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50、第四十九章 是妖非妖 妖究竟有什

　　※树林中※
　　四将军被一盆水泼醒了，睁着朦胧的双眼，发现了盯着自己的一对锐利的眸子。他骤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被麻绳绑着，瞪着自己的便是曾经被自己调戏过的少女——叶之焕了。他立马大声喊出口：“叶姑娘，我倒不是故意要调戏你，只是这‘亵莲十八式’只能这么使，不然就无法连贯地……”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就放了你。”一旁的白衣少女打断四将军的话。她双手抱于胸前，双目含着笑意，嘴角也微微地上扬，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这嘴角的弧度改变方向。她便是“妖界之王”万俟雪韵。
　　见是万俟雪韵发的问，这血魔教四将军也就马马虎虎相信对方会放了自己，如实答道：“教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吞并人类。七月初一，在京城聚锡楼会举办十年一度的‘赏玉大会’，若是在大会的比武环节胜出，就可以在江湖上建立极高的威望。教主派了千年石妖去参加‘赏玉大会’，意图尽量干掉一些豪杰，并且取得最后的胜利。赏玉大会的规则是半个时辰内受伤者败，并且还会有武林盟主等人到场做评委，决定每场比赛的胜负。而石妖的防御力是最强的，何况他还练就了借力打力、以牙还牙的本领，若不出差池，绝对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大王千万不要杀我啊！”
　　万俟雪韵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叹这四将军居然如此爽快地说了实话，口中说道：“我自然遵守诺言，放了你。”说罢，她将绳子松了，道：“我这人一向守诺言，以后绝对不会找你的麻烦，更不会为难你。因为……”
　　“因为你很快就要死在我的手下了！”黄衣少女接话，夺命镖出手，射中四将军的左胸。四将军还未露出痛苦的表情，便化作一缕青烟，飘上了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夺命镖是可以直接让妖物灰飞烟灭的妖界兵器之一。
　　雪韵叹道：“焕，你太绝情了，他毕竟是血魔教四将军。”说着，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轻风拂过她的脸颊，柔柔的，似乎是重伤未愈的微风，她不仅感觉有些寂寞。风……何曾如此虚弱过？而自己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如何，青青一定打算去京城吧。”叶之焕淡淡一笑，道。
　　雪韵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知我者，焕也。

　　※京城郊外※
　　经过了几天的飞行，万俟雪韵来到了京城郊外的上空。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发觉云间隐隐透出黑色，便猜到大雨将至，于是急忙落在了京城郊外的树林中。她想着距离赏玉大会还有段时日，没必要冒雨赶路，于是便四处寻找栖息之地，猛然间想起从前在此地遇见的黑蝙蝠，于是打定主意要去会会这个“老朋友”。
　　在靠近蝙蝠洞的时候，雪韵却惊讶地发现本应漆黑一片的蝙蝠洞中银光极盛，成群的蝙蝠从洞中飞出，引起一阵阵的风。望着那有些熟悉的银光，雪韵一怔。长期生活在维族地盘的她自然很清楚，这银光与自己所发出的光芒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神圣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想到了祥云与白雾，以及祥云之上、白雾之后的那位人儿。
　　雪韵想起来了，那必定是发自冰洁坠的光芒。冰洁坠是维族圣女的象征物，但圣女并不是生下来就能操纵冰洁坠的，要等到合适的时机灵力爆发之后才能够控制冰洁坠。而灵力爆发的那一天，圣女便会变回人身鱼尾的维族圣女原形，直到灵力恢复后才能恢复人形。
　　看那冰洁坠的光芒，雪韵料定忻玥儿等人在蝙蝠洞内，于是不假思索地走进了蝙蝠洞。只见那蝙蝠洞内亮堂堂的，忻玥儿已经变回人身鱼尾，正手持冰洁坠，极力抵抗黑蝙蝠。而黑蝙蝠却顶着银光，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眼看就要碰到忻玥儿了。
　　雪韵急忙上前，一把将黑蝙蝠推开，按下忻玥儿伸在空中的右手，大声喝道：“大胆黑蝙蝠，居然要加害于人类！”她用余光瞄到受了重伤后倒在一旁的平凡和林珑，以及昏迷过去的烛风。只见平凡和林珑正望着人身鱼尾的忻玥儿，满脸愤怒、失望与不解。
　　黑蝙蝠突然听见女声，觉得有些耳熟，急忙定睛一看，竟是“妖界之王”万俟雪韵，心里一惊，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大王，我……我不是有意要加害他们的，只是……只是他们闯入我的洞内，我……我出于自卫，所以就……大……大王，我……我错了！我错了！”说着便不停地磕头。
　　雪韵摆了摆手道：“看他们也没有生命危险，我就放过你。不过这个洞，你怕是也呆不下去了，快快离开这里，免得一会儿我将他们的伤治好，他们要反攻。我可告诉你，这几位都是我的挚友，若是你与他们打起来，我帮谁可是显而易见的哦。”话音未落，只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从洞中飞出，在阴暗的天空下显得如此仓惶失措。
　　待黑蝙蝠离开，雪韵急忙替烛风把了把脉，觉得并无大恙，心念一动，喊了几句，便将烛风唤醒了。原来烛风并没有受伤，只是受到惊吓昏迷过去而已。他醒后，见有三位伤员，急忙为其把脉，并道：“那黑蝙蝠道行并不高，因而平凡、林珑受伤不重，而忻玥儿嘛……”他瞧了瞧那条鱼尾，叹了口气。
　　忻玥儿正躺在雪韵怀中，胸脯上下起伏不绝，呼吸声很重。平凡怔怔地望着如此的玥儿，口里喃喃道：“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玥儿她……居然是妖物！为什么会这样呢？玥儿冰清玉洁，天真可人，怎么居然会是妖呢！”
　　“是妖如何？”雪韵冷冷地笑道，“当初我告诉你我是‘妖’时，你不是信了吗？怎么？可以接受我是妖，而不能接受玥儿是妖吗？还是说，你从头到尾没有相信过我是妖？如果玥儿依旧以那个少女的样子出现在你眼前，告诉你她是妖，你是不是会像安慰我一样花言巧语地告诉玥儿，不论她是什么，小凡哥哥都在她身边？”
　　平凡又是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冷笑着的白衣少女，道：“你……难道真的是妖？”
　　“放心，我不会变回真身来让你相信我是妖。想想看，方才那黑蝙蝠为什么那么听我的话？他刚才，唤我什么？”雪韵依旧冷冷地笑。她希望重新认识眼前的少年，以“雪韵”的身份，而不是“白雪”。或许他和世人都一样，将“妖”视为另类，视为世上一大祸害。若是如此，雪韵宁愿自己没有这个朋友。
　　平凡呆住了，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他靠在石壁上，抱着膝盖，只听见洞外响彻天际的雷声和越来越响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小雨霎那间转为狂风暴雨，“嘭嘭”地打在大地上，也重重地打在他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发呆。
　　见少年毫无动静，雪韵将视线转移到忻玥儿的身上，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道：“玥儿虽与我不是同一种类，可毕竟有相似的地方。她维族的法术我也懂一些，我先帮她治治如何？烛风小老头。”
　　烛风点了点头，继而把了把忻玥儿的脉，道：“你可要小心了，她脉象虚弱，你若是一下子输送太多的真气，她说不定会立刻死去。”
　　雪韵点了点头，将左手搭在忻玥儿的右手上，自己的右手则是放在她的额上，闭上了双眼。只见那白衣少女身旁蓝光乍现，层层环绕着她的躯体，似泉水般源源不断。蓝光并不强烈，柔和地闪烁着，包裹着少女的样子，好似一颗夜明珠一般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雪韵身上的蓝光愈来愈淡，最终消失了。她睁开双眼，右手抚上了忻玥儿的鱼尾。那鱼尾先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发出耀眼的银光，闪得众人睁不开眼。待到银光散去，那让人望而生畏的鱼尾已然变回为两条人腿。
　　忻玥儿睁开眼，冲雪韵甜甜一笑：“多谢小雪姐姐助玥儿恢复人形。”她说这话时虽然在笑，可雪韵却发觉了那笑容底下的一丝落寞与牵强。她猛然想起些什么，问道：“玥儿，你见过娇娘吗？”
　　“谁？”忻玥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玥儿没有见过。”
　　雪韵微微一愣，事情居然还没有进展到自己想象中的地方！看来奥维族并没有找到维族圣女！先前平凡等人在苏州城附近以及为之洞内遇见的孙张老是瑷维族的护法，而雪韵口中所说的“娇娘”则是奥维族的护法。这两派维族中，是瑷维族造反，又曾经对昆仑洞不利，因而万俟雪韵自然是愿意将忻玥儿交给娇娘。只是她没有想到，娇娘居然还没有找到忻玥儿！
　　忽然，一道银光掠过雪韵的眼角。她立刻反应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砍向忻玥儿的那把宝剑。食指一动，那宝剑便被雪韵硬生生地用两根手指“剪”断了！她扭头，对上了一对愤怒的眸子，正是方才一言不发的林家堡二小姐林珑。
　　“林珑，你这是做什么？”雪韵问道。
　　林珑冷哼一声，道：“我既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就不容许有妖孽出现在我的眼前！别说是你们了，就是我林家堡里的人，如果被发现身上有妖气，也马上会命丧我手！所以说……我绝对不容许忻玥儿活着走出蝙蝠洞！”
　　“林姑娘所言差异。”烛风慢慢悠悠地发话道，“身上带妖气的不一定是妖，可能是和妖接触过的人；身上不带妖气的不一定不是妖，可能是道行高深而让你闻不出妖气的妖。先让我问一句，你可曾问道过忻玥儿姑娘身上的妖气？”
　　林珑一愣：“那倒没有。只是看她刚才那副样子，我就认定她是妖了。”
　　“那你可曾问道过万俟姑娘身上的妖气？”烛风又问。
　　林珑这次回答得很果断：“她不是妖，我自然闻不到她身上的妖气。”
　　“可是忻玥儿说自己不是妖，而万俟姑娘却说自己是妖。这下，你怎么判断？是相信自己呢，还是相信她们的话？”烛风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林珑有些糊涂了，不解地看了看眼前两位少女，终是垂下眼帘，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忻玥儿轻声对雪韵道：“小雪姐姐，玥儿不想呆在这里，能不能带玥儿去看看雨后的树林？”
　　雪韵低下头，看见了少女眼底的一丝恳求，于是点头答应。她扶起忻玥儿，将她缓缓带出了蝙蝠洞。
　　“小雪姐姐，玥儿真的是妖吗？小雪姐姐真的是妖吗？为什么小凡哥哥看见玥儿变成那个样子，一点也不怜悯玥儿，而是讨厌玥儿呢？玥儿很希望小凡哥哥或者林珑姐姐来安慰安慰玥儿的，可是……”忻玥儿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不解地问道。
　　雪韵细心地帮她整理整理衣服，道：“玥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也许你不懂，但是你千万不要绞尽脑汁地想。很多时候，玥儿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因为无论是谁，看到你的眼睛，都会喜欢你的。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或许是很艰难的事情，但你要相信，你周围的人都一定会帮助你的。你要相信，只要你对别人真诚，总有一天，别人也会对你真诚的。”说到这里，雪韵不禁一愣。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坚信的吗？可是到头来，究竟谁对自己是真的呢？
　　“小雪姐姐，你在说什么呀，玥儿听不懂。”忻玥儿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的面孔，突然发觉她似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快乐，那恒定的笑容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些许的忧伤。小雪姐姐是把所有悲伤藏在心底深处、不让人察觉吗？这样活着，不是很辛苦吗？可是为什么她还要这样下去呢？
　　雪韵轻轻摇了摇头，越过眼前的少女，发觉了一道黄色的身影。那黄衣女不知是何时立在了远处，双手抱胸，面带笑意看着雪韵和忻玥儿。雪韵松了口气，高声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奥维族希望我将圣女带回奥维呢。”
　　“我们的确有这个打算。”黄衣女慢步走来，那是一种集万种风情于一身的气质，尽管她穿着维族的服装，尽管她身上的衣服是奥维的黄色，但若不知道奥维与瑷维间的事儿，常人都会以为她只是个从青楼出身的妙龄姑娘吧。
　　雪韵撇嘴一笑，继而正色道：“既然这样，那些不该我说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就由你好好跟她解释解释吧。不过维族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玥儿虽然灵力爆发，能够使用冰洁坠，可这并不代表什么。方才她连黑蝙蝠都无法抵抗，更别说是瑷维族族长岱昆了。依我看，你还要教她些功夫。”
　　黄衣女点了点头，突然叹了口气，道：“你昆仑洞对我奥维族百般帮助，要我们如何报答呢？不过，我有个消息要带给你。据我所知，聚锡楼的赏玉大会提前了，明天一早就会进行比武。听叶姑娘说，你好像是要赶着去比武的吧。赶快去吧，从这儿到聚锡楼，就是飞去也许要大半天的时间啊。”
　　听罢，雪韵急忙将忻玥儿交到黄衣女手中，道：“玥儿，这位就是我说的娇娘。日后要好好听她的话，她对你是没有恶意的。”说罢，也不顾两人的目光，径直将花妖的双翼展开，腾空飞上了天际，渐渐化为一白点，消失不见。
　　可就在方才雪韵离去的前一瞬，她身后的山洞口出现了一道人影，怔怔地望着背部附着一对透明的翼的雪韵，双眼尽是讶异与失望。那便是来找忻玥儿的平凡。他不敢相信，自己身边三名关系较好的少女中，居然有两位都是妖！为世人所不齿的妖！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为什么呢？他越想越觉得郁闷，紧蹙着眉头，思绪乱如麻。
　　“平大哥，你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林珑问道。不过还没等平凡回答，她越过平凡，见到了正与娇娘说话的忻玥儿，一想到她居然是妖，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抽出平凡腰间的宝剑直冲忻玥儿而去！那银灿灿的宝剑在刚放晴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夺目、耀眼。
　　“林姑娘，你重伤未愈，不能出手！”烛风急忙追出，却见林珑直冲忻玥儿而去，可还未走几步，便面露痛苦之色，疏忽跪倒在了地上，左手紧紧地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烛风急忙上前替其疗伤，心道这女孩儿性格太冲，我行我素，若是选孙媳妇，还是忻玥儿来的好；可是忻玥儿又过于孩子气，不合自己的胃口；相比较之下，那万俟雪韵就来的成熟许多，性格也不错，只是她与少主……烛风不禁轻叹了口气，想着选孙媳妇的事儿怕是要再拖段时日了。
　　此时，娇娘见林珑要对圣女不利，而平凡也失魂落魄地愣在蝙蝠洞口，心想这儿不安全，于是一把抱起忻玥儿，施展轻功向树林里去了。待到平凡回过神来，见娇娘与忻玥儿都不见了踪影，于是急忙奔出洞外，见着二人的背影，也匆忙跟上。
　　林珑望着平凡愈行愈远，胸前伤口又愈来愈痛了，似乎是有什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