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41、卷首序章 万俟雪韵再

　　恢复记忆的事情，就是想瞒，也应该瞒不住吧。独孤聆风那么聪明，迟早会看出来的。从前失去记忆，他没有向我提起太多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既然恢复了记忆，他会不会问我许许多多的问题呢？昆仑洞、花妖、妖界之王……哪一样对他而言不是一种打击？
　　焕说得对，“妖”这个身份，的的确确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所谓万分顾虑、世人难容、难以启齿，也只有这几个词可以形容这个身份了。
　　更何况，还有风雪的诅咒……
　　罢了，罢了，既然无缘，何必强求呢？
　　我堂堂“妖界之王”万俟雪韵，怎么会连“放手”这等简单的事情都完成不了呢？在余杭县的三年，没有独孤聆风，没有叶之焕，我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唉，若是当初独孤聆风没有找到余杭县来，若是当初平凡没有遇到剑鬼，那么现在的生活，应该是平平淡淡的吧。如果当初在街上，没有遇到什么清风、亦雪，就不会有现在那么麻烦的情况吧。那样，就不会恢复记忆，就不用担上什么“雪剑剑主”、“妖界之王”的身份了。
　　可是，妖界不能一日无主。就是独孤聆风不来找我，妖界也会派人来寻找吧。找到我之后，又一定会花费一番功夫让我恢复记忆。
　　罢了，罢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何必后悔呢？
　　如果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回昆仑洞去，谁能奈我何？
　　殊不知，罗剑塬、独孤聆风、艾岚，以及和我关系不浅的许多人物，都将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番翻天覆地的改变。

　　※千里之外※
　　房内，轻烟袅袅从香炉上升起，少年底头俯视着样式古朴的地板，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面前正站着一名黑衣少女，正是夜叉月魂。只听少年开口轻声道：“她竟与你，定下了‘唤魂之约’，只是为了救那名维族圣女？她难道不怕灰飞烟灭吗？”
　　“是她自愿的。”月魂那双略带笑意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少年，“仙人，您也知道，那万俟雪韵是‘妖界之王’，我要想逼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仙人点了点头，道：“你不是还被她打伤了吗？唉，想不到我的得意弟子，在她的手下居然成了如此不堪一击之人，还真是惭愧啊……对了月魂，有一件事情，我不是特别满意。”
　　“仙人是说被无理少女拆穿身份的事情吧。”月魂问道，见少年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其实我认为，让她知道仙人的人一直在她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三年前，仙人曾经在她面前丢过面子，还被她叱喝了一番。现在被她察觉身份，不是可以让她认为，仙人并不是不负责任之人吗？或许可以改善仙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啊。”
　　那仙人微微一蹙眉，旋即点了点头，一丝开朗的笑容挂上嘴角，如阳光一般让整间屋子温暖了起来。他笑道：“月魂，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真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按理来说……你应该还有鬼界的事没有办完，去吧。”
　　月魂微微一欠身，退离了房间。

　　※扬州城外※
　　远处尘土飞扬，传来马蹄之声，十分急促。艾岚望着密林深处，不禁出现了一丝幻觉，仿佛自己正要遇见一位故人。不久，只听“吁”的一声，一匹宝马在他面前停下，旋即，一人翻身下马，翩然落在艾岚的面前。
　　艾岚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将紧锁的眉头松开，嘴角挂上一丝顽皮的笑容，露出几颗洁白的牙，双目焕发出异样的光彩。他开口喊道：“罗兄！居然是你！我早有预感会遇上熟人，没想到居然是你！哈哈，看来你我二人还真是有缘份呢！”
　　来这正是聚锡楼二公子罗剑塬。他细细地打量了眼前这人一番，亦是开怀大笑，道：“原来是艾岚兄弟，幸会幸会啊！我这番来扬州城，可是冲着心目中的‘她’而来，不知艾岚兄弟如何呢？”他曾与艾岚在聚锡楼畅谈，因而对他的性格也颇为了解，自知若是自己先问，艾岚必定不会回答，便先说明了来意。
　　果然，艾岚淡淡一笑，道：“呵呵，或许真是缘份，小弟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心中的‘她’。罗兄如此美少年，不知心上人是否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少女呢？”
　　罗剑塬微一蹙眉，望着天空，颇为神往：“我心仪之人，相貌脱俗，性格更是独特，我第一眼见到她，便喜欢上了她。只是……说来惭愧，我还未赢得她的芳心，所以……就不便报她姓名了。艾岚兄弟呢？你心上之人，想必也是极其可爱之人吧。”他回神看向艾岚。
　　“是啊是啊。”艾岚立刻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面露幸福的向往之色：“她就如出水芙蓉一般美丽动人，被她看一眼，就不禁要把那种目光藏于心底，永远不忘。但我也未赢得她的芳心，所以也……”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某一瞬间有一种错觉，自己与罗剑塬总是出现在同一场合，若不是真的太凑巧，莫非……
　　“艾岚兄弟，莫非你我二人，喜欢上同一少女？”罗剑塬脱口问道，他的脸上也是满是差异。细细回想二人间的相遇，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二人为了同一目的出现在各种地方，现在又同时出现在了扬州城……
　　艾岚未答话。
　　黑衣少年与白衣少年之间，陷入了空前的沉默。
　　阵阵微风拂过，艾岚飘逸的长发随风飞扬，罗剑塬腰间的玉佩玲玲作响。
　　二人忽然对视一眼，开怀大笑。
　　“罗兄，我们不管这些，先将手中的事缓一缓如何？我们找家客栈畅饮一番！”艾岚理了理乱飞的黑发，咧嘴笑道。或许真的是缘份吧……但人生难得得一知己，即使喜欢上同一少女，也无法打破这种兄弟一般的感情。
　　对面的罗剑塬亦是这般想，他不知道艾岚是在何处见到小雪的，但他有自信，小雪如此可爱动人的少女，不论谁见到都会喜欢，艾岚也不例外。这聚锡楼二公子点了点头，伸手狠狠拍了一下骏马的臀部，那骏马长啸一声，向密林深处奔去。
　　直到马匹没了踪影，罗剑塬才扭头对艾岚道：“请。”旋即，二人相视一笑，走进了扬州城。

　　※风雪山庄※
　　白衣少年靠着窗棂，朝窗外看着。一只布满皱纹、历尽沧桑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独孤聆风轻叹了口气，道：“烛风，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平凡这少年相貌堂堂，对武功的悟性也颇高，只是……你知道他爹是谁吗？”
　　烛风淡然一笑，道：“少主用如此的语气和我说话，莫非平凡少侠的爹爹，和风雪山庄有几分关系？还是……仅仅与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关系？”
　　白衣少年扭头，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禁感慨岁月蹉跎。他仿佛看到了一份淡然的情感，一种看破红尘、心如止水，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担忧的心态。他抿了抿嘴，道：“平凡的爹爹，便是江湖传闻第一大恶人，西北瑷维族护法，平轩。”
　　“少……少主，你……你是说……”烛风忽然失了常态，方才恬静的神态全无，那一潭清澈的泉水顿时起了阵阵涟漪。他脸色微微泛红，问道：“你……你是说，平凡是平轩的儿子？瑷维族护法平轩？江湖第一大恶人平轩？不是别的平轩？”
　　独孤聆风点了点头，道：“是啊，不是别的平轩。烛风，你加入风雪山庄之前，是叫‘平烛’吧。我希望我将来不会后悔把这事告诉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白衣少年离开了房间。
　　烛风一个人站在窗边，往事若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源源不绝。他想到了二十出头的自己，娶了妻子，生下了孩子。这孩子十五岁时便得到了附近一族群的赏识，将他纳入族中。不久，身为神医的烛风听说自己的孩子杀了许多好人，一时血气上涌，昏倒了。待到醒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倒在一旁，已然断气多时。他绝望地葬了妻子，开始了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生活，直到在三十年前，遇到了当时的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辰风。他被山庄收留了，也依照规定，将“平烛”这个名字改为了“烛风”，这一改就是三十年。平轩在江湖上作恶多端，他自然听说过，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可他早已对他绝望。可是平凡……这个继承了烛风血统的孙子，还未经历过世事的磨炼，还未感受过罪恶的江湖，还未认识到世间的残酷。他想，或许他应该出面，救救这个孩子啦。
　　打定主意，烛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服下，顺了顺呼吸，勉强勾起一丝微笑，走出了房间。