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13、第十三章 自作自受。

　　转过街角，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股浓郁的麦芽甜气。

　　“欸！是糖人！”她看到一个摊子前有一位老人正在用麦芽糖做着糖人，旁边好几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看着老人手里的糖流口水。

　　柳绵绵兴奋地挤了过去，她向来爱吃甜食，也更喜欢这种好看又好吃的甜食。

　　看着那些糖在老人的手里变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动物，旁边的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拍手叫好。

　　一旁的大人则纷纷掏出了钱，给自己的小孩买看中的糖人，小孩子们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柳绵绵看了一会儿，这糖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虽然很想尝尝味道，可是看到整个摊子前只有她一个这么大的姑娘家，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清风就要走。

　　可是却没有拉动。

　　“你不吃吗？”

　　柳绵绵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看到清风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便吞吞吐吐地回答。

　　“嗯……不吃了，今天已经用了很多银子了……”她又拉了一下。

　　“还有多的。”他想也没想。

　　“不，不用了……那都是小娃娃吃的东西，我……”

　　“你也是。”

　　“……？”

　　还没等柳绵绵问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清风已经牵着她挤到了最前面。

　　“想要哪个？”

　　这是铁了心要给她买了。事到如今，柳绵绵也不好再推脱。她看着摊位上一排可爱的小动物，想了想，最后指了一个猴子。

　　“就这个吧。”

　　清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她指的是一只猴子后，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

　　柳绵绵被他看得心虚：“怎……怎么了吗？”

　　“没怎么。”挺像她的。

　　清风付过了钱，老人笑着把糖人递给了她。

　　柳绵绵舔了一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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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天黑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山上。

　　柳绵绵说要沐浴，清风便给她打了几桶泉水来。

　　本来是要帮她烧好的，可柳大小姐说要自己来，让清风先去做饭。

　　于是清风刚把一勺盐撒下去，便听到了柳大小姐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菜也不管了，他丢了勺子就冲到外院。

　　柳绵绵把烫红的食指伸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被烫到了。”

　　清风低头一看，忍不住皱了皱眉，白皙的食指上此刻有一块明显的红痕。红与白交错着，触目惊心。

　　真是不省心。

　　他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舀起木桶里的水泼到她手上，冰冰凉凉的泉水稍稍缓和了下手指上的灼烧感。

　　一连泼了好几勺，等确定那烫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冷却下来了，他才稍稍舒了眉头。

　　他又拉着她进了屋子，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打开瓶塞可以闻到清凉的香气。

　　他用小指挖出一小块，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抹在她被烫伤的肌肤上，沿着红痕小心翼翼地匀开，用指腹一圈一圈地按摩，好让药膏吸收。

　　他很专注，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情绪。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比，像是在对待一件奇珍异宝。

　　柳绵绵抬头看他，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被烫伤的地方被他轻轻呵护着，传来丝丝的清凉感。

　　而他清秀俊丽的脸近在咫尺。

　　她看呆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闷得慌。

　　“清风。”

　　“嗯。”一如往常的平淡。

　　“你知道我是谁吗？”

　　清风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神情是少有的认真，像是在等着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三个字：“江世萱。”

　　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绵绵忽地笑了一下，嘴里却是苦涩的味道：“你记性真好。”

　　是啊，她只能是江世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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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屋子里水烟缭绕，平日里冷清的屋子骤然升了温度，三分人间，三分仙境。

　　坐在浴桶里的女子身子半靠在桶边，身子浸在温暖的热水下，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

　　打湿的秀发垂在脑后，有一部分铺在水面上，如墨色的水草，缠绵缭绕。

　　而此刻女子的表情有些茫然，有些发怔。

　　她按了按太阳穴，似是很疲倦。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从听到清风那句话后，心里就好像空洞洞的，缺了一块。

　　他说她是江世萱，他说的没错，这个名字是她当初亲口告诉他的，她还哄诱着他亲口喊出这个名字。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身份。

　　可是她知道，她骗了他。

　　她不是江世萱，她是柳绵绵，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她现在不过是仗着这副皮肉之躯，为了让自己顺利投胎，而用江世萱的名义苟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用这个名字活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待完成任务后，她就会离开，转世投胎，前尘忘尽，重新做人。

　　而她至多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她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还留在这人间的目的，她没有忘。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给她买新衣，给她买新鞋，救了她一命，甚至被自己拉进肚兜店，他都没有生气。

　　他给她做饭，他给她买糖，他还会温柔小心地给她处理伤口。

　　他，也从来没嫌过自己烦。

　　柳绵绵叹了口气，眉头却皱得更紧。

　　但凡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她都是不想欺骗他的。

　　他那么好，好到让她觉得煎熬。每每对上他那双沉静深邃的双眼，都仿佛在控诉她对他的欺骗。

　　可是，她真的能说吗？

　　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鬼魂，她不是一个正常人，她只是一个寄居的灵魂。

　　会吓到他吧？柳绵绵心想。

　　他会不会厌恶自己，厌恶自己这个“怪物”。他一定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他会生气，气她骗了他。谁又会愿意和一个鬼魂呆在一起呢？他会把自己赶走，然后他们又会和以前一样，互不相干。

　　柳绵绵觉得眼角湿湿的，大约是被雾气熏的。

　　她不敢，真的不敢。

　　都是她不好，她不该贪恋这小小的温暖。她不该放纵别人对她的好，更不该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害怕他讨厌她，也更害怕这些天他对自己的好仅仅是因为江世萱，跟她柳绵绵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不甘心，她不想被他当成别人。

　　可她闭上眼睛，眼前又是那张鲜有表情的脸，可就是这张看上去没有温度的脸，成了她在这世上仅有的光源……

　　罢了，都是她不好，是她自作自受，横竖都是要有这么一天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把头没入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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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里突然出现了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清风下意识地盯着院门口，眼里是少有的警惕。

　　等那脚步声也来越清晰，离院子仅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转头继续干手上的活。

　　那脚步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发出“挞挞挞”的响声。

　　“清风！你在吗清风！”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只见一个赤着脚的红发男子急匆匆地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石桌前收拾草药的清风。

　　“哎，你在啊！还好还好……我有事找你。”他大口地喘了两口气，似乎很急的样子。

　　清风继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手里的草药，头也没抬一下，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你别不理我呀……”那男子见对方不理他，只好跳到他面前，“我，我真有急事……青雾她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的……我想问你拿点草药给她治治……哎我知道她上次惹你生气了，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定是再也不敢了……你就帮帮她吧，啊？”

　　他瞧清风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得不行。

　　“她吐得可难受了，真的……身子都瘦了一大圈呢。”他看着清风不为所动的侧脸，心一横，却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你肯定有草药对不对，你不是小气的人，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不打扰你干活了，我自己进去拿就行，还是在老地方吧？……我知道的……我拿完就走。”

　　说着就往那间亮着的屋子里走去。

　　清风却是心猛地一跳，神情一变，扔了手里的草药就追上去。

　　他小跑两步，硬是将他拦了下来，用身子挡在男子面前，只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别进去。”

　　整个人都呈现着防御的姿态。

　　那赤脚男子大约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愣是呆在了原地，没继续往前迈腿。

　　平时就算是青雾捉弄他跟他过不去，这人的表情也只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样子，今天这表情……是怎么了？

　　又不是第一次进他屋子，他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还怕我偷了什么不成？

　　看对方一副疑惑的表情盯着自己，清风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了，只好稍微咳了两声，沉声道：“跟我来。”

　　他走到石桌边，在一旁已经整理好的竹筐里，挑出两株浅褐色的草药，递给赤脚的男子：“分两次服用，不出两天就会痊愈。”

　　赤脚男子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点难以置信地接过草药，语气有点激动：“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谢谢啦！”

　　说完就兴高采烈地往门口跑去，待快出门时，又转过头加了一句：“我一定好好教育她……叫她再也不敢捉弄你！”说完露出一丝狭促的笑容。

　　脚步声渐渐远离，清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目光落在那扇紧紧关着的门上。

　　正在这时，那扇门“吱——”的一声被人打开了，一个刚沐浴完浑身还带着湿气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