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内外（清）》纸上苍生

5、第五章 不速之客（

　　“江太医，您请稍待。”唐宋微微躬身停在门前，轻轻的叩了几声。

　　来应门的是藏雪，只见她笑着福了福，“格格在里面呢，江太医您请吧！”

　　屋内散发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静谧的气氛让江太医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转到水墨屏风的另一侧，便看见两人盘腿坐在软炕上，楚河汉界上红黑交缠，双方各自占据有利形势，跃跃待发。

　　“哟，老头儿，你来了！”司澄抬头懒懒的打了声招呼，钟离也推开棋盘下炕见礼，对这个仁心仁术的老人她既有感激也有敬重，虽然他有的时候脱线的让人受不了。藏雪笑吟吟的端着托盘上前，“知道您要来，格格特地下厨做得，您尝尝味道？”

　　江荃慢条斯理的在太师椅上坐下，捏了一块放在嘴里仔细品尝，一张老脸笑成了怒放的菊花，“还是夙丫头知道心疼我这把老骨头啊，这老远从太医院走来可累坏了啰。”

　　“一把年纪像个小姑娘一样喜欢甜食不说，吃相那么难看，每次还连吃带拿，豁出这张老脸了吧！”司澄腹诽着捧着盘子吃的不亦乐乎的老人，那本来该是她的点心，老不羞！

　　抖了抖沾满点心渣的胡子，江荃心满意足的开口，“嗯，今个儿那种鹅黄色的酥皮点心多来点儿，回去也给铭儿尝尝。”眼珠转了转，复又转头笑眯眯的冲司澄说道，“就冲老朽这几年冒着风险为格格撒下了数不清的弥天大谎，十四公主该不会心疼了区区几块糕点吧。”

　　“怎么会？您要是胃口好就多吃点儿，指不定过几年牙掉光了就只能喝稀粥了！”司澄凉凉的回敬了一句，也不管老年人脆弱的心脏能否承受住这么刻薄的言语。

　　“言归正传，夙丫头，你还是打算……”老太医抚了抚心口，想起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试探性的问道。

　　“是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太后那儿照常说就好了，反正您都说我这失语症是心病，既然是心病，好不好也没个准吧！”

　　“唉，又要被太后教训了，我这把老脸可都因为你丢个差不离儿啦！”老太医捶胸顿足的做出懊恼的表情，眼角却偷着瞄了瞄钟离，似是等着她开口劝慰。

　　怪不得人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钟离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年纪越大越发的孩子气，不过很可爱呐，就像当年的外公一样……“格格，有人来了。”藏雪接到唐宋的提醒，急忙过来报信。

　　“是人来了，又不是狼来了，急什么！”司澄漫不经心的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是几位阿哥和世子，现在已经到院门口了。”

　　“哇，他们来干什么？！”江老头儿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蹦起来，胡乱的捋了捋胡子，生怕上面还有他偷嘴的证据。

　　谁知道他们来干什么？钟离耸耸肩，示意自己兴趣缺缺，去应付那些小鬼，还不如回栖幽阁陪饭团玩耍呢。

　　一个月下来，关于为钟离指婚的话题也基本上随着即将到来的皇帝北巡，八阿哥大婚等大事件冷却下来，司澄也借机太后谈过一次，委婉的表达了眼下实在无需为钟离的婚事为难，也许她的病过几年就好了，到时侯再作打算也不迟。太后从那之后也放下此事暂缓不提，只是吩咐太医精心照料，来请脉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可能是太后那里放过一马，也可能是觉得为难女孩子太没风度，所以现在在书房的时候，除了十阿哥偶尔的挑衅，双方的邦交已趋向正常化。锡保、丰毅等人没有再逞口舌之快，反而是彬彬有礼，一派温文尔雅的贵族风范。九阿哥也时不时打发人送些价值不菲的药材、首饰过来，物质上毫不吝啬的馈赠算是兑现了他当初的诺言，只不过今天亲自登门又是为的哪般？

　　压下心底的几许不安，唐宋把一行人带到大厅奉茶，“太医正在为格格请脉，烦劳主子们稍待，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九阿哥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唐宋，摆了摆手，“不急，让太医仔细些诊脉，我们在此稍候无妨，你就在这儿伺候吧。”

　　唐宋躬身低应了一声，退到一旁站定，自有侍女上前端茶送水。在座的几人年纪虽轻，但从小在宫廷中打滚儿的哪个不是人精，眼见这个眉目俊秀的太监也只不过十七八九，但举手投足间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刚才一路走来，整个岚苑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散漫之相，这些想必也是他的手笔吧。

　　只不过，这岚苑的主子压得住这样的奴才吗？丰毅把玩着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兴味的笑容。锡保也暗暗疑惑，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十四格格和那个小哑巴——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在书房的种种，那微乎其微的存在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要真说特别的，就是小哑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被先生打了手板是那个表情，被他们奚落讽刺也是那个表情，就好像，就好像戴了张面具一样。

　　嗯，像戴了面具一样？锡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什么地方被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