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内外（清）》纸上苍生

3、第三章 意外的礼物

　　等到把访客陆陆续续送走时，已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光景了。钟离和司澄对着满桌五花八门的礼物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起身便转回起居室。

　　唐宋这几年下来早已明白两人的脾性，那些价值不菲的丝绸、首饰管它是皇上赏的还是太后赐的，到了这儿也只有被积灰的份了。他招呼下面的人分门别类的收好，自己则在离起居室不远的地方把起了风。因为他知道，那个被别人当成哑子的人，她不但会讲话，而且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舒缓的语调，清越的嗓音，就像一道清泉流过心底。而这些不能让人知道，莫名的，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钟离仔细的关紧了门，回头只见司澄一脚蹬掉一只花盆底儿，毫无形象的摊在了床上。

　　“老天呐，我明天能不能不去那个见鬼的书房啊？”司澄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中，闷声闷气的抱怨。

　　话说两人从慈宁宫出来，没有回栖幽阁，而是直接回到了司澄的官方住所，岚苑。事实证明，这个做法是很有预见性的，因为她们刚进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来岚苑的人便一波接一波，其中就有皇帝遣来的内侍，送来了若干的赏赐和明天“入学”的书籍纸笔等用品。

　　“那我能不能不做你那个见鬼的伴读？”钟离如此回应。皇帝的话说风就是雨，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嘿嘿，我怎么忘了，还有你这个难兄难弟！现在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挨嘛。”司澄一个鲤鱼打挺儿从床上跳起来，原本有些颓废的精神马上振作了起来。

　　“再说，老太太她不是一直想给你找个婆家嘛，这次说不定是借扫盲之名，行相亲之实呢！”说到这儿，司澄的已经完全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什么借扫盲之名，行相亲之实？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钟离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南书房，又不是婚介所！”

　　“你成天窝在家里，当然不知道啦！”司澄勾着钟离的肩膀，一脸你孤陋寡闻的样子，“听说那些什么阿哥的伴读可也都是世家子弟，英俊多金，个个拿得出手！老太太心里一定是想，‘哎，可怜的小哑巴成不了我的孙媳妇，有我做主，嫁给宗亲还是勉强可以哩。’啧啧，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要从我的小伴读变成别人的小老婆啰！”

　　“无聊！”钟离没好气的推开她，但心里也清楚，虽然司澄表达的有些离谱，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是事实没错。

　　“不知你这个身体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让老太太这么上心”，司澄有些好奇，也有些感慨，“不过不管为了什么，这几年下来，老太太对我们，高低也算不错，但今天这么一闹，我们算是彻底曝光了。这么一来，这一段时间就住在岚苑吧，外人一直以为你和我一起住这儿呢。那边先让藏雪和唐宋先照应着，等风头过了再回去，你说呢？”

　　“嗯，但东西总要归整一下，还有饭团儿我担心藏雪制不住它。”钟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道，“你先休息吧，等天黑了再回去也不迟。”

　　“没错儿，我的脸今天都快笑僵了，不好好休整一下，明天成面瘫了可怎么办呐。”司澄打了个哈欠，又回到床上悠哉的躺下，钟离也靠在一旁静静的闭目养神。

　　就这样，两人在卧房里一直待到了入夜，才换上夜行衣悄悄的回到了栖幽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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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的，你乱吠什么个劲儿！”司澄一个爆栗敲在饭团儿的脑袋上，冷眼瞅着它可怜兮兮的一个劲儿的朝钟离怀里拱。
　　“这只笨狗，都被你给惯坏了！这段时间你要把它栓牢了才行，省的跑出去被人做成狗肉大餐！”挑衅的语气让饭团儿向她呲牙咧嘴，呜呜的发出抗议。
　　藏雪捂着嘴在一边儿偷乐，钟离则无奈的摇摇头，开始整理书房的东西，放任那一人一狗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呐，半夜翻墙翻得饿坏了，弄点宵夜来吃吧。”司澄揉着肚子对藏雪说。
　　“好啊，我下午煲的粥还在呢，再炒两个小菜，很快就好了。”
　　等到藏雪离开书房，钟离放下手中的图纸，看向司澄，无声的发问。
　　“老赵下午来过了。”司澄从饭团儿的项圈抽出一张纸卷，拿到灯下小心翼翼的展开。
　　灯光下司澄的脸色忽明忽暗，半晌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纸递给钟离，“他今天下午就已经离开了，看看吧，送了我们好大一份礼！”
　　“出手倒真是大方，拿着都有些烫手呢！”钟离仔细的看了看，才把纸放到灯下，一道红舌蹿起来将它吞噬，慢慢化成灰烬。
　　“这个老赵，我还是低估他了。”司澄眯着眼看着摇曳的烛光，喃喃自语。
　　“那算扯平了。”钟离边说边将重要的东西都收好，藏到书架的暗格里。
　　“说的也是。”司澄想想，也笑了起来，每每老赵被她们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吼，“哼，算我小瞧了你们两个鬼丫头！”
　　也对，认谁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司澄伸了个懒腰，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钟离，白天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什么意思？”钟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司澄。
　　“你知道的”，司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被指婚，不要拒绝，只要你能出宫，那么摆脱这个身份对你而言是很轻松的事！”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吧！”钟离挑挑眉，“更何况，我这些年呢，变得很懒，重新开始对我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你也知道，克服自己的惰性是很痛苦的，所以就让我跟着你再享几年福吧，姑娘我今年才十三岁呢！”说罢冲司澄摆了摆手，又转过头做自己的事。
　　“你这个家伙……”司澄再没有说下去，既然都明了彼此的心意，不管明天怎么样，两人一起面对便是了！还有什么能比莫名其妙这个来到这个鬼地方更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