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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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花开
在听得懂的课上，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乐秀秀还没从“我是语言天才”和“班花跟我讲话啦”的愉快中走出来，上午的外语课程就结束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和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商量去哪里吃饭，宽敞的阶梯教室里闹哄哄的。
辅导班阶段的公共课程，也就是数学和外语两门，上课地点都是在一号教学楼。至于学生根据自己想要报考的专业而选择的专业课程，则分布在其他教学楼和实验所。和联邦大多数高等学校一样，联邦第一星系大学的入学考试的科目就只包括数学、外语和考生填报志愿里所选专业要求的两门专业课，是“150+150+2*100”的分数设置，满分是500分。
苏颜跟着莉莉安和几个男生，一起离开了教室，临走前甚至还跟秀秀说了再见。其中一个高个子的Alpha男生有点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闻起来味道有点冲。
自从摘除了脖子后面的抑制剂注射器，乐秀秀发现自己对周围的气味敏感了很多（专业点说，应该是信息素？），即使只是经过，也可以轻易地分辨别人的性别。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她能从阶梯教室近百名学生混杂交织的气味中，准确地分辨出坐在她前面的苏颜身上那股甜腥的味道，有点像蒸熟的鸡蛋羹，又有点像熟透的水果。
Alpha的味道要更复杂一些。辛辣，或是薄荷糖一样直灌天灵盖的清凉，有一些还有奇怪的铁锈味和烟雾气味，总归都是在人群中极其高调地显示自身存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似的。有意思的是，Alpha学生坐的位置零零散散，很少坐在一起，尤其偏爱边角的座位，划分地盘一样，把十余排座位分割得七零八落。
大多数学生都是Beta，这个性别占据了70%的人口。他们对信息素很不敏感，不能分辨不同性别的气味差别。加上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都很淡，接近于没有，而且都是很模糊的，在人群中就如同水滴混入海洋，难以分辨他们之间的区别。相比较之下，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就过于明显了，简直像插在平地上的旗帜一样鲜明。
乐秀秀有时会好奇自己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她凑近自己的手腕——那里也分布有腺体，可以闻到隐约的味道——但除了易感期，人总是很难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加上她才做了摘除手术不久，恢复的速度没那么快，所以除了沐浴露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到。
……好在，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她都没有闻到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地心引力一样的致命吸引力。
热播的狗血肥皂剧里的AO，只要一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就会浑身燥热、坠入爱河不可自拔。然后就是标记，有权有势的第三者插足，经历一系列波折之后，正当主角决定痛苦分开的时候，她/他怀孕了。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什么给你一百亿离开我儿子，什么带球跑、追妻火.葬场、先虐O再虐A、起码生两个小孩一个A一个O……
她上初中的时候，偷偷躲在被子里看玩得好的同学分享的爱情小说，那个时候伪装成Beta的Omega主角正是最流行的人设，主角混进军队也没人发现，里面的Alpha总是会闻到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但也不会深究，直到某次意外才知道主角的真实性别。
乐十二严肃批评了女儿大半夜在光板上偷偷看小说的行为，并对这种经不起推敲的剧情表示了鄙夷：“‘根据星际联邦的法律规定，所有公民必须在6-10岁期间前往符合规定的医院进行第二性别检验，一切资料信息必须上传至有关部门。’换句话说，在你爸妈都还不清楚你的性别的时候，联邦就已经知道了。你脖子上的皮下抑制剂注射器还是统一发放的呢。”
……如果一切都写得符合实际，那就不是言情小说了，那叫纪实文学。
不再脑补，乐秀秀收拾好东西，打算找昨晚一起吃饭的蒂娜她们，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才看见蒂娜热烈鲜艳的红发。她正想出声，那股冰镇薄荷茶一样凉得让人头皮发麻、突然清醒的信息素来源靠近了她——
她的前饭友，今天根本没看见过人影的叶玺，现在就站在她后排的位置，一脸坦然地问她：
“去吃饭吗？”
乐秀秀：“……？！”
乐秀秀：“你怎么……不对，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今早根本没在教室里看到他！
黑发碧眼的年轻Alpha俯视着她，从乐秀秀这个死亡角度看过去，他的五官还是非常漂亮。他今天还是穿着卫衣，跟当时在泊降场时那件黑色的一模一样。乐秀秀怀疑他要么是只有这么几件衣服，要么是买了一衣柜的同款。
叶玺：“啊。我刚刚到学校。”
乐秀秀：“开学第二天，你就翘课啦？？”
他在女生惊奇的注视下似乎有点紧张，抿了抿嘴，用一种让人莫名来火的正经语气说：“学辅班不检查出勤情况。”
嗯……不检查出勤，所以可以翘课，好像也说得通。何况是这位大神嘛，以她肤浅的感知，感觉对于叶玺来说，现在就去考入学考试也没什么难度，只是迫于硬性要求，必须在学辅班跟她这样的学渣一起浪费两年时光。
乐秀秀想了想，比起蒂娜那种过分熟络的自来熟，还是和半天一声不吭、不爱说话的叶玺呆在一起更自在——而且她发现，叶玺虽然话不多，但是只要你跟他说话，他就一定会老老实实回答（虽然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字“嗯”）。而且经常性的走神，目光游离，反应不过来周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简直呆的好笑。
蒂娜似乎留意到了这边，从座位间的过道朝他们走过来。她的发色真的太过鲜艳了，虽说红发在联邦公民中的所占比例也很大，但是像这样的、摇曳火焰一样的颜色秀秀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手指往后梳了梳头发，问他们：“秀秀！你们要去餐厅吗？”
叶玺：“是的，现在去。”
乐秀秀迎着他坦然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点迟来的尴尬。蒂娜说：“那下次一起去吧，晚上的班聚，别忘了！”然后跟芙拉洛斯一起飞快地离开了教室。
她只好拎起包往外走，叶玺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地回应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话说，你昨天下午去哪啦？我都没留意你走了。”
“回家。”他在黑发女生疑惑的眼神下补充，“在新开尔文，第一星系。”
“那是挺近的……”第一星系作为少数的、拥有2个或3个主要的被居住星球的行星系，除去星际联邦的心脏，首都星及其卫星外，就是被认为最接近于地球的新开尔文星了。无论是在星系中的相对位置、大气组成、地壳结构、地表温度以及已有生命体等等，都与人类共同的母亲——地球极度相似。
除了在生态保护方面堪称楷模以外，新开尔文星，又称“绿星”，广为人们所知的原因还在于：联邦科学院，各领域科学家及学者的最高殿堂，人类智慧的结晶，就坐落于新开尔文。
乐秀秀想起第一次见到叶玺，是在从凡尔纳边塞直达首都二卫的航运飞船上，比她高一截的男生就坐在她邻座，不免有些疑惑：“话说，你是第一星系的，家在新开尔文星，怎么会跑到凡尔纳边塞去？”
就算是星际旅游，也不可能专门到一个小空间站去玩的吧？何况是位于帝国和联邦星域交界处，甚至和最靠近边界的珈蓝星系都隔了很长一段距离，算得上是与世隔绝。
这里既不是重要的军事据点、边防重塞，也不是常用的中转点，比起其他边塞常常会被忽视。在军用港口停靠的主要是驻扎于此的星舰和补给飞船，偶尔会有需要过境的货船和跨境航班暂时在民用港口停靠，数量并不多。
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叶玺说：“我去送我堂姐。她的工作地点调动到了凡尔纳边塞。”
调到边塞空间站，这应该算是超明显的贬职了吧，就算是她这样从小在这里长大，也从没想过以后要留在凡尔纳边塞。要是她，这样的工作干脆辞职算了……乐秀秀心想。不过她一贯不爱追究，就没有再问。
接下来便一路无话。
比起其他高等学府，联一大的校区显得尤为典雅精巧。错落有致的灌木丛，洁白的大理石雕像上缠绕着绿藤，远处传来练习室悠扬的琴声。他们经过一座干涸的喷泉，有着小小翅膀的天使在中央，影影绰绰的叶荫花影投在小天使纯真的面容上，有种不谙世事的动人。
正值春季，小路两侧栽种的树木都开了满头的花。樱花的花瓣不大，素雅而美丽，即使是粉嫩的颜色，也是恰当的、并不过分彰显自身的浅粉色，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飘扬飞起，落在行人的脸颊上、头发上、衣领上。同样是粉色，海棠要娇艳的多，娇娇俏俏地挤在枝头，花苞要大一些，像小女孩一样爱娇的摇曳着。
叶玺落后乐秀秀半步，视线总被女生发间粘着的几片花瓣所吸引。她的头发并不是鸦羽那样的纯黑色，在和煦的日光下更偏向于深棕，没有理顺的碎发看起来毛茸茸的。走路的时候总是不大看路，刚刚就一头撞上了树木伸出的花枝，落了满头的花瓣，她就像淋湿羽毛的小鸟把花瓣抖掉。
……昨晚，客厅里那个细口花瓶里插的海棠花枝，也是这样娇艳的颜色。
他父亲最小的妹妹，他的姑姑叶安鸾一边摆弄花束，一边问他：“叶玺，凡尔纳边塞是不是好破好旧呀？叶瑟住的地方怎么样？”她蹙着眉，一副十分忧虑的模样，面容年轻得宛若少女。
叶家是有名的学术世家，叶玺的爷爷曾经是联邦科学院的副院长，他的大伯是材料科学出身，叶父则从事新能源方面的研究，都在科学院内工作，就连最顽劣的小姑姑叶安鸾也是正儿八经的生物化学博士毕业。
作为上一辈唯一的Omega，叶安鸾前不久才结束了人生中第四段婚姻，新男友是个年轻的小提琴家，刚刚在餐桌上一直和她头挨头地小声说话，不时发出甜蜜的笑声。叶瑟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Omega，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OPO工作，家长们本以为是个闲职，却忙碌得出奇，也不说具体做些什么。最近突然说会被调到凡尔纳边塞去工作，把叶安鸾急得团团转，却拗不过女儿，只好松口：
“起码要有个人陪着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刚刚通过联一大学辅班入学考试的叶玺就这样被抓了壮丁，他姑姑千叮嘱万嘱咐，让他盯着他堂姐安置好，回来要尽可能详尽地给她汇报。
叶玺：“还好。和叶瑟交接工作的人还没联系她，应该还要过几天才能交接。”
叶安鸾揉揉额心：“叶瑟这孩子……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隔壁阿姨的小孩也在OPO，工作又清闲又体面，听说都快结婚了。她倒好，进了OPO这两年，一年到头不着家，又没有对象，婚姻匹配也不去……”
她心烦意乱，看花瓶里盛放的粉色海棠更是越看越不顺眼，便扯出来丢了出去。
※※※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叶玺？”
“叶玺？你在听我说话吗？”乐秀秀有点担忧地在黑发男生的眼前晃了晃手，才看见他完全放空的眼瞳恢复正常。“你也太能走神了吧……我说，下午是自选课程，就是自己去听想要报考的专业课程。我打算去听听行星改造学。你想报考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叶玺比乐秀秀要高一截，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金棕色的虹膜就像融化的琥珀，又像粘腻的蜂蜜。非常美丽的颜色。
那些盛放的花枝倒映在眼瞳里，如同千万年前被松脂封存的标本，定格在最令人心折的瞬间。
“太空生物学。”他好像灵魂脱离在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要一起吃晚饭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