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42、第四十一章 大战在即 扬州城内，

　　※扬州城※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各种小贩大声地吆喝着，不住地用夸张的语言吸引经过的路人。见到这番场景，久居在仙霁宫内、从未到过如此繁华小城的忻玥儿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不再乖乖地跟在平凡身旁，而是小跑到各种摊位旁看各式各样的货物，脸上的笑容也越发阳光起来了。
　　看着忻玥儿如此开心，平凡甚是欣慰。他从来不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少女也可以笑得那么灿烂。他怕忻玥儿走丢，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颇有些宠溺地说道：“玥儿你别乱跑，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他便跑远了，没过一会儿回到原地，手中夺了一串冰糖葫芦。他递给忻玥儿，道：“喏，冰糖葫芦，你成天呆在仙霁宫里，不可能吃过这东西吧？”忻玥儿欣喜地接过，看着这一个个晶莹透明的果子，一口咬了下去。
　　看到这些，一旁的万俟雪韵分明感到林珑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她抿了抿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身旁的少女。林珑毕竟为了这大大咧咧的平凡，离开了林家堡，可以说是舍弃了林家堡二小姐的身份，甘愿与他一同闯荡江湖。可平凡的眼中，却只有那个清纯可爱的忻玥儿。若自己是林珑，一定也很生气！雪韵这样想着，便开口道：“平大哥的确不该忽视你的存在，可是……你看玥儿笑得那么灿烂，要是我，必定也会关照她一番的。”她并不担心这话会激怒林珑，便坦然道出心中的想法。
　　林珑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是啊，而且玥儿并没有与我争斗之心，我若是看她不顺眼，就是我的错啦。小雪，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继续陪平大哥一路走下去，还是……还是回到苏州城，做我的林家堡二小姐，最后嫁一个我不愿意嫁的人？”
　　“如果是这样，”雪韵咧嘴一笑，“当然不能让一辈子的幸福毁在自己的手中喽！放心吧，就算平大哥只把你当好朋友，当亲妹妹，像你这般的少女，也必定会有人疼爱的。实在不行，我将那个罗剑塬找回来，让他娶了你，如何？”她轻轻挑了挑眉，一丝调谑的笑容挂上嘴角。她也不担心林珑会把这话当真，反正谁都不会把这种话当真的。
　　果然，林珑朝雪韵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一扬，嗔道：“我才不要呢！实在没人要我，我就一直跟着你，反正你武功那么高强，我和你一同闯荡江湖，必定能成一番大事业！”说罢，咯咯笑出了声。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粉嫩的脸颊显得如此美丽。
　　“呵呵，我要是和你一起闯荡江湖，那小命不还玩完啦？”雪韵调侃着，亦是笑了。她第一次觉得生活如此阳光灿烂，她开始越发地喜欢和这三人呆在一起了。只听林珑道：“噢，我知道了。你只愿意和你的独孤少侠闯荡江湖，不愿带上我这个累赘，对吧？”
　　听到这话，雪韵不禁有些黯然。对啊，独孤聆风。扬州城是风雪山庄的地盘，若是遇上了他……自己该如何应对呢？想到过去的种种，想到自己的身份，雪韵不禁垂下头，看着地面倒影出的匆忙景象，心乱如麻。这时，她看见一个影子投在自己身前。
　　“林珑，怎么样？这扬州城不比苏州城冷清吧？”平凡脸上溢满了笑容，“小雪妹妹，来，我有事找你。”说着，他一把将雪韵拉到了一旁人比较少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道：“小雪妹妹，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你，只是现在的你和从前大不相同。或许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可是……对于我而言，却不是从前所熟知的白雪了，而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第一次看见平凡如此认真地对自己说话，雪韵不禁怔了一怔。“不是从前所熟知的白雪”，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呵呵，原来恢复记忆以后的自己，在原本无话不谈的好友心目中，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仅仅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她突然很想笑，她想起了三年前，在昆仑洞的一切。独孤聆风一反常态地对待自己，她可以理解。可是这一次，自己是失去记忆，又不是故意隐瞒不说，为什么也会被排挤在外？她冷笑了三声，道：“如果我说……我不是个人，而是个妖……你会怎么想？”
　　平凡一怔，没有说话。只见眼前的白衣少女微微扬了扬嘴角，一丝讥笑在烈日下让人心惊。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妖’？与我一同度过三年时光的‘小雪妹妹’居然是个为人们所唾弃的‘妖’！呵，这种嘲讽不必你说，遇上你之前我已经碰到过很多次了。怎么样，平大哥，你相信我是个妖吗？”
　　雪韵淡淡地笑着，心里暗暗有些后悔。这样一来，怕是连这个朋友都要离自己而去了，那自己就真是茕茕孑立、孤身一人了。然而让她惊讶的是，平凡垂下头，道：“我信。我记得你说过，你把所有人都当作是自己的朋友，所以你从不骗人。你还说……你相信，只要你真诚地对待每个人，那么所有人都会真诚地对待你。如果你还承认这些话，不论你是人是妖，还是我的‘小雪妹妹’。”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明朗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俊美。
　　万俟雪韵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她有些不相信，方才那如此坚定的话语，竟然是出自平素向来大大咧咧、贪生怕死的平凡口中。不知怎的，她想起了独孤聆风，想起了昆仑洞里的菁菁，想起了叶之焕，想起了茹升……雪韵垂下头，任微风吹乱额头的发丝，轻声道：“平大哥，若是早些遇到你，多好。”
　　平凡一愣，刚要说话，忽然看见那灵光聚顶的蓝衣少女朝自己奔来，还听见一声轻呼：“林珑姐姐和一位男子打起来了！”雪韵微一蹙眉，问道：“玥儿，怎么回事？”忻玥儿急促地喘着气，咽下一口口水，道：“林珑姐姐生气小凡哥哥没给她买冰糖葫芦，就自己去买，结果一位男子冲上来抢她的钱，林珑姐姐就和他打起来了！”
　　平凡刚要说话，只见白影一闪，雪韵已然消失不见。看来现在的她比以前有用多了！他暗暗想着，一把拉住忻玥儿的手往方才买冰糖葫芦的地方走去。

　　※扬州城※
　　林珑一剑刺向那抢钱的灰衣男子，左手迅速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银子。灰衣男子一抬手，用手中的竹棒挡去了那一剑，却没想到一个银色的暗器接踵而至，朝自己的胸口飞来。他感到胸口一疼，后退了几步，低头一看，方才朝自己打来的居然是一锭银子！还未来得及思考，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见此，林珑冷哼一声，心里暗想爹爹说得不错，出门多带些银子还能够作暗器用。她举起剑，本想一下取了男子的性命，却未料到剑在离男子咽喉三寸的时候被一颗小石子打中，顿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烈日之下更是耀眼。
　　“林珑，不要杀他。”白衣少女忽然出现，一把拉住林珑的右手。林珑微微一怔，刚想说什么，忽然从远处奔来一名打扮与男子颇为相似的少年，一见到男子便扑了上去，大声喊道：“寨主，你怎么了？你们别杀寨主，他是好人！”
　　林珑撇了撇嘴，怒道：“哼，好人还抢人钱袋！”那少年正要回话，一旁看热闹的路人发话了：“这位女侠，这位封寨主，的确是好人啊。他抢了富有人家的钱，都给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了。”路人说着，轻叹了口气。他身旁的人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雪韵顿时不解，问道：“这儿的父母官不是清正廉洁吗？你怎么会挨饿呢？再说了，江湖第一大庄也在此地，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吧。”她口中所指的，自然是风雪山庄。另一位路人微微摇头道：“哎，女侠此言差矣。不论父母官多好，但一座城里总归会有穷人和富人之分啊。这封寨主，就是专门劫富济贫的。”
　　“那……”林珑颇有些尴尬，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好人，却被自己打的重伤，实在是过意不去。她对雪韵道：“我们带他去客栈疗伤吧。”说罢，她正要去抱那男子，却有另一双手抢先抱起了地上的男子：“是啊，我们得带他去疗伤。”林珑一惊，抬头一看，竟是平凡。

　　※扬州城外※
　　一个小老头不住地在城外来回踱步，面露焦急之色，眉头皱得深深的，让人忆起了连绵的高山。少主明明说平凡今日就该到扬州，为何到如此还不来？莫非是中途遇上了什么事？但愿不是如此。烛风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前方尘土飞扬，还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如疾涌的浪头一般磅礴。
　　小老头一阵欣喜，心道必定是平凡来了，连忙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发觉不对劲。平凡一行理应只有四人，怎会有如此气势？可若不是平凡，还能有谁？或者说，有谁敢骑着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风雪山庄的地盘上呢？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惊，急忙眺望来人。茫茫烟土背后，他看见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缥缈宫副宫主冷如霰？她来做什么？烛风虽从不插手这事，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来人少说也有几十，说不定还有大部队在后方。他急忙回头，奔进了扬州城。要赶在她们之前回到山庄、报告少主！

　　※客栈内※
　　“小雪，你和平大哥说了些什么？我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他说了些奇怪的话？”林珑帮雪韵倒了杯茶，道。她们二人与忻玥儿此刻正在桌前喝茶，引来许多酒客暧昧的目光。不过她们三人并不在意，倒是比较担心那位封寨主的情况。平凡与那少年正在房间里为封寨主疗伤，他们都是男子，林珑这三位少女自然只能回避了。
　　雪韵正呆呆地望着客栈内的对联，听见林珑的问话，急忙回过神来，眨巴了两下眼，才回答道：“没……没有啊，平大哥刚把我找去，玥儿就来告诉我们你和封寨主的事情，我就急忙赶来了，平大哥什么都没和我说呢。”她不善撒谎，于是将目光转向客栈外。路边的小贩依然用嘶哑的嗓子高声吆喝着，路人匆忙而过，也有人正谈笑……阳光渐渐柔和，撒向大地，每一个人身上都是金光闪闪。
　　突然，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十人策马经过客栈门口，万马奔腾，响彻天际。眨眼间，人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蹄声和狼狈不堪的集市。小贩们望着眼前破烂的货物，无奈摇头，只能接受现实。他们早已习惯被一些突如其来的马匹与江湖人士扰得失去所有货物，或许是已经认命了。
　　“小雪，你怎么了？”见雪韵望着客栈外怔怔发呆，林珑摇了摇她的肩，颇为担心地问道。只见万俟雪韵微一蹙眉，问道：“林珑，方才……是有一群骑着马的人从这里过去吗？”她担心自己看到的是幻觉。林珑点头道：“是啊，看样子有几十个人呢。不过说来奇怪，我注意到，马上之人都是女的。”“女的？”雪韵惊呼出口。
　　还未等林珑再次发问，只见一道白影在客栈门口一闪，消失不见。谁料这道白影竟引起了客栈内两位喝得酩酊大醉的酒客的注意。这两名酒客纷纷蹙眉，旋即不约而同开始以内力逼出体内酒水，还异口同声对对方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一名黑衣少年奔出客栈。
　　而另一名少年，则是走到雪韵方才坐的位置旁，道：“请问两位姑娘，刚才与你们在一起的那名白衣少女，是不是叫做‘万俟雪韵’？”他微微欠身作揖之后，才猛然发觉面前的姑娘，便是林家堡二小姐林珑。
　　林珑本在为雪韵的突然离去而担心，愣愣地望着杯中茶叶沉沉浮浮，现下有人与她搭话，她自然是猛地一抬头，对上了一对清澈的眸子。她顿时有些痴了，那如碧潭般的双眸吸引着她，想要一探其中的奥秘。直到对方唤了几次“姑娘”，林珑才回过神来，脸微微有些发烫，急忙低下头，道：“呃……她……以前是叫‘白雪’的，最近变得有些奇怪，说自己叫什么‘万俟雪韵’……呃……就是这样了。”作为江湖人，本不该那么轻易将他人的姓名透露给别人，可林珑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聚锡楼二公子罗剑塬，因而也没什么防备之心。
　　“你是说……‘白雪’就是‘万俟雪韵’？”罗剑塬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雪韵失去记忆之事，因而把“白雪”与“万俟雪韵”当作是两个不同的人，只是现在听林珑这么一说，又回想起方才在客栈门口闪过的那道人影，大概猜到了什么，便又作了个揖，道了声“多谢”，便走出了客栈。
　　直到这时，林珑才渐渐觉醒。她轻叹了口气，抿了口茶，一手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怕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平凡”和“罗剑塬”了。

　　※风雪山庄外※
　　庄外的两棵树上均是牵了许多马，罗剑塬细心地数了一遍，共有三十九匹，每一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马。他知道雪韵必定是来风雪山庄，因而一直等在门口。回想雪韵离开客栈时的神色，必定不会使用轻功急匆匆地赶来。想到这里，罗剑塬放心了一些。
　　没一会儿，他看见远处走来一名少女，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还隐隐透出些蓝色。蓝紫的发带随风飘扬，腰间的玉佩摇摇晃晃，手中的宝剑透出银光。那必定是万俟雪韵了。罗剑塬急忙躲到了一棵树后，心不知怎的怦怦乱跳。
　　他瞧见少女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旋即走进了山庄。罗剑塬从树后走出，缓缓踏上了第一级石阶，又觉得如此擅闯风雪山庄恐怕不好，便转过头，有些犹豫。忽然，他发现从少女走来的方向又来了一名黑衣少年，一尺长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腰间垂下几块玉佩，左手持着一把黑色剑鞘的宝剑。那便是艾岚了。
　　见艾岚已经发现自己，罗剑塬也放弃了方才想要再次躲起来的念头，反而迎了上去，道：“艾岚兄弟，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哪！”艾岚亦是微微一怔，道：“罗兄怎么也在此处？莫非是来风雪山庄做客的？”他侧过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牌匾。
　　罗剑塬沉吟半晌，点了点头，道：“艾岚兄弟呢？方才兄弟口中的‘事’，难道就是来此地？”其实这一问是在不必，两人在客栈分手，又在风雪山庄外相遇，绝对不是纯粹的巧合了。二人想起方才客栈门口闪过的那一道白影，以及自己和对方的反应，也就什么都明了了。
　　艾岚刚要开口回答，便被谁从后面一把推开。他没有防备，差点摔了一跤。稳住身形，艾岚扭过头，对方才推他那人喊道：“喂，你推我干什么？”
　　“我……对……不是……我……”来人气喘吁吁地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匆匆忙忙奔进了风雪山庄。
　　艾岚顿时一阵愠怒，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推了人家一把还不道歉！堂堂江湖第一大庄里怎么会有这等无礼之徒？他不知不觉蹙起了眉头，忽然听见一旁的罗剑塬道：“艾岚兄弟莫生气，他是风雪山庄的烛风，平素虽然总嬉皮笑脸的，但若没有什么急事，也绝对不会如此失礼。这样，我们一同进去瞧瞧好吗？”
　　艾岚应了一声，与罗剑塬一同走进风雪山庄。
　　蔚蓝的天空中莫名飘来一朵乌云，挡住了风雪山庄的上空，整座山庄顿时笼罩在阴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