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48、第四十七章 难逃之责 他们在自己

　　※风雪山庄，厅内※
　　一片寂静。风无痕与冷如霰、亦雪与清风，以及在这群人中显得最不合群的零星分散地坐在厅内，风无痕手中握着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写着：
　　至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
　　聚锡楼将于七月初一举办十年一度的“赏玉大会”，若能参加，吾等倍感荣幸。
　　聚锡楼罗剑塬
　　“原以为那罗剑塬来风雪山庄只是为了找小雪，没想到还送来这么一张请柬，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怎么办呢？”清风紧蹙着眉头，轻叹了口气。
　　冷如霰微微点头道：“是啊，这十年一度的‘赏玉大会’可是武林中继‘天定伯仲’比武大会后最重要的武林盛事，若是风雪山庄不参加，那可是会大大影响风雪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何况这‘赏玉大会’名为‘赏玉’，实际上还是比武大会，那赏得最美的玉就是奖励给比武大会的获胜者的。”
　　“那若是像十年前一样，只露个面，不参与比武呢？”亦雪提议道。
　　风无痕急忙摇头：“不成。上一次是因为风雪山庄在‘天定伯仲’比武大会上完胜了所有上前挑衅的江湖人士，况且庄主在武林中有极高的威严，这才被允许不参加比武。可是现下我们在‘天定伯仲’比武大会上险些败给缥缈宫，少主又才当上庄主三年，若是不参加比武，或许会被江湖人士所耻笑，怀疑我们风雪山庄的实力啊。”
　　“唉，少主和庄主不同。庄主刻意将每一个庄内的人培养成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不惜一切集天下武林精英于庄内；而少主自从接任以来，三年内一直在寻找万俟姑娘的下落，根本就不管庄内之事，更别说是要参加什么武林盛会了。依我看，若不是庄主的余威还在，风雪山庄早就解散了。”清风撅起嘴，颇有些愤愤。
　　亦雪急忙一把捂住清风的嘴，轻声道：“在庄内说这些话，你不怕被少主听见吗？”她行事向来谨慎，不像清风一般粗枝大叶。
　　这时候，从厅外飘来笛音一般清脆动人的声音，犹如清水一般在屋内淙淙淌过：“清风说得不错。我花了三年时间寻找雪剑剑主，忽略了对山庄的管制。现在雪剑剑主已经重出江湖，风雪山庄在江湖中的威信也更生从前。这等大好时机，我怎能放过？‘赏玉大会’自然要去，我不仅要参加比武，还要拿到那块美玉！”语气从和善转为坚定，不禁让众人心中一凛。
　　少主是真的要尽“风雪山庄庄主”之责了吗？他真的能够让风雪山庄保持在江湖中的地位吗？就在亦雪、清风、风无痕在思索这个问题之时，冷如霰则是在担心山庄与缥缈宫的关系，若是双方斗争，自己究竟是帮哪一方呢？
　　与那四人颇有些沉重的心情相比，零星倒是极为高兴。她双眼定定地望着缓步走进大厅的独孤聆风，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缥缈宫宫主凌霏雁对自己说过的话：
　　……
　　“用尽你的一切办法，让独孤聆风为你分心。我想你这‘江南第一名妓’，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
　　现在的情况是，这在十五岁就生活在青楼之中、十六岁被誉为“江南第一名妓”、十七岁加入缥缈宫的零星真的对眼前这风雪山庄庄主，动心了。她想，他一定是最与众不同的，所以……

　　※昆仑洞※
　　惊愕、错愕、愕然。
　　这是昆仑洞花妖见到失踪三年的万俟雪韵之后，唯一的感想。
　　“还是焕厉害，居然让你回来了。”洞主茹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微微地笑了，“小雪，你可算是回来了，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呢？我挺后悔同意你下山的，所以这一次回来，我希望你能够留在昆仑洞，不要再介入风雪山庄的事情了。”她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说的话，看着雪韵的双眼。
　　这双如潭水般清澈的眸子中荡起了圈圈涟漪，万俟雪韵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一扬，道：“我也决定了，不再回风雪山庄，不再理会江湖之事，先将妖界管好再说。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血魔教蔓延之事，我会妥善处理的。”说罢，她转身走入藏书之地。
　　这昆仑洞所在的山峰并不是昆仑山脉最高的山峰，却是最深的洞窟。洞窟内基本划分为四块，分别用于藏书、闭关、接客和治伤。刚走进去，便是接客之地，紧接着可以看到三块大石，每块大石背后都是一块地。其中左边的石后是闭关之地，右边的石后是治伤之地，而中间的大石背后则是藏书之地。因为很少有花妖会去藏书之地，所以中间那块大石前长满了花，根本就看不出有块大石挡在那里。
　　雪韵望着眼前满满十书架的书，并没有想要拿出它们的意思，只是怔怔地发呆，视线慢慢地扫过每一本书的书名。这里的书大都破旧不堪，据说是花妖从山下带上来的。其实想想是不可能的，一般花妖根本没有胆量下山，她们认为一下山，便回不来了，所以，一定是昆仑洞创始人万俟雪霁或者是与昆仑洞保持友好关系的妖来拜访花妖时带上来的。《药草分辨》、《人妖》、《花》……很多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书。
　　忽然，雪韵看到了一个让她很感兴趣的名字——《昆仑洞》。她之所以感兴趣，只是因为这本书提到了“昆仑洞”，没有别的缘由了。从书架上把这本古旧的书拿下来，这个动作激起了千层的灰尘，它们弥漫在空中，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
　　这是一本在昆仑洞藏书之地很罕见的书，因为这是一本完完整整的书，没有一个角卷起来，没有一个纸破掉，没有一个地方被弄脏，可见这本书已经很久没有下架了。封面上大大地写着“昆仑洞”三个字，作者，竟是万俟雪霁。
　　翻开第一页，是正规的目录页。目录中的子目录有“昆仑洞创始之细节”、“昆仑洞花妖守则”、“昆仑洞花妖取名准则”……翻到第二页目录，第一个子目录就引起了雪韵的兴趣：“昆仑洞特殊花妖之雪剑剑主”，以及这个子目录底下的“雪剑剑主之历史”、“雪剑之史”、“风雪诅咒·完整版（带注释）”、“风雪如何合璧”……
　　翻到第一百页，只见一个大大的标题：风雪诅咒。
　　“当‘风’遇到‘雪’，命运便开始轮回。至爱或者宿敌，是他们的选择。至爱，即跨越人妖之界；宿敌，即心中隔阂依旧。不论是哪种关系，‘风’只会在‘雪’手上消失，‘雪’只会在‘风’手上消融。”看到这里，不禁感叹。风雪必定要互相残杀吗？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要搞出那么麻烦的“风雪剑主”呢？还要求风雪必须要延续下去，不允许绝后，太没有道理了！
　　继续往下看：“结局，‘风雪’只能存一，或，‘风雪’皆回归天涯……”后面还有一行字，可是雪韵并没有看到，因为书忽然被一个人抽起，合起来，放在了石桌上。
　　她并没有立马抬头，因为整个昆仑洞里，只有一个人敢如此无礼地对她——叶之焕。她在等待，等待对方出声，等待对方的第一句话。可不知怎么，叶之焕没有说话。
　　许久，雪韵抬起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问道：“焕，你怎么了？”
　　“为什么回来？”叶之焕微一蹙眉，“如果想留在风雪山庄，不必担心妖界之事，尽管按照你心中的意愿去做，我会……”
　　“你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不用我操心，对不对？”万俟雪韵抢白道，“焕，你不必这样了。从前是因为我任性，才要你为我做那么多事情，可是现在，青青已经长大了，何况经过江湖的历练，我明白了很多。‘妖界之王’是我，即使不喜欢这个身份，我也必须履行我的义务，保证妖界的和平。”她决定承担，决定成长。
　　叶之焕一怔，不禁又有些失落。她果然是长大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履行千年前的承诺了？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还用得着自己守护吗？如果她不需要自己了，那“叶之焕”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有些失意。
　　看出黄衣少女的异常，雪韵淡笑道：“放心，不论如何，焕还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还是像以前一样需要焕的存在。只是往常焕付出得太多，现在我希望能够回报你罢了。如果我身边没有焕，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焕，其实有些时候，你可以为自己想想，不要总是顾忌着我。”
　　望着雪韵真诚的双眸，叶之焕发觉那与三年前那对眸子一般，没有差别。她记得自己与她定下的约定，记得那个“永不改变”的约定，于是，心里一暖，嘴角弯出了一个绝美的弧度。猛然，她又想起些什么，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道：“小雪，你既然回到了这里，那就必须担当起‘妖界之王’的责任。妖界现下已被‘血魔教’吞噬了大半，我此次前去‘火部’总部，那里仅剩下五十只妖在苦苦抵挡。而外界自称是血魔教的人少说也有五百。我认为，我们若再不援助‘火部’，趁此机会打击打击血魔教，日后怕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而血魔教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万俟雪韵点了点头，道：“那焕的意思，就是赶快援助‘火部’，让血魔教知道我‘妖界之王’的归来，让他们好好收敛收敛？”见叶之焕点头，雪韵不禁莞尔一笑，道：“看吧，焕，没有了你，连这个妖界我都管治不了，所以说啊……我永远都不会改变，也希望焕也一样。”语罢，她收起笑容，正色道：“血魔教想要吞噬妖界，并不想要消灭妖界，所以他定然不会逼那最后的五十人。嗯……焕，你觉得我们派多少人援助比较合适呢？”
　　“自然是青青亲自去最好。”叶之焕脱口而出，“‘妖界之王’消失了三年，而且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不怎么打理妖界之事，所以我们还需要趁此机会好好鼓舞我们妖界的士气。”
　　万俟雪韵应道：“好，那么焕就去找一百人与我同去吧。”叶之焕听罢刚要退出“藏书之地”，只听雪韵轻声道：“你刚才说错了，我不是从十几年前就未怎么打理妖界之事，而是从我接任‘妖界之王’以来，就从来没有打理过妖界的事情。尽管你不说，但是我知道，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焕在处理。所以……谢谢你，焕。”
　　叶之焕一愣，脑海中如飞鸟般闪过的，又是千年前的那句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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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衣少女摇摇头，道：“哪里。我，会守护她，一辈子的……”
　　守护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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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仅仅诺言，还是赎罪。

　　※千里之外※
　　那一片花海在大风下犹如阵阵海浪扑来，让少年觉得快活极了。然而这个时候，他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他愣了愣，开始害怕了。那种感觉，他知道，是天界带给他的感觉，也就是说，天界有人来到这座岛屿之上了。
　　这一座让少年守了千年的岛屿，叫做流求岛。他是守护在岛上的仙人，人称“流求仙人”。他没有名字，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没什么为什么。如今他已经很少被世人提及了，不过他依旧留在流求岛上，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直到一名无理的少女闯入他的生活。不知怎的，为了她，他做了许许多多违背原则的事情。或许是千年寂寞的生活过于凄冷，或许是他不忍独吞这美丽的景色，他守了三个徒弟。他是万物之魂，那三人便被称为日魂、星魂、月魂。尽管这三人将这流求岛装扮得热闹多了，可流求仙人的心里还是忘不了那张冷若冰霜可美丽得天地失色的脸庞——或许只有他这么认为吧。
　　为了再次看见那张脸孔，他宁愿承担遭受天谴的危险。可她遇到的困难越来越多，她所要守护的人遇到的危险也越来越多，他也一次一次地帮她们，终于，天谴要来了吗？像他这种活在世上那么久的神仙，所要遭受的天谴必定很厉害，必定让人痛苦。不过让人欣慰的是，一次天谴之后换来的，是几百年的自由。他认为值得。
　　可当他感觉到天谴的到来时，却显得有些怯懦了。他不怕痛苦，为了成仙，他那么多的苦都受下来了，那么难熬的寂寞都忍下来了，那种□□上的摧残又怎会让他退缩？他躲进了房间，布下了防御阵，自信无论谁都无法破解——天界的人也一样。
　　“仙人，我不明白。”日魂依旧像个孩子似的啃着糖葫芦，“天不怕地不怕的仙人在帮那无理少女之前不是已经做好遭天谴的准备了吗？怎么事到如今，反而躲在防御阵里了呢？”在他心里，仙人是伟大的，是真的神仙，绝不是胆小怕事之辈。
　　流求仙人轻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怕天谴的，只是……”
　　“只是仙人算到近来那万俟雪韵有一大难，而仙人所违背的天规又严重，必须去鬼界受罚。仙人以为，若是现在去鬼界受罚，就无法保佑这万俟雪韵。万俟雪韵若是遇了难……那无理少女定会把气撒在仙人头上。”星魂从里屋走出，“我猜，这一难怕是也与月魂姐姐有关。”
　　听到这里，流求仙人淡淡笑道：“三魂之中就数你最聪明。你说得没错，所以……”他颇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一视千里镜”中的景象，美丽岛屿之上已经莫名多出了两名手持金枪的人。他叹了口气，道：“我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这里，凭你们的实力，是绝对无法与昆仑剑鬼的力量相抗衡的。”
　　“可是仙人，你一直跟我们说要勇敢面对现实，尽管是在这种关头，你不是也应该面对吗？”日魂一口咬掉了最后一颗糖葫芦，“仙人，日魂觉得，现在躲在这里帮无理少女度过着几日，倒不如等到受完天谴之后再做弥补。何况现在发生在万俟雪韵身上的事情，也有些超出仙人的意料，不是吗？既然没有把握，还不如等到回来之后再看情况弥补咧。”
　　流求仙人微微一愣，忽然沉默了。
　　没过一会儿，日魂与星魂便见到一条白影离开了房间，消失在岛上。两人对视一眼，日魂苦笑道：“唉，早知道就不让仙人走了，他这么一走，我们岂不要去阻止这一切？”
　　星魂不紧不慢地捋着头发，道：“没事的，既然事情都不在仙人的意料之内，那我们何必去改变呢？看看再说吧。”

　　※火部※
　　“报——总部外界空中莫名飘起白色雪花，温度骤然下降许多。不过那些血魔教徒只要碰到雪花就会浑身发白，灰飞烟灭，不知是为何。”
　　“报——有人正从密道进入总部，对密道机关极为熟悉，不知是敌是友。”
　　“报——血魔教徒被雪花所困，停止了攻击。”
　　听到这里，三名一直紧蹙着眉头的火部长老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大长老下令道：“将伤员带回治疗。”语罢转身对二长老、三长老道：“依我看，必定是昆仑洞派来的援兵到了。哈哈，我们妖界火部终于是有救啦！”
　　二长老轻轻摇头：“不尽然。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昆仑洞派来的援兵呢？”
　　“‘妖界之王’身边的叶之焕可是火部地位仅次于我们三大长老之下的人，她既然说了三天内会把昆仑洞的援兵带来，那就必定是了。何况那条密道也只有我们三人和叶之焕知道，其他人怎么可能得知呢？”三长老一脸欣喜的笑容。
　　二长老依旧是摇头：“那叶之焕从小在昆仑洞长大，谁知道对火部还有没有感情。保不准她就把密道的事情告诉了血魔教徒。呵呵，那时候我们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喽！”
　　大长老、三长老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刚要说话，只听空中飘来一个女声：“二长老此言差矣。叶之焕一向负责任，怎么会出卖妖界呢？何况她从未忘记过自己是火部之人，所以就更用不着起疑心了。若是三位长老还不放心，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三人循声望去，却见密道出口走出两名少女。一名白衣胜雪，脸上带着盈盈的微笑，美丽极了；而另一名则是冷若冰霜的黄衣少女，漠然地看着三位长老，撇了撇嘴却没有说话。万俟雪韵道：“不过我想，焕既然把我都带来了，你们何必要担心呢？”说着，她举起了右手。只见那纤细的食指上套着一枚蓝色的戒指，不住地闪烁着灿烂的蓝色光芒。雪韵道：“看着蓝光，你们三位必定是火部长老没错了。”
　　大长老微有些诧异，从怀里取出一颗蓝色的弹球，交到了雪韵手里。雪韵将弹球放在戒指上方，戒指射出一道蓝光，将那蓝色弹球层层包裹。不一会儿，只见那弹球化作袅袅青烟，升上了天际。望着那缕烟，大长老“砰”地一声跪倒在地，道：“在……在下火部大长老，参……参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