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14、第十四章 坦白。

　　“刚刚是谁啊？”柳绵绵在屋子里的时候隐约听到院子里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一个朋友，来找我拿点药。”清风静静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哦。”柳绵绵疑惑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她刚沐浴完，身上穿的还是他给她买的那件樱红色长裙，头发还未完全绞干，湿漉漉地半披在脑后。她没有刘海，此刻正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有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额角，水珠沿着额角缓缓地流淌过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以极慢的速度流下，最后堪堪停在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处。她的眼睛里有水汽，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却越显得眼珠漆黑发亮。

　　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她那鲜艳饱满的唇瓣上。

　　大约是刚沐浴完的关系，像罂粟，泛着致命的嫣红。

　　他看了几秒，突然把视线移开：“饭好了，进去吃吧。”

　　她点点头。

　　……

　　晚饭是鸡肉。汤里还放着野参，肉味伴着参汤味一起往鼻子里钻。

　　柳绵绵规规矩矩地吃着，却无心品味鸡肉的味道。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眼睛直直地盯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响。

　　清风也觉得她有点奇怪，朝她望了一眼。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她。

　　往常在饭桌上，她总是滔滔不绝地讲着，不管清风有没有在听，她总能找到无数的话题跟他聊。偶尔清风也会回她两句，但更多的是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又要说话，又要吃饭，忙得像只小松鼠。

　　可今天，从坐下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太反常了。

　　他瞧了瞧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怎么了？”

　　柳绵绵这才回过神，她刚刚一直在想着怎么跟他坦白的问题，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反常行为已经落到了对方的眼里。

　　“没，没什么。”她慌忙抬起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乐呵呵地说道，“这鸡肉不错，挺嫩的，呵呵呵。”

　　清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买的，是老母鸡。

　　这还是她自己挑的，她当时一本正经地跟他说道，母鸡虽老，却有营养。

　　他这才放弃了买童子鸡的念头。

　　可看她毫无察觉自己有什么不妥，继续前言不搭后语地瞎扯八扯，清风蹙了蹙眉。

　　接下来的时间，柳绵绵有点坐立不安，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用全身的细胞诠释着，她有心事。

　　正当清风有点忍不住想问她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

　　“清风。”她毅然放下碗筷，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语气决然，“我有事情跟你说。”

　　清风挑了挑眉，也放下了碗筷，看着她：“说吧。”

　　“我……”柳绵绵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表情有些紧张，张了张口，却又犹豫了。

　　他正静静地盯着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可她看出来了，他在关心她，他眼里的星光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说还是不说？她不想让他讨厌自己，一点都不。

　　可是不说又觉得有罪恶感。

　　柳绵绵快哭了，只觉得嘴里的话有千斤重。

　　看着她一副纠结痛苦的神情，清风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刚想跟她说，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她就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清风，不管我说了之后，你会不会讨厌我，我今天都要跟你说清楚。”她的眼底一片澄明。

　　“我骗了你。”她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用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其实我根本不是江世萱，我的真名叫柳绵绵，我是永州人。”

　　“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根本就不是我。我借用了江世萱的身子，我跟她做了交易，我答应她会帮她好好安葬这具身子，而在这之前，我要借用这具身子，去完成我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子，而要用她的呢，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她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凄然。眼睛紧紧地闭着，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

　　清风有点不忍，想叫她别说了，可她继续说道。

　　“我从马上摔下来，当场就死了……我去阴曹地府投胎，可是判官却说我罪孽太重，不能投胎，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替他完成任务，抵消罪孽……”她叹了口气，“我在生死簿上已经是个死人，自己的身子肯定是没法用了，只好找别人的身体。阴差阳错的就碰上了江世萱被人毒害，她想要解脱，我需要身体，于是我们就一拍而合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清风的脸色。

　　没有想象中的震怒，也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绵绵有点慌了，她第一次完全看不懂清风的脸色。他眼里黑漆漆的，那藏着的情绪又是什么？是愤怒的前兆吗？

　　柳绵绵忍住哭腔，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后悔：“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知道你看不见我，所以我告诉你我是江世萱……其实我不长这样……你一定觉得我很恐怖吧，我也这么觉得……”她苦笑了一声，“我现在只是个鬼魂，连个人都算不上，若是没有这具身子，根本就没人能看见我……”

　　“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投个胎……我原本以为我会就这么又死了，可是你救了我，又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真的很感激……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真相，现在说出来了，我觉得好受多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我知道自己又烦又讨人厌，我都知道的……我，我就是想谢谢你。”柳绵绵把头压得很低，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明天……明天我就会走的……你别担心……”

　　她只能说到这里了，怕再多说一句，眼里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听着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气是极度的小心翼翼。

　　她从来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又何曾这么低声下气过。

　　她是怕自己惹他讨厌吧。

　　他望着她乌黑的头顶，柔顺的秀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清风望着她，并不知道自己看她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柳绵绵低着头好久，等她硬是把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也没有听到她预想中的斥责。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说完了？”

　　“嗯。”柳绵绵看着他。

　　“那就继续吃饭。”他收回在她脸上的眼神，重新拿起了碗筷，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绵绵看着他淡定地继续吃着饭，脸上满是不解。

　　她看了他整整两分钟，他又是夹菜，又是添饭，唯独没有说一句话。

　　为什么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这时候他不是应该生气地骂着自己骗子，然后再把自己赶出去吗？就算他脾气比较好，也总应该呵斥自己几句吧？这毫无反应是怎么回事？

　　柳绵绵想了想，觉得要么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要么是他压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于是她又凑过去，有些着急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不信我可以发誓的！”

　　“嗯。”他又夹了一块鸡肉。

　　好吧，看来他是真的不相信。这可怎么办才好？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唯独没有料到他居然会不相信她说的话。

　　跟清风的悠然自得形成对比，柳绵绵急得团团转，脑海里尽是想着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桌子都被她弄得震了一震。

　　清风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只见柳绵绵有些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但是我很快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说完，她便把洗完头还未来得及束起的头发别到脑后，露出一只精致粉白的小耳朵。

　　她倏地把耳朵对准清风，把耳垂稍微往前拨了拨，露出耳朵后面的一块肌肤。

　　“你瞧见没，我的耳朵后面有一块柳叶形的胎记。”她稍微福低了点身子，好让清风看得更清楚，“这是我生来就有的胎记，跟我娘的一模一样，别人是不会有的。”

　　“当时我也奇怪，为什么江世萱身上也会有这块胎记。后来我想通了，这胎记是我的灵魂穿到江世萱身上时一并带上去的。不信你看，我现在把灵魂再穿出来，这胎记铁定会消失。”

　　说着她便一用力，从江世萱的身子里穿了出来，在她出去的那一刻，江世萱的身子像突然失去了生气般，朝旁边一歪，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清风一惊，忙丢下碗筷站起来，一把揽住了江世萱的腰。

　　江世萱的身子就势倒在了他的身上，少女的躯体柔得似水，紧紧地与他相贴，脸正好埋在他的脖颈处。

　　何时与女子这般亲近过？清风此刻就像抱着个烫手的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颊悄悄地飘上一抹晚霞。

　　柳绵绵却是没有工夫欣赏这瑰丽的景色，只跳到他的身边，指着江世萱的耳朵说道：“你看，你快看呀，是不是没有了？我真的没有骗你。”

　　清风皱了皱眉，还是象征性地往那耳后看了一眼，的确，那里白白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嘿嘿，这下你总相信我说的了吧。”柳绵绵像是个得逞的孩子，脸得意地抬得老高。

　　“知道了，你快回来。”他怀里还抱着她柔软的躯体。

　　“噢。”柳绵绵也不扭捏，乖乖地听了他的话，下一秒，她就穿回了这具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