迟到。乐秀秀从后门悄悄溜进课室时，课程已经开始了。
这间位于星球开发及环境科学学院的课室，内部是一个完整的椭圆曲面空间，没有任何连接的痕迹，让人有中在某颗巨大的银白色金属球体里的错觉。教师席位于中心的圆形高台上，旁听学生的座位由低到高呈阶梯状排列。穹顶没有照明灯，墙壁用了某种特殊的涂料，整个球形教室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教室里仍然非常明亮。
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型教室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从这个角度看全是乌压压的人头。相比之下，讲台附近就显得过于空旷了，干干净净的一圈，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注视到中间正在作自我介绍的黑发男人身上。
作为联邦第一星系大学中，已经具备独立开设课程资格的高校教师，这位名为拉文德·凯尔图斯的副教授看起来显得过分年轻了。他黑发微卷，看起来白净而和善，白衬衫挽至手肘，正在介绍这门课程所需的学习材料，并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星球开发及环境科学学院开设的其他课程。
乐秀秀轻手轻脚地沿着球壁上悬挂的浮梯进去，在后面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空位置，前面几排尤其拥挤，倒数后几排倒是有一两个空位，但不是放了书本就是光板，走过去一问，全是替同学占位的。
无关痛痒的内容已经快要讲完，再在这里游荡未免也太过明显了。无论是在上课的第一天就因找不到坐的位置而被老师记住，还是第一天就逃课，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看来只能坐在台阶上了……在她有点气馁的时候，坐在过道旁座位的高马尾女生转过头，对乐秀秀小声说：“坐这里吧。”
她的邻座空着，桌上放了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让人误以为座位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乐秀秀同样小声问：“这里有人坐吗？”
女生笑了起来：“他已经迟到太久了，不给他留了。过来吧。”
乐秀秀就高高兴兴地进去坐下，把光板和本子放在桌面上。她在心里向这位不知名的占座的同学道歉，虽然没什么诚意就是了。这位好心的女生跟她交换了名字，自称米尔科的女生长发高高束起，即使同样是坐着也比乐秀秀高出一截，身上橘子一样清新的Alpha信息素并不浓烈，和它的主人——一个罕见的女性Alpha一样，看上去就很好相处，没有什么攻击性。
米尔科朝她友好地笑笑：“这门课非常热门，凯尔图斯教授也是出了名的受欢迎，下回你得早点来占位。”
※※※
位于这间巨大教室的中心，年轻的凯尔图斯教授的声音仍然非常清晰：
“什么是行星改造学？这是我们这门课程的第一个问题。”
“行星改造学，顾名思义，这是一门改造行星环境以满足人类需求的学科。事实上，我们主要研究的是外星环境地球化（Terraforming），也称地球化。是通过人为改变天体表面环境，使其气候、温度、生态类似地球环境的行星工程。”
“为什么要进行行星改造？这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或许你们从课本中有过了解，在星际联邦领辖的数十万星区中，包含星系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都仅存在于广阔的恒物质空间，里面空无一物。而在数万个星系中，有人居住的行星仅有两千多个，占比不到1%。”
“文明的延续在于侵略。侵略，扩张，战争，开辟新的星域，占领星球……我们人类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从文明萌芽的地方——地球，一步步走向太阳系，走向银河系，走向无垠的浩瀚星空。直到今天，我们仍在不断扩张版图，寻找更多的资源。这也是人类得以延续的原因。”
“行星改造学是一门交叉学科，里面囊括了天文学、物理、数学、生物、化学等学科，其下的分支方向有二十多种，涉及到的知识众多，需要长期的积累，因此在这门仅仅为期两年的课程中并不能让大家真正地进入这个领域。这门课的教学目标在于：通过系统的学习，让同学们对这个学科有初步的了解，作为进入大学的正式学习前的背景补充。”
“之后的课程，我将重点为大家介绍基础的概念和知识，提升学习该学科所需的基本技能。实验课的时间请同学们留意系统通知，需要准备升级至最新版本的个人终端，我们会有相关的数据处理课程。”
“好了，言归正传，让我们来改造行星吧。”
他按了按手中的笔盖，他们头顶的光源倏地熄灭，无声的漆黑中，一个黯淡的星球的投影出现在球形荧幕的中央。
这颗不知名的星球正缓慢地转动着。
它看起来是红色的，黯淡无光的、仿佛电量即将耗尽的那种暗红色。随着旋转，他们可以看见坑坑洼洼的星体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色块，像是衰老皮肤上无法去除的瘢痕。星体被薄纱一样的红色大气层所包围，仅从外表所看，没有疑似水的存在，更遑论生命——这是一颗死星。
星体附近的虚空中浮现了许多信息窗，里面分别是它的物理特征、地质、地理、大气、水文和运动规律信息。凯尔图斯教授把视角拉近，让他们可以看到红色星球上起伏的沙丘，荧幕上的行星随着他的话语不断转动，偶能看见地表冰。
“这是一颗类地行星，地表遍布沙丘、砾石，没有稳定的液态水，无任何生命迹象，是一颗沙漠星球。它在视觉上呈橘红色，这是由于地表广泛分布的氧化铁造成的。大气成分主要以二氧化碳为主，占90%，稀薄，寒冷，悬浮着大量沙尘。地质活动并不活跃，南半球为充满陨石坑的高地，北半球为地形平缓的平原。”
“它距离星系恒星的距离很远，表面温度约为-20℃至-50℃左右——这是地表的液态水无法稳定存在的原因之一。我们知道，水是生命存在的重要前提，而这颗星球仅有少量水资源，且表现形式为固态冰。已知信息已经罗列在屏幕上，同学们可以大胆猜想：为什么这颗类地行星上不存在液态水？还有其他的原因吗？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
就像往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教室可见地喧嚷起来，很多同学开始互相交谈、谈论，甚至开始查找资料。那颗晦红色的黯淡星辰就在他们的头顶缓慢旋转，旁边荧光色的虚拟信息栏上是密密麻麻的行星信息。
乐秀秀不明觉厉。米尔科把光板上查到的资料页面递给她看，那是一篇关于水存在条件的科普文章，配图是一张熟悉的青蓝交接的美丽星球，高中地理的教材封面就是这个——那是人类共同的母亲，文明启航的港口，地球。
米尔科：“我记得，地球的70%都是海洋，南北两极还有着巨大的储冰量。即使是这样，在当时也无法负担人类的耗水速度，资源几近枯竭。”
乐秀秀：“就是就是，要改造成人类能够生存的环境，肯定要有一定的水资源，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改造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米尔科又笑了，她似乎很喜欢笑，原本并不柔美、反而有些英气的脸部线条舒展开来，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说：“看来你对这门课很感兴趣。完全被老师的问题抓住了呢。”
学渣.乐秀秀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其实我只是觉得名字有趣才选了这个课的，但是听下来感觉真的挺有意思的……米尔科是为什么选这门课呢？”
米尔科：“嗯……既然要读联邦第一星系大学，应该都会优先选择它的强势学科吧。联一大的星球开发及环境科学学院一直都很有名，拉文德.凯尔图斯教授是这个领域的出类拔萃的青年学者，所以来听课的人很多。还有一些外语水平很好的学生是冲着‘联合办学’来的，帝国那边在这个学科上是最先进、最前沿的，是很难得的机会。”
乐秀秀大恸：“我就是想报这个！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看准联合办学专业的分数比较低才来的吗？！”
米尔科笑着揉了揉她的黑发：“你的理由比较清奇啊。”
受到打击，乐秀秀有气无力地继续翻着光板上的资料，连学习的热情都消退了许多，直到她闻到了一股正在接近的信息素——毫无疑问，这种在烈日直射下、干燥而炎热的沙子的气息来源于一个Alpha——出于生理原因，她的身体几乎是立刻警惕起来。
乐秀秀回头，正好和那个高大的红发Alpha对视，来者挑了挑眉，疑惑的神情出现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上：
“你没给我占位？”
……啊，原来不是在跟她说话，乐秀秀有点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女性Alpha。
米尔科转过头，露出和善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比起迟到了30分钟的你，其他热爱学习的同学更需要这个座位。”
Alpha作为第二性别中得天独厚的宠儿，身体素质会比其他性别明显高出许多。米尔科本来就比一米六的乐秀秀高出半个头，红发男生则明显比她更高一些，站在后面俯视她们的时候，让乐秀秀感到压力很大。
他看了眼乐秀秀，无谓地耸耸肩，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男生的头发也是鲜艳的红色，和蒂娜那种偏橘的火焰般的红色不同，他的红发色泽更纯正，在RGB色表里可以表示为(R-255,G-0,B-0)的那种正红色，看起来十二分的张扬。
男生说：“有说不能站着吗？”
米尔科头也没回：“没有。”
男生就直接站在她们后面，靠着栏杆。乐秀秀他们坐的是最后一排，位置最高，紧挨着通道，他一头鲜艳的红发，个子又高，站着时实在太过显眼，吸引了不少同学、甚至台上的凯尔图斯教授的目光——
“这位同学，”年轻的黑发教授温柔微笑着，“除了气温过低以外，屏幕上这颗类地行星上不存在液态水的原因还有哪些，可以说说你的看法吗？”
乐秀秀的心都要提起来了。她倒是很想小声告诉他答案，但是刚刚光顾着闲聊了，压根没得出什么结果。至于米尔科？她的邻桌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红发Alpha眯起眼睛，他正在抬头浏览屏幕上的信息栏。大约半分钟后，他懒洋洋的声调响起：
“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大气。这颗行星的大气层非常稀薄，这会造成两个后果，一是昼夜温差大，二是存不住水分。液态的水要么冻成了冰，要么蒸发掉了。大气稀薄主要是由于星球质量小，引力小，抓不住太厚的大气；还有就是……屏幕上并没有给出这颗行星的磁场信息，它很可能并没有磁场。”
座下学生们惊奇的眼光中，他继续说道：“这颗行星没有磁场，可能是由于质量小，提供热量的地核的岩浆运动很快就停止了，因此对应的，无法产生磁场。没有磁场的保护，对于大气层来说是个灾难，很容易被吹走。如果要改造这颗行星，必须要重建磁场。缺少的水可以通过彗星撞击，引入彗星上的冰。”
凯尔图斯教授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在学生们崇拜而惊讶的窃窃私语中，他温和地说：“你说的很对，虽然有点跑题，但内容都是正确的。看来你已经看过我们的教材了，单光是记住书本里的东西可不行。请坐吧，下次不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改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