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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伴读的附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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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的曙光穿透浓厚的夜色,照的院子里有了些许光亮,但屋里还是漆黑一片。
钟离在这一片黑暗中醒来,闭着眼习惯性的去捞旁边的衣服。手中丝绸柔滑的质感却让她一愣,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也渐渐回复清明。
昨晚和司澄回岚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从合眼睡下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突然被打乱的作息让平素有些嗜睡的钟离有些不舒服,头也昏沉沉的。
窝在床里的司澄此时也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感觉身边的人有气无力的把头靠在她肩上,心里有些郁闷,这身体不是原装的就是不行啊!可能正是由于软件硬件不兼容的缘故,作为副作用产生的一些问题始终也无法克服。
正想着,外间传来笃笃的叩门声,司澄回头用力拍拍钟离的脸,“欸,清醒点儿,你从现在开始是有口不能言,露馅儿了可是要杀头的!”
她只是在闭目养神好不好,钟离揉揉有些火辣辣的脸,下手还真不客气。
洗漱,梳妆,用早点,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做完之后时间还是较为充裕的,钟离又灌下一大杯浓茶,精神头总算好了起来。
司澄接过唐宋递过来的一小包点心,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小唐贴心啊,多谢了!”
唐宋对司澄的调戏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答道,“哪里,我只是知道格格比较能吃而已。”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司澄不满,男大十八变,嘴巴也恶毒起来。
不过时间过的还真快呢,一转眼已经六年多了。唐宋做事稳重又不失高效,这些年也多亏了他和藏雪上下打点周旋,否则钟离和司澄的日子断不会过的像现在这般舒心随意。岚苑的人只当是主子年幼无知,加上几个教养嬷嬷性子也颇为温和,他们对渐渐主持大局的唐宋反倒是敬畏有加。岚苑在他的管理下也是井井有条,不像宫中其他一些地方,主子弱势,下人便反了天。总而言之,其他地方不论,在岚苑这一亩三分地儿里,唐宋是比司澄更具威信的存在。
但凡事不能总看表象,唐宋无奈的替自己申诉,他只是个可怜的管家公而已啊,除了岚苑的日常事物,他还要时不时的面对两个甩手掌柜的给他制造的各种各样的意外和惊吓,让他每天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
可现在她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隐在人后了,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担心的看向漫不经心的两人,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多余,别看她们私下里胆大包天,出格的事情也做的不少,可若没些真本事,出格的事那想做也是做不成的。
唐宋略显严肃的表情逗乐了司澄,“我说小唐,不用担心,我们是去书房念书,又不是去打架生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唐宋闻言差点昏倒,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生的事还少吗?”只不过是没被人抓到而已,还真当自己是清白没有案底的?
“时候差不多到了,今天是头一天,早一点去比较好。”唐宋缓了口气,把两尊大神送出门,揉了揉跳个不停的右眼皮,还是做事吧,省的胡思乱想个不停。唤来手下的心腹小侍,唐宋又恢复成平常清冷的摸样,“这是我整理好的清单,照着这个去库房拿东西,装好了给我过目,等辰时过了,派人把回礼送到各宫去,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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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老师有点无趣,同窗也不是那么友善,不过这个座位还是颇合钟离的心意,在靠窗的一个角落,感受着阳光明媚,微风回迎,人也变得放松起来。钟离靠在椅背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算算时间,将近两个小时,也该结束了吧。
旁边座位上的司澄大半天没动静,看样子虽然是挺直腰板目视前方,此刻大概不知神游到哪个异次元了。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先生在上面有板有眼的诵读着,但走神的显然不止钟离和司澄两个。
十阿哥喜动不喜静,尤其十五六岁的年纪恣纵不羁,怎耐烦居于一室听着老学究的说道,是以其他人正襟危坐,他却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这种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要是能去城郊策马畅游才叫痛快呢!回过身去正想和九阿哥商量,眼睛不经意的看向窗口,他瞬时愣住,只是呆呆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女子——
许是也厌了那些长篇大论,她正侧脸专注的看着窗外,外面有什么?鹅黄嫩绿,还是姹紫嫣红?一定很美吧,否则她不会有那么怡然舒心的神态,浅浅的笑意,微微上扬的嘴角,眼中流转的波光,配着那好似是用头顶那片蔚蓝晴空裁成的浅蓝色宫装,似空灵似高远,藏匿着数不尽的风情。
“十弟!十弟!”九阿哥一双星目流露出些许不满,推了推斜着身子发呆的弟弟,见他还是没反应,便在他胳膊上使劲捏了一把。
“九哥你干嘛呢?”十阿哥突然放大的音量让全屋子的人齐齐向他们行注目礼,先生更是怒气勃发的模样,课堂上溜号本就不像话,还大喊大叫,这不是诚心捣乱嘛?!
是我问你在干嘛才对吧?九阿哥暗暗叹气,这个弟弟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一惊一乍的。
十阿哥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有些抱歉的冲九阿哥笑笑,不理会吹胡子瞪眼睛的先生和小阿哥们的窃窃私语,又急急的向那个角落看去。但方才的惊鸿一瞥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端坐在那儿的女孩儿只是低头垂肩,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了,她不还是那个总躲在人后的那个小哑巴吗,和小时候一样木木呆呆的,哪有什么灵动飘逸?自己准时看花眼了,十阿哥将刚刚的惊艳抛之脑后,笑着和先生打诨过去,心思很快又溜到了其他地方。
九阿哥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英挺的剑眉不经意的皱了皱,是个烫手山芋呢!太后对她也是够照顾的,一心想给她找个归宿,听说前几天锡保和丰毅他们几个还被叫了过去,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娶亲的意向,也不想想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哪个会娶个连话都不会讲的福晋!虽说是对她有那么点不多不少的亏欠,九阿哥淡漠弯了弯嘴角,可这世间上的孽债千丝万缕,谁又能是一身清白呢?
“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先生被着实被十阿哥气的不轻,连声音都有些发抖,可当他瞄到一脸求知若渴,聚精会神,似是在体会话中深意的十四公主时,心中还是颇感欣慰的,基础资质姑且不论,可这对待学问的态度却值得赞赏的,“十四公主,可否为微臣释疑此句呢?”这句他刚才大概提了一下,如果认真听讲的话一定可以答的上来。对第一天来上课而又态度良好的学生,先生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宽容,要知道在往常他是很少提问这种浅显的问题。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做是激励式教学法,如果是放在那些小阿哥身上应该会很好用,但如果学生是司澄的话,那效果就要另当别论了。
司澄对十四公主这个称呼不甚敏感,是以先生在叫了几遍之后,她依然顶着那幅乖宝宝的神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着先生带着比刚才更为难看的脸色一步步逼近,钟离恨不得一脚踢醒她,只是在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的笼罩之下,她也只能保持静默,半晌之后——
啪,啪,啪——十分有规律的声音停止,先生阴着脸宣布今日散学,之后便径直拂袖而去。
钟离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红肿的左掌心,再看看一脸心虚的司澄,苦笑的摇了摇头,原来伴读还兼具这个功能,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这下被皇帝害惨了!
手上的小伤倒没什么,她忽的又想起气的暴走的老头丢下那句“每人人将孟子尽心篇抄写五十遍”,再想想司澄那一笔惨不忍睹的毛笔字,钟离忍不住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她那乌云照顶的未来啊!
“妹妹没事儿吧?”几位公主和她们的伴读见状忙上前来询问钟离的伤势。掌心那片狼藉的红肿,十指连心,看着便是钻心的疼,怎么眼前的人还是一脸的平静无波,难不成……
“欸,欸,不会吧,师傅下手也忒不知怜香惜玉了,本来就哑了,可别又被打傻了,到时候又要发愁不知道往谁那儿塞呢!”身穿银色蟒袍的俊美少年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
“谁开口给谁呗,锡保,你们家老太君不是要给你娶房媳妇嘛,我看你就将就点……哎,你别恼羞成怒了……”
周围的少年听了附和的或笑或闹,完全不顾他们攻击的对象还只是个和他们年岁相当的“残疾”的女孩子,只是门婚事而已,不喜欢可以拒绝,有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吗?这么唯我独尊的个性,果然是皇城这片土壤里的产物呢!
“你们也适可而止吧。”九阿哥出声制止,凤眼一扫给众人使了个颜色。他昨天刚在太后那里打了包票,可不想这么快被叫到慈宁宫那儿听训。
九阿哥在这书房里是最年长的皇阿哥,所以他开了金口,其他人也都颇给面子的静了下来。他淡淡的吩咐身边的太监,“一会儿取一瓶玉肌霜送到十四妹妹那儿。”复又转头轻声安抚钟离,“不必担心,敷了药没几天就会好,不会留疤的。”
“说的是啊,这药丰毅最常用了,效果没得说!”锡保在旁边说到,惹的十阿哥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就会拆他的台,丰毅可不就是他的伴读吗?众人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十阿哥最受先生“照顾”,所以丰毅作为他的伴读,这竹笋炒肉也是家常便饭了。
司澄本来心情就不爽,再加上那些刻薄的家伙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不亦乐乎,更是积了一肚子邪火,刚想拍案而起,却见钟离对她晃了晃受伤的手掌:别再生事了,你觉得我还不够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